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反面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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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傭走到少年身前，微微頷首：“主人已經等了很久，請跟我走。”
推開金碧輝煌的門扉，富甲一方的黑手黨老大正坐在上位的瓷椅中央，他的頭發鉛灰，眼眶很深，鼻梁是非常明顯的鷹鉤形狀。發覺少年的到來，男人放下煙槍，饒有深意地笑道：“初次見面，諾斯拉家族新上任的二把手。”
少年沈默了一會，然後單刀直入：“多少錢？”
他的嗓音低啞，但又脆而短促，明明聲線偏向柔軟，宛如晨光熹微時的鳥雀鳴啼，卻夾雜著冷得刺人的恐怖氣場。
黑手黨男人換了個坐姿，不慌不忙地打量少年漂亮的藍色瞳仁，他的舉止含著優雅和輕慢的意味，像是舊世紀的貴族。男人屈指敲了敲大理石桌面，慢條斯理地開口：“錢？你應該有所耳聞，我向來都是以物易物。”
在燈光下，少年金色的頭發微微滑落，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方投著淺淺的陰影，淡色的嘴唇抿得平直，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你想要什麽？”他冷靜地反問。
“那就要看你的誠意夠不夠了，等價交換的規則是不變的。”男人隨手翻閱起一本念力具現的相冊，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眉宇間多了些笑意，“自己選吧。”
說著，對方把攤開的相冊本扔在少年面前。
金發男生捏緊了手指間的鎖鏈，巨大的力道令念具現化的鐵質品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仿佛漏氣的怒火與殺意。他半闔著眼簾，紅色的流光若隱若現，盯著那本相冊半晌：“…你是什麽意思？”
左上角的第一張相片：
高大的杉樹、清晨的朝陽、冬季的雪夜、村落間的白色小花、與他模樣相似的男女……是仿若凈土的山林環境，是還沒有被摧毀的人間仙境。
【記憶】
第二張相片：
漆黑一片的夜空、紅色的血月、滿地的鐵鏈。
【能力】
第三張相片：
空白的霧氣、遙遠而觸不可及、消逝於宇宙的塵埃和爆炸後的星雲。
【生命】
而最後一張相片——
少年的目光微楞。他看到了好幾個身影，綠發男孩和銀發男孩的臉上被馬克筆畫滿塗鴉，戴著墨鏡的青年扯著兩個孩子的肩膀，誇張地咧開嘴巴，似乎是在哈哈大笑。最旁邊的黑發少女則是懶洋洋地單手托著腮，那雙紅眼睛裏盛著光……
【感情】
“挑一個吧，作為交換的代價。”男人打斷了他的沈默。
金發少年回想起關於對方的傳聞。
古怪的收集癖，奇異的以物易物能力，甚至可以為了一具屍體懸賞五百億的費用，作為名聲鵲起的黑手黨老大，他的念能力卻不帶任何攻擊性。
少年的視線從相冊上挪開，他的藍眸蒙著黯淡的灰色，如同濃烈的霾霭，流出壓抑的沈重感，連同心臟一起被時光斬斷，死在了過去的歲月中。
他沒有說話，男人也沒有催促。
“……好。”
這一刻，萬籟俱寂。難以克制的哀悼宛如燃燒的廢舊船塢，深藍色碎在他的眼睛裏：“換吧。”
少年終於挑出了那張照片。
……
貪婪島內。
西裝保鏢被腰斬噴出的鮮血將那一塊的草坪染成了紅色，鋒利的刀刃折射太陽閃耀寒光，幾乎是同一時間，墨藍發色的男人收起劍，振血，隨即屍體無力倒地，身軀滾落草坡，掀起微微的揚塵，沒了聲息。
“真是沒用。”
