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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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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答案

“小唯你看,這是草莓糖、橘子味的酒心巧克力、栗子糕、泡芙、桃子果凍、還有可樂!”

從年輕人的喉嚨裏進發出來的理想主義的叫喊,他高戴一頂無形的太陽禮帽,身旁沾著夜晚青桐樹葉的氣息。

傑嘩啦一下把塑料袋中的零食倒在桌上,昏黃熾燈中,他微笑時露出的白牙格外顯眼:“是你喜歡的東西,我全都買到啦!”

他們不知道的是,她曾經想要對另一個人說的也是這句話,想要確認的,也只有這句話而已。

木川下意識擡起頭,她手裏還拿著水杯,和對方目光對上的一刻,那雙明亮的翡翠色眸子看著她,沒有絲毫陰霾和暗影,幹幹凈凈的。一定要說的話,木川只能看出幾分寵溺的痕跡。

……誒?

明明傑比她還要小兩歲?

終於理解了現狀,黑發姑娘舉著水杯,把全部表情都埋在玻璃後面,只露出臉的輪廓。她的五官隔著水看不真切,微微變形,紅眼睛像是跑到了臉頰上。

“謝謝。”

糟糕,是最棘手的類型。

對方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反應,往前走了兩步,興致勃勃地拆開大袋的草莓糖,抓了幾顆塞在她另一只手裏:“這個牌子可難找了,我去了好幾家才看見。”

她默默往後揚仰了仰頭,拉開自己和他的距離。然後一只手就落在發頂,開玩笑般的揉揉,少年燦爛的臉在眼前放大:“所以小唯要開心起來哦。”

……可怕。

木川唯舉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她非常艱難地偏過頭,身體幅度再次往後傾斜,耳根開始發燙,額頭幾乎要貼在玻璃上:“我知道了。”

目睹了全程的奇犽:“……”

他現在也不糾結之前的事情了,他就想知道這兩人擱這玩什麽呢?!

木川現在才知道,這套路殺傷力真大。她默默懺悔,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腦子進了水,又疑惑為什麽某個人當時毫無反應,心中五味陳雜。

大概是酷拉皮卡不喜歡草莓糖。

失策了,那時候應該買桔餅或者炸雞塊的!

不對——

她放下水杯,使勁把腦袋往桌上磕了兩下,頂著面癱臉漠然道:“雖然不是他的錯,但就是很火大……”

“你這看上去像和男朋友吵架似的,鬧分手呢?”金遠遠丟過來一句話。

“不是男朋友,卻比男朋友還要讓人不爽。”

唯姑娘冷靜拆開草莓糖哢嚓哢嚓地嚼著,一屁股坐在沙發邊的單人座,仿佛一只生悶氣的黑貓,整個人喪喪的:“那叫什麽來著,發展方向性不同。”

“方向性?你是組了個樂隊現在要拆夥嗎?!”

“……”

傑的額角滴下一滴大汗,小心翼翼地問:“難道是酷拉皮卡…你和他吵架了嗎?”

奇犽原本抱著胳膊靠在窗前聽他們聊天,聞言,脊背微微直起來,朝他們望去。金拿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裏出來,擺在桌上,然後自己拿起蘋果邊吃邊聽熱鬧:“快分享你的故事。”

“你快走啦!這有你什麽事啊——”唯姑娘對著青年喊道。

“因為肯定很有趣嘛。”

男人笑瞇瞇翹著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很感興趣地追問:“說出來讓大家開心一下。”

“都一把年紀了,連什麽時候入土都控制不了的大叔能幹些什麽啊!還不如乖乖呆在鄉下森林裏種個草莓就不要八卦了啊!”

“喜歡吃草莓的是你吧!不要把自己的愛好塞到別人身上啊!”金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你們幾個畢竟還是孩子,總不能看著你們走歪路不管吧!”

“餵你這是什麽意思,是說我已經在歪路上一去不回頭了並且還試圖拐帶你家兒子一起嗎?!”

“要是傑成了你這樣那就真的沒救了——”

“這句話完全輪不到你說吧無責任老爹!擔心就自己去養啊,我辛辛苦苦從一眾變態裏保護傑的時候你還在某個犄角旮旯裏挖墓呢!”