他不屑地冷哼一聲，轉而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灌木叢，滿含戾氣的細長眼眸流瀉出幾分戾氣。躲在那裏的少女連忙屏住呼吸，別說發出聲音，就連氧氣都被擠在喉嚨之外，她小幅度地攤開手掌，若隱若現的銀光在閃爍——
下一秒，細長的劍光已經沖到面前，短發少女急忙側過腦袋，慌慌張張地在草坪上翻滾了幾下，避開對方的攻擊。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邊跑著，一邊回頭確認男人的位置，然後猛地停滯，眨眼間就聽見骨骼不堪重負發出的仿佛錯位斷裂的聲音。
臉被砸向地面，脖頸被死死扼住，窒息的痛苦讓少女下意識發動自己的念——【置物的操作平臺】，伴隨著奇異的滴滴聲響，銀光泯滅，她手指觸碰到的土壤驟然變成軟綿綿的荊棘泥坑，旋即數不勝數的泥濘與沼澤全部往男人的身上裹挾。
趁此機會，短發姑娘跳起來，拽著自己的短裙就跑，連頭頂的貓耳朵發箍掉落都來不及撿，迅速逃遠了。
……那個危險的矮個子青年沒有追來。
她松了口氣，靠在巷口撣了撣自己裙子上的灰塵，暗暗埋怨起那些喪命的保鏢。哥哥明明說是數一數二的職業獵人，結果卻被那個路人三下兩下地殺掉，確實太沒用了。
耳邊忽然響起腳步聲。
短發少女條件反射地擡起手掌，全身都弓起來，肌肉緊繃地望向來人——
“好久不見。”優雅的女聲中夾雜著冷漠與疏離，來人的影子在地面中央放大，最後逆著光映射出對方金色的及腰長發，“千步·洛克薩。”
“……是你。”
千步姑娘頓了頓，垂下手臂，表情換回似笑非笑的嘲諷：“哈斯的聖女小姐，你倒是很會躲。”
“讓我看了一出好戲。怎麽說呢，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黑幫千金也能這樣大聲求饒，不知道傳出去以後洛克薩的名聲會不會一落千丈。”來人懶洋洋地撩了一下長發，綠色的眼眸在陰影處發著翠色的光，像是春季的嫩芽。
“不去悼念你那個死有餘辜的人體收藏家朋友，反而有閑心跑到游戲裏來，她叫什麽來著……妮莎？妮翁？才剛死沒幾天吧，你可真是個稱職的好朋友。”
“這不關你的事。”
“那麽你也少來探究我。”
兩個年紀不大的女生明槍暗箭地互懟，顯然相看兩生厭，眸光冰冷，互相知根知底，眼神仿佛刀光劍影。
“剛剛那個男人，你認識嗎？”露比抱著手臂靠在墻邊，換了話題，“怎麽惹上的？”
長著可愛娃娃臉的短發女孩昂起下巴俯視她，故意帶了一點輕蔑之色，不耐煩開口道：“不知道，就是從旁邊過，撞了他一下。”
“據我所知那是幻影旅團的成員。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全員都在這裏，前段時間有消息說他們在黑道和殺手集團通緝了什麽人。這些流星街的家夥不會手下留情，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嘖，不用你來告訴我，這種小事我找哥哥也能查到。”
露比不可置否，轉身要走：“總之該說的我都說了，算是仁至義盡，你也少惦記別人的東西。”
“……？”
千步楞了一下，突然擰起眉頭，沈默的空氣中，無形的情緒隨之翻滾。她的表情驀地沈寂下來，栗色的圓眼睛勾勒出冷淡的光：“原來是這樣，我早該知道你就是這副德行的人。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你非要和我搶……那個網紅小姐姐，也就是被我們家族懸賞的，她和她所謂的哥哥是同一個人吧。”
露比只是瞥了她一眼：“和你無關。”
“不，我喜歡她。我想要她的眼睛。”
短發少女翹起唇邊，露出帶著惡意的笑。她的語調滿滿當當都是憧憬和向往：“比玫瑰還要鮮艷的紅色，這麽一比較，我放在置物臺裏的火紅眼簡直不值一提，她會不會願意主動把寶石交給我呢？”
“……做夢去吧。”
兩個女孩還在旁若無人地爭鋒相對，而就在這時，一股膨脹的念氣忽然如同尖刺般沖入身邊的纏，殺氣與寒意紛紛湧現，恐怖至極。
露比第一反應就是迅速後退了好幾步，謹慎地註意著殺氣的源頭，當然，她的內心也已經預料到糟糕的結局，咬著嘴唇表情很難看。
千步的後背抵住墻壁，冷汗慢慢順著臉頰留下來。
“跑得倒是很快——”男人冰冷的嗓音刺破空氣，他的面罩已經被扯下來，露出蒼白又狠戾的面容，一種陰鷙的鋒利席卷而來，“想好怎麽死了嗎。”
巷子裏昏暗不明，對方的面孔卻恰好迎著光線，一雙細長的金眸暗含某種異樣的不詳氣息，肆無忌憚地放出霸道的念壓。
太糟糕了。
露比開始在頭腦中思考所有的逃跑方法，她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保鏢，而這個洛克薩黑幫的千金看樣子也是個不中用的花瓶，如果逃不掉，她們兩個人肯定有一個要死在這。
冰冷的沈默持續了三秒，正當露比打算不管不顧地逃走時，左面的墻體卻轟然炸開，像是被什麽重物大力砸斷那樣，碎片四射，斷井殘垣，一片狼藉。空中的磚瓦如同慢鏡頭播放，無數碎石劈裏啪啦迎面而來，然後就在這些石頭中央，一個人影脫穎而出——
保持著平舉手臂姿勢的黑發姑娘漫不經心地收緊拳頭，她站在這堵被砸壞的墻體背面、站在這個大洞中間，冷淡地擡起紅眼睛：“真熱鬧啊，算我一個吧。”
露比·萊德：“……”
千步·洛克薩：“……”
這就很尷尬了。
兩個少女眼睜睜看著那個危險的青年註意力被她吸引而去，甚至像是被勾起興趣似的，微微挑了一下眉頭，沙啞的哼了一聲：“哦？這個好像比較強。”
黑發姑娘左手還抱著一堆速食產品，腳邊堆著幾只鏟子，看樣子是剛從瑪莎多拉的商店離開。聞言，她見怪不怪地揚起下巴，吐出幾個字：“做人還是謙虛一點吧。”
這個調調，就是木川沒錯。但露比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當然主要還是緊張對方有沒有聽到她們剛才的對話。
可是墨發青年卻頓住了，他的眉心皺成川字形，森冷地打量黑發少女：“……你看起來很眼熟。”
露比：“……？”
千步：“……？？”
搭訕？？？
木川唯絲毫不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我是大眾臉，很常見的。”
……還挺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哈。
青年沒有被她糊弄過去，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掐著她的脖頸，用力攥緊冷笑：“所以呢，挑釁完就想走了？”
“不然還能說什麽？背一段獵人守則給你聽嗎？”
“……”
凝固的空氣一觸即發，只聽啪嚓一聲脆響，無數蜘蛛網似的裂痕以黑發姑娘腳踩的位置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迸裂，她低著頭，額發的陰影遮掩了大半的眼窩，揮出的匕首同男人甩出的劍刃相撞。
頓時，令人牙酸的武器碰撞聲響徹整條巷道。
穿著袍子的青年一聲不吭拔出紮在自己身上的匕首，從淩亂的發絲中透出不知何時變得犀利的狹長瞳孔，他冷冷地抿緊嘴唇，沈默謹慎地盯著木川，不知道在想什麽。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問題？
瞇緊出可怖弧度的眼直勾勾註視著少女的紅眸，與之同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肩膀流下來，滴在地面上。他動了動手指，忍住想一探究竟的情緒，從身體上方流出的鮮血匯聚成淺淺的血泊，一點點將黃色的土壤染成紅色。
“天……”
觀戰的千步姑娘不由自主地發出震驚的氣音，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對戰，甚至連兩人的動作都捕捉不到，快得不可思議。
“餵。”木川說。