傑睜著豆豆眼:“……”

奇犽:“你們是為孩子教育問題爭吵的父母嗎?”

這副場景像極了去年的獵人考試,那時候的木川帝人以一己之力舌戰整個考場,和現在比起來簡直絲毫不差。

金繼續嘆氣,一邊無奈地撓撓頭,一邊站起身:“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自己看著辦吧,我先走了。”

“哦,那再見!”木川立刻轉換臉色,朝他高興地揮手。

“能不能稍微表現的悲傷一點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見你一面吧!”

“何必自欺欺人。”

金:“……”

青年披上自己的袍子,扭過頭看傑,眼中浮現隱隱約約的期待之色。

傑:“拜拜。”

“……你就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沒有哦。”

“……”

唯姑娘側著臉,對著墻壁瘋狂憋笑。金隨手錘了她一下,用那種看罪魁禍首的譴責目光盯著她,接著又深深嘆氣:“臭丫頭,凱特可比你好管多了。”

“哦哦,是那個喜歡玩野外生存的前輩對吧。”

“人家是生物研究團的,怎麽被你說的就像綜藝演員一樣啊。”

“反正你們這些獵人做的事都差不多。”

“你不是獵人嗎?”

黑發少女楞了兩秒,恍然大悟:“啊,可惡我居然也是罪惡的一員嗎!”

“……”

男人無話可說,踏出門口:“總之你的能力副作用還是太大了,平時別用力過猛,也別老是替別人操心,好好為自己活著。”

木川忽然擡起眼睛,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就在這一剎那間,她的眼睛裏掠過訝異的光芒。

她說:“好。”

“我可不希望下一次又把你破破爛爛的撿回來啊。”

“知道啦!”

他沒有回頭,象征性地朝後揮手:“還有傑和奇犽,盡管去闖去玩吧——”

金走了。

雖然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少女依舊有點悵然。唯姑娘興致怏怏的時候,就連風都懶洋洋的,只有當她一本正經地和人開玩笑時,周圍的空氣才會熱鬧起來,像火熱的鐵片投入盛著月光的湖水中,激起滋滋的熱浪。

獵人歷是十六歲成年吧。

之前就覺得對方年齡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在周圍其他人的襯托下,奇犽覺得她那張臉甚至可以說是幼'嫩了,無論是纖細的身體,還是連紅眼睛都顯得清澈的五官,壓根沒辦法看出這是一個快要成年的家夥。

嗯……雖然是這樣的長相,還有軟趴趴的胳膊和腿,但奇犽也見過她站在決鬥場上的樣子:沾著血的指關節、臉上還掛著得意的笑、眼神奶兇奶兇,與周圍人震驚的表情宛如兩個世界,可她偏偏就是引發騷亂的源頭。

這人永遠都是輕易引起混亂然後又簡單利落地抽身離開。

問她的話就會說——

但是這個舉動又帶著些許殘忍的意味。

要問嗎?

“前兩天我去見了酷拉皮卡。”少女冷靜地坐在沙發上,她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似乎上午那場聲勢浩大足以載入史冊的哭戲除了讓她睡了一覺外,沒有改變她的任何地方。

傑和奇犽一同默契地擡頭,認真看著她。

小姑娘皺了皺鼻子,有些遲疑,似乎是在思考措辭:“他……受了點刺激,大概是很傷心。”

哈啊?

你們兩個究竟是怎麽把對方搞成這個樣子的?到底是誰刺激了誰?好迷惑啊這個發展!

“他以為自己活不長了,所以想讓我不要再見他了,然後也故意疏遠我們,才會是那種態度。”木川坐得端正,表情卻很嫌棄,“非要說他幹了什麽,主要就是問候了我的父母吧。”

兩個男孩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傑一臉懵逼地緩緩開口:“酷拉皮卡嗎?他居然這麽說嗎?”