她的聲音很低，聽起來心情很差。深紅的眼睛倒映著男人金色的瞳孔，染上一片深深淺淺的光，像是在眼底鋪開圓圓的太陽，可是她垂在身側攥緊的手指卻硬生生傳遞出與目光完全不相符的強硬姿態。
陰冷的氣息環繞著青年，匕首刀刃上的麻醉劑滲入傷口裏，如同撒鹽。顯然，他無比憤怒。
木川卻彎起了紅眼睛。
“你們是不是要去找除念師？防止你們連這個都忘了，去告訴其他人吧，給庫洛洛施念的人就是我。”
然後中二少女哼笑了一聲，正經又懶散地開口：“以及，請叫我滅蟲大師。”
……
地點回到瑪莎多拉與懸賞都市之間的紅土丘陵。
“小唯怎麽去了那麽久？”傑抱著挖土用的鐵鍬問。
旁邊正在神游的奇犽冷不丁被這麽一問，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輕飄飄地回答：“不是說去買零食了，那家夥看我們在這裏訓練大概是覺得無聊吧。”
“不過她之前說的關於幻影旅團的事情，奇犽你怎麽看？”
兩個孩子停下挖土的動作，互相對視一眼。銀發少年把下巴搭在胳膊上，慢吞吞地耷拉著藍眼睛：“那個啊，叫做【屏蔽式信號機】的能力。說是第一階段只是屏蔽一些詞語，後期第二階段會直接讓對方失去某些記憶，所以蜘蛛應該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忘記了。”
“可是庫洛洛還記得啊，還有派克諾坦，她是不是可以找回記憶？”
“庫洛洛被酷拉皮卡下了制約，沒辦法聯系旅團的人，可能還不知道這個情況，西索應該也懶得多嘴，畢竟他現在不是旅團成員。以及派克諾坦，她已經死了。”
“誒——”
傑楞楞地望著他，迷茫的神情浮現臉龐：“死了？為什麽？”
奇犽沒有回話。
他沈默地看著天空，捂住腦袋，指節穿插於額前的發絲間，顯得有些無奈：“……你去問木川吧。”
綠發男孩眨眨眼，重新低頭拿起鐵鍬，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什麽，剛想繼續開口就聽見一聲——“你們兩個不要偷懶啊！”
轉頭一看，穿著洛麗塔風格裙子的比斯姬正站在通道口叉腰看著他們，頤指氣使地拍拍手：“快快快，今天的任務是挖通這些土丘，前兩天打敗了匕諾透就開始自滿了嗎？你們還差得遠呢。”
兩個少年同時噤聲，不再聊這些內容。但比斯姬卻忽然換了話題，她好奇地歪了歪腦袋：“不過你們剛才在說什麽？是和那個小姑娘有關的嗎？她走了好久呀，什麽時候回來？”
“……你的問題太多了！”奇犽嘴角抽搐地嚷嚷，他昂起下巴，滿不在乎道，“老婆婆。”
三秒後，一個新鮮的大包便赫然屹立在他的頭頂。
“比斯姬也很喜歡小唯嗎？”傑笑著問。
聞言，她一本正經地豎起食指，故作深沈地搖頭：“不不不，作為一個合格的寶石礦工，看見原石就想打磨的心情你們是不會懂的。”
“……裝模作樣。”奇犽小聲嘀咕。
兩秒後，他的腦袋上又多出一個大包。
比斯姬抽回手臂，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啼笑皆非地看著奇犽：“我確實是沒有某人對她的關註度高。”
“什——”
他最初還沒有理解，懵逼的眼神一瞬間轉為驚愕，心臟加快節奏，跳出狂想曲的拍子，毫不誇張地說，這應該是奇犽有生以來心跳得最快的一次。
他的手像是燙傷一般嗖地縮回來，但這樣鐵鏟就會滑倒，於是又立刻抓住它，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收緊，表情鎮定而嚴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怎樣？”
“她是我的朋友，總之你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說得最天衣無縫的謊話就是現在這個了，毫無破綻，眼神堅定又冷靜，甚至連比斯姬都將信將疑地聳聳肩：“行吧，如果是這樣的話。”
銀發少年暗暗松了一口氣。
——自己的秘密還沒被其他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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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傭走到少年身前，微微頷首：“主人已經等了很久，請跟我走。”
推開金碧輝煌的門扉，富甲一方的黑手黨老大正坐在上位的瓷椅中央，他的頭發鉛灰，眼眶很深，鼻梁是非常明顯的鷹鉤形狀。發覺少年的到來，男人放下煙槍，饒有深意地笑道：“初次見面，諾斯拉家族新上任的二把手。”
少年沈默了一會，然後單刀直入：“多少錢？”
他的嗓音低啞，但又脆而短促，明明聲線偏向柔軟，宛如晨光熹微時的鳥雀鳴啼，卻夾雜著冷得刺人的恐怖氣場。
黑手黨男人換了個坐姿，不慌不忙地打量少年漂亮的藍色瞳仁，他的舉止含著優雅和輕慢的意味，像是舊世紀的貴族。男人屈指敲了敲大理石桌面，慢條斯理地開口：“錢？你應該有所耳聞，我向來都是以物易物。”
在燈光下，少年金色的頭發微微滑落，睫毛低垂，在眼瞼下方投著淺淺的陰影，淡色的嘴唇抿得平直，散發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你想要什麽？”他冷靜地反問。
“那就要看你的誠意夠不夠了，等價交換的規則是不變的。”男人隨手翻閱起一本念力具現的相冊，意味深長地嘖了一聲，眉宇間多了些笑意，“自己選吧。”
說著，對方把攤開的相冊本扔在少年面前。
金發男生捏緊了手指間的鎖鏈，巨大的力道令念具現化的鐵質品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仿佛漏氣的怒火與殺意。他半闔著眼簾，紅色的流光若隱若現，盯著那本相冊半晌：“…你是什麽意思？”
左上角的第一張相片：
高大的杉樹、清晨的朝陽、冬季的雪夜、村落間的白色小花、與他模樣相似的男女……是仿若凈土的山林環境，是還沒有被摧毀的人間仙境。
【記憶】
第二張相片：
漆黑一片的夜空、紅色的血月、滿地的鐵鏈。
【能力】
第三張相片：
空白的霧氣、遙遠而觸不可及、消逝於宇宙的塵埃和爆炸後的星雲。
【生命】
而最後一張相片——
少年的目光微楞。他看到了好幾個身影，綠發男孩和銀發男孩的臉上被馬克筆畫滿塗鴉，戴著墨鏡的青年扯著兩個孩子的肩膀，誇張地咧開嘴巴，似乎是在哈哈大笑。最旁邊的黑發少女則是懶洋洋地單手托著腮，那雙紅眼睛裏盛著光……
【感情】
“挑一個吧，作為交換的代價。”男人打斷了他的沈默。
金發少年回想起關於對方的傳聞。
古怪的收集癖，奇異的以物易物能力，甚至可以為了一具屍體懸賞五百億的費用，作為名聲鵲起的黑手黨老大，他的念能力卻不帶任何攻擊性。
少年的視線從相冊上挪開，他的藍眸蒙著黯淡的灰色，如同濃烈的霾霭，流出壓抑的沈重感，連同心臟一起被時光斬斷，死在了過去的歲月中。
他沒有說話，男人也沒有催促。
“……好。”
這一刻，萬籟俱寂。難以克制的哀悼宛如燃燒的廢舊船塢，深藍色碎在他的眼睛裏：“換吧。”
少年終於挑出了那張照片。
……
貪婪島內。
西裝保鏢被腰斬噴出的鮮血將那一塊的草坪染成了紅色，鋒利的刀刃折射太陽閃耀寒光，幾乎是同一時間，墨藍發色的男人收起劍，振血，隨即屍體無力倒地，身軀滾落草坡，掀起微微的揚塵，沒了聲息。
“真是沒用。”
他不屑地冷哼一聲，轉而把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灌木叢，滿含戾氣的細長眼眸流瀉出幾分戾氣。躲在那裏的少女連忙屏住呼吸，別說發出聲音，就連氧氣都被擠在喉嚨之外，她小幅度地攤開手掌，若隱若現的銀光在閃爍——