牛逼啊酷拉皮卡,敢和木川吵架。

“以及,他那種「關你屁事啊」的臉色讓我很火大,又扯到家人的話題,所以我早上就有點爆炸……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有情緒是正常的嘛,要是大家都不為所動才奇怪呢。”

黑發少女輕輕彎著眼睛笑起來,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齒。傑喜歡她這種笑,自由的、自信的,好像在月球紮根的宇航員的笑容。

太好了。

他想。

“說到家人,我有和你們提過嗎?把我養大的人名字叫千穗,木川千穗,啊,按這邊的讀法應該是千穗·木川。她就和米特阿姨一樣,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還把自己的姓氏送給我,善良又溫柔,對我的影響很深。”

“那一定是個很棒的人吧!真好啊!”傑也笑著接道,“米特阿姨雖然偶爾有點啰嗦,但是我理想中的媽媽就是這個樣子的。”

“嗯,所以那個時候,千穗去世的時候,我才會那麽傷心。即使從來沒有說過,但我其實已經把她當作家人了……”

木川頓了頓,垂下眼睛:“她是被人拉去強行賣'濦的,被她的丈夫。我小時候不怎麽懂,只知道千穗非常害怕那個男人,他每次見到她都會打她,把自己妻子賣給福利院的其他人,說什麽定價是「一次一萬円」——”

他們都沒有插話。

“現在想想,那天其實早有征兆。我沒能早點發現,哪怕做點什麽也好,但卻什麽都沒去做……”

她無可奈何將腦袋擡起來:“千穗去世以後,我一個人去過很多地方,深林、海邊、城市、學校……大概是因為能力的緣故,有一個收容異常個體的地方,把我當作非人類危險生物控制了。那段時間我剛好又失去了一個很喜歡的人,然後精神上超級受打擊,確實誇張得不像個普通人,幾乎把基地毀了大半。”

“接著我就被收容了,他們為了研究我的能力做了很多實驗,本意是保護人類,但也確實有些無情,所以這段時期就不多做贅述了——聽起來挺惡心的。”

奇犽凝視著她在燈光下顯得溫和安靜的臉,心中一陣酸澀。

木川唯撓了撓臉頰,她的胸膛規律起伏:“我以為我的身體自愈能力應該很成熟了,只是沒想到這次恢覆這麽慢,讓你們擔心了,對不起。”

“不是的!”傑打斷她的話,反駁道,“小唯該道歉的不是這個,你是因為恢覆的慢才覺得愧疚嗎?這樣是不對的!”

他正專註地看著她,翠色的眼睛像是夏天被炙烤的綠葉,一片令人心悸的認真:“我們是因為知道你的能力不成熟才擔心的嗎?你仔細想一下啊,小唯明明懂那麽多道理,卻不理解這個嗎?”

“……”

“你每一次受傷,不管是為了誰,就算是為了我們,那都是不對的,要怪的應該是不夠強的我們,而不是靠小唯一個人付出什麽,那樣太過分了,那樣才不是朋友——”

他一字一句地開口:“我喜歡的不是你的能力,那不是我的朋友,你才是。”

木川張了張嘴,剛想要說話,隔壁卻忽然傳出一聲巨響。外面好像很吵的樣子,男女聲混在一起,還夾雜著工作人員的嗓音。

三個孩子互相對視,推開房門探出頭往外看——

“都說了跟你們無關!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情!”

是一個男人不耐煩的聲音。

木川順著聲音望去,對方正在往身上穿一件襯衫,想必之前衣衫不整的,是那種很常見的男生寸頭,長相還算周正,只是態度很糟糕。

前臺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往房間裏瞥:“可是有房客打電話說有女孩子一直哭叫的聲音。”

“那是我女朋友,怎麽了?而且我現在要去吃飯,別來煩我!”

“呃,既然這樣的話……”

木川唯註視著工作人員離開的背影,想了想,走出來,等待那個男人穿戴整齊進入電梯後,人群散去,才敲了敲房門。

是個留著粉色長發的女孩子開的門,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請問,有事嗎?”

“你需要幫助嗎?我也是女孩子,應該能幫到你。”

對方遲疑了一下,大概是木川的臉看上去實在很招好感,她小聲地說:“……你有衛生巾嗎?”