下一秒，細長的劍光已經沖到面前，短發少女急忙側過腦袋，慌慌張張地在草坪上翻滾了幾下，避開對方的攻擊。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邊跑著，一邊回頭確認男人的位置，然後猛地停滯，眨眼間就聽見骨骼不堪重負發出的仿佛錯位斷裂的聲音。
臉被砸向地面，脖頸被死死扼住，窒息的痛苦讓少女下意識發動自己的念——【置物的操作平臺】，伴隨著奇異的滴滴聲響，銀光泯滅，她手指觸碰到的土壤驟然變成軟綿綿的荊棘泥坑，旋即數不勝數的泥濘與沼澤全部往男人的身上裹挾。
趁此機會，短發姑娘跳起來，拽著自己的短裙就跑，連頭頂的貓耳朵發箍掉落都來不及撿，迅速逃遠了。
……那個危險的矮個子青年沒有追來。
她松了口氣，靠在巷口撣了撣自己裙子上的灰塵，暗暗埋怨起那些喪命的保鏢。哥哥明明說是數一數二的職業獵人，結果卻被那個路人三下兩下地殺掉，確實太沒用了。
耳邊忽然響起腳步聲。
短發少女條件反射地擡起手掌，全身都弓起來，肌肉緊繃地望向來人——
“好久不見。”優雅的女聲中夾雜著冷漠與疏離，來人的影子在地面中央放大，最後逆著光映射出對方金色的及腰長發，“千步·洛克薩。”
“……是你。”
千步姑娘頓了頓，垂下手臂，表情換回似笑非笑的嘲諷：“哈斯的聖女小姐，你倒是很會躲。”
“讓我看了一出好戲。怎麽說呢，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黑幫千金也能這樣大聲求饒，不知道傳出去以後洛克薩的名聲會不會一落千丈。”來人懶洋洋地撩了一下長發，綠色的眼眸在陰影處發著翠色的光，像是春季的嫩芽。
“不去悼念你那個死有餘辜的人體收藏家朋友，反而有閑心跑到游戲裏來，她叫什麽來著……妮莎？妮翁？才剛死沒幾天吧，你可真是個稱職的好朋友。”
“這不關你的事。”
“那麽你也少來探究我。”
兩個年紀不大的女生明槍暗箭地互懟，顯然相看兩生厭，眸光冰冷，互相知根知底，眼神仿佛刀光劍影。
“剛剛那個男人，你認識嗎？”露比抱著手臂靠在墻邊，換了話題，“怎麽惹上的？”
長著可愛娃娃臉的短發女孩昂起下巴俯視她，故意帶了一點輕蔑之色，不耐煩開口道：“不知道，就是從旁邊過，撞了他一下。”
“據我所知那是幻影旅團的成員。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全員都在這裏，前段時間有消息說他們在黑道和殺手集團通緝了什麽人。這些流星街的家夥不會手下留情，你還是小心點比較好。”
“嘖，不用你來告訴我，這種小事我找哥哥也能查到。”
露比不可置否，轉身要走：“總之該說的我都說了，算是仁至義盡，你也少惦記別人的東西。”
“……？”
千步楞了一下，突然擰起眉頭，沈默的空氣中，無形的情緒隨之翻滾。她的表情驀地沈寂下來，栗色的圓眼睛勾勒出冷淡的光：“原來是這樣，我早該知道你就是這副德行的人。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你非要和我搶……那個網紅小姐姐，也就是被我們家族懸賞的，她和她所謂的哥哥是同一個人吧。”
露比只是瞥了她一眼：“和你無關。”
“不，我喜歡她。我想要她的眼睛。”
短發少女翹起唇邊，露出帶著惡意的笑。她的語調滿滿當當都是憧憬和向往：“比玫瑰還要鮮艷的紅色，這麽一比較，我放在置物臺裏的火紅眼簡直不值一提，她會不會願意主動把寶石交給我呢？”
“……做夢去吧。”
兩個女孩還在旁若無人地爭鋒相對，而就在這時，一股膨脹的念氣忽然如同尖刺般沖入身邊的纏，殺氣與寒意紛紛湧現，恐怖至極。
露比第一反應就是迅速後退了好幾步，謹慎地註意著殺氣的源頭，當然，她的內心也已經預料到糟糕的結局，咬著嘴唇表情很難看。
千步的後背抵住墻壁，冷汗慢慢順著臉頰留下來。
“跑得倒是很快——”男人冰冷的嗓音刺破空氣，他的面罩已經被扯下來，露出蒼白又狠戾的面容，一種陰鷙的鋒利席卷而來，“想好怎麽死了嗎。”