看著她脖子上的吻痕,以及室內的情況,木川不著痕跡地蹙起眉。

“有,但是你這個時期最好停止性'行為,不然容易造成黃.體破裂。”

“啊?”

看女孩子似乎一無所知的樣子,木川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先到我房間來換吧,我再具體跟你解釋。”

……

“……腹部受到壓力,或者包'壁破損,出血,嚴重者可造成大量腹腔內出血,很容易危及生命。而且各種細菌、病毒上一旦行到盆'腔等位置,就會引起上行感染,更別提其他的異位癥,更有可能影響你的未來生'育……”

給粉發姑娘披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木川把熱水遞給她,認真解釋道:“這些都是常識。”

兩個男孩子坐在廚房的小方桌上吃蘋果,時不時瞥一眼廳內的情況。

“可是我男朋友說,這樣比較舒服……”

“?”

年度十大迷惑行為出現了!唯姑娘簡直難以置信,她瞪大了眼睛:“你等一下,該不會沒帶.套吧?”

“嗯。”

“……”

這不叫舒服,這叫白給。

“這話我來說會很奇怪,而且我也不該管你們的事情,但是你……知道短效和緊急避'孕藥的區別嗎?”

對方很坦然地搖搖頭。

這是什麽單純的小白花啊。怪不得那個男人一副扯高氣昂的樣子,感情在這誆騙小姑娘呢。

粉發少女:“其實我好痛,但是他說如果帶了就是不愛他,所以我也沒有辦法——”

遇到這種事情還真是無奈。你要管吧,這是人家小情侶的情趣,但是不管又覺得恨鐵不成鋼。

木川扶額:“我先跟你解釋一下短效和緊急的區別:緊急的就是事後72小時內服用,因副作用大不能經常吃,短效要每天吃,但對身體基本沒影響,以後記得做好準備。”

“可是……他說吃藥也……”

“也是不愛他嗎?”唯姑娘搖了搖頭,握住對方冰涼的手掌,“你剛剛說,你們交往了三個月,他幾乎都沒管過你對吧?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也沒有確定會結婚,偶爾生氣還會打你,他真的喜歡你嗎?”

“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他有和我說過的,說我是他的人,之類的話。”

——別在垃圾桶裏找男朋友啊,是在做慈善嗎?

木川深深吸一口氣,看著天際的雲彩已經飽含沈甸甸的黑夜的分量。她露出沒辦法的笑容,輕輕闔上眼簾,把臉仰起來,之前的諱莫如深也無影無蹤了:“發現不了的喜歡,怎麽會是喜歡呢?”

女孩子楞住了。

“感情會在很多地方出現,他看你的眼神、做的動作、說的話,如果真的非常喜歡一個人,那麽對方是肯定能發現的。”

站在廚房裏的奇犽也楞住了。他幾乎是急迫地扭過頭去看沙發上的木川,但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的側臉,模模糊糊的。他的心臟忽然開始加速跳動起來。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兩個人交往的話,地位平等互相尊重才可以長久。這樣吧,現在面前有五張便簽條,只要你抽到帶笑臉的便簽,那麽以後就比現在更愛自己一點,好嗎?”

“好。”

木川低下頭,拿起黑色簽字筆在紙上畫了一下:“五分之一的概率哦。”

“嗯,那我抽啦——啊,是笑臉!”

木川唯將人送回隔壁的房間,很自然地對她笑起來:“要記得和我的約定啊。”

“木川小姐你喜歡的人也會這樣嗎?像你這樣,說要互相尊重地位平等,他不會把你當作自己的所有物嗎?”

奇犽拿起茶幾上的便簽條看了一眼,五張黃色的長方形紙條,每張底部都畫著一個笑臉。

然後他聽到門外傳來那個黑發女孩的聲音——

“我不屬於其他人,木川是我的木川,我是自己的船長。”

他像是被灼傷似的縮了縮手,突然風起,窗外的夜風將其中一張便簽卷起來,乘著夜色飛遠了,越過欄桿,越過海,帶著勢如破竹的決心,朝遠方的月亮奔去。

好像幾經周折,任由時光荏苒,那個人依舊不懼一切,恍惚間,奇跡般的萬物生長,他終於得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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