巷子裏昏暗不明，對方的面孔卻恰好迎著光線，一雙細長的金眸暗含某種異樣的不詳氣息，肆無忌憚地放出霸道的念壓。
太糟糕了。
露比開始在頭腦中思考所有的逃跑方法，她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帶保鏢，而這個洛克薩黑幫的千金看樣子也是個不中用的花瓶，如果逃不掉，她們兩個人肯定有一個要死在這。
冰冷的沈默持續了三秒，正當露比打算不管不顧地逃走時，左面的墻體卻轟然炸開，像是被什麽重物大力砸斷那樣，碎片四射，斷井殘垣，一片狼藉。空中的磚瓦如同慢鏡頭播放，無數碎石劈裏啪啦迎面而來，然後就在這些石頭中央，一個人影脫穎而出——
保持著平舉手臂姿勢的黑發姑娘漫不經心地收緊拳頭，她站在這堵被砸壞的墻體背面、站在這個大洞中間，冷淡地擡起紅眼睛：“真熱鬧啊，算我一個吧。”
露比·萊德：“……”
千步·洛克薩：“……”
這就很尷尬了。
兩個少女眼睜睜看著那個危險的青年註意力被她吸引而去，甚至像是被勾起興趣似的，微微挑了一下眉頭，沙啞的哼了一聲：“哦？這個好像比較強。”
黑發姑娘左手還抱著一堆速食產品，腳邊堆著幾只鏟子，看樣子是剛從瑪莎多拉的商店離開。聞言，她見怪不怪地揚起下巴，吐出幾個字：“做人還是謙虛一點吧。”
這個調調，就是木川沒錯。但露比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當然主要還是緊張對方有沒有聽到她們剛才的對話。
可是墨發青年卻頓住了，他的眉心皺成川字形，森冷地打量黑發少女：“……你看起來很眼熟。”
露比：“……？”
千步：“……？？”
搭訕？？？
木川唯絲毫不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我是大眾臉，很常見的。”
……還挺能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哈。
青年沒有被她糊弄過去，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掐著她的脖頸，用力攥緊冷笑：“所以呢，挑釁完就想走了？”
“不然還能說什麽？背一段獵人守則給你聽嗎？”
“……”
凝固的空氣一觸即發，只聽啪嚓一聲脆響，無數蜘蛛網似的裂痕以黑發姑娘腳踩的位置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迸裂，她低著頭，額發的陰影遮掩了大半的眼窩，揮出的匕首同男人甩出的劍刃相撞。
頓時，令人牙酸的武器碰撞聲響徹整條巷道。
穿著袍子的青年一聲不吭拔出紮在自己身上的匕首，從淩亂的發絲中透出不知何時變得犀利的狹長瞳孔，他冷冷地抿緊嘴唇，沈默謹慎地盯著木川，不知道在想什麽。
——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的記憶是不是出了問題？
瞇緊出可怖弧度的眼直勾勾註視著少女的紅眸，與之同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肩膀流下來，滴在地面上。他動了動手指，忍住想一探究竟的情緒，從身體上方流出的鮮血匯聚成淺淺的血泊，一點點將黃色的土壤染成紅色。
“天……”
觀戰的千步姑娘不由自主地發出震驚的氣音，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對戰，甚至連兩人的動作都捕捉不到，快得不可思議。
“餵。”木川說。
她的聲音很低，聽起來心情很差。深紅的眼睛倒映著男人金色的瞳孔，染上一片深深淺淺的光，像是在眼底鋪開圓圓的太陽，可是她垂在身側攥緊的手指卻硬生生傳遞出與目光完全不相符的強硬姿態。
陰冷的氣息環繞著青年，匕首刀刃上的麻醉劑滲入傷口裏，如同撒鹽。顯然，他無比憤怒。
木川卻彎起了紅眼睛。
“你們是不是要去找除念師？防止你們連這個都忘了，去告訴其他人吧，給庫洛洛施念的人就是我。”
然後中二少女哼笑了一聲，正經又懶散地開口：“以及，請叫我滅蟲大師。”
……
地點回到瑪莎多拉與懸賞都市之間的紅土丘陵。
“小唯怎麽去了那麽久？”傑抱著挖土用的鐵鍬問。
旁邊正在神游的奇犽冷不丁被這麽一問，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輕飄飄地回答：“不是說去買零食了，那家夥看我們在這裏訓練大概是覺得無聊吧。”
“不過她之前說的關於幻影旅團的事情，奇犽你怎麽看？”
兩個孩子停下挖土的動作，互相對視一眼。銀發少年把下巴搭在胳膊上，慢吞吞地耷拉著藍眼睛：“那個啊，叫做【屏蔽式信號機】的能力。說是第一階段只是屏蔽一些詞語，後期第二階段會直接讓對方失去某些記憶，所以蜘蛛應該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忘記了。”
“可是庫洛洛還記得啊，還有派克諾坦，她是不是可以找回記憶？”
“庫洛洛被酷拉皮卡下了制約，沒辦法聯系旅團的人，可能還不知道這個情況，西索應該也懶得多嘴，畢竟他現在不是旅團成員。以及派克諾坦，她已經死了。”
“誒——”
傑楞楞地望著他，迷茫的神情浮現臉龐：“死了？為什麽？”
奇犽沒有回話。
他沈默地看著天空，捂住腦袋，指節穿插於額前的發絲間，顯得有些無奈：“……你去問木川吧。”
綠發男孩眨眨眼，重新低頭拿起鐵鍬，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什麽，剛想繼續開口就聽見一聲——“你們兩個不要偷懶啊！”
轉頭一看，穿著洛麗塔風格裙子的比斯姬正站在通道口叉腰看著他們，頤指氣使地拍拍手：“快快快，今天的任務是挖通這些土丘，前兩天打敗了匕諾透就開始自滿了嗎？你們還差得遠呢。”
兩個少年同時噤聲，不再聊這些內容。但比斯姬卻忽然換了話題，她好奇地歪了歪腦袋：“不過你們剛才在說什麽？是和那個小姑娘有關的嗎？她走了好久呀，什麽時候回來？”
“……你的問題太多了！”奇犽嘴角抽搐地嚷嚷，他昂起下巴，滿不在乎道，“老婆婆。”
三秒後，一個新鮮的大包便赫然屹立在他的頭頂。
“比斯姬也很喜歡小唯嗎？”傑笑著問。
聞言，她一本正經地豎起食指，故作深沈地搖頭：“不不不，作為一個合格的寶石礦工，看見原石就想打磨的心情你們是不會懂的。”
“……裝模作樣。”奇犽小聲嘀咕。
兩秒後，他的腦袋上又多出一個大包。
比斯姬抽回手臂，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啼笑皆非地看著奇犽：“我確實是沒有某人對她的關註度高。”
“什——”
他最初還沒有理解，懵逼的眼神一瞬間轉為驚愕，心臟加快節奏，跳出狂想曲的拍子，毫不誇張地說，這應該是奇犽有生以來心跳得最快的一次。
他的手像是燙傷一般嗖地縮回來，但這樣鐵鏟就會滑倒，於是又立刻抓住它，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收緊，表情鎮定而嚴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怎樣？”
“她是我的朋友，總之你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說得最天衣無縫的謊話就是現在這個了，毫無破綻，眼神堅定又冷靜，甚至連比斯姬都將信將疑地聳聳肩：“行吧，如果是這樣的話。”
銀發少年暗暗松了一口氣。
——自己的秘密還沒被其他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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