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銘記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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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拉皮卡做了一個夢。

那是個彎曲廣闊的海岸線,光線燦爛地照在海面上,船帆看上去像是用金子做的,水波蕩蕩漾漾,也許是由於光線的反射,恬靜地映照著閃閃發光的小漣漪,看上去像在不斷地碰碰撞撞。

奇怪的是,其實他自小居住的村莊被杉樹林環繞著,並非沿海,而是郁郁蔥蔥的山林,海水與島嶼都是長大後才看見的。所以他也從未這麽仔細地觀賞過某處海域。

——海洋有腥味、潮濕、沙子不幹凈、波浪翻湧,洶湧澎湃,是危險的地方。

大家都這麽說。那麽他究竟是在哪看過這樣平靜的景象呢?

畫面清晰,站在他身前的,不知道是母親、鄰居還是路人,季節也不分明,陽光環繞著島嶼坡面的沙灘,他與一個搞不清是誰的女性對話。然後從身後的屋檐垂下一根蜘蛛的細絲,那名女性自然而然地替他燒掉某只橫紋金蛛,悄無聲息又佯裝不曉——

對了。

透過她的虹膜,倒映出的正是這樣金光閃閃的大海。好像那不是能夠吞噬人類的可怕自然,而是揣著世間一切美好性質的詞語,在她眼裏波光粼粼。於是他對那份光芒產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羨灩。

那潮風般的、鎦金海岸邊的空氣一樣的氣味,搏動鼻腔,額頭被輕輕地觸碰,然後他慢慢睜開眼——

夢中的景象就發生在當前。

誰的手掌暖洋洋地搭在額頭試溫度,傾斜的身體穿著普通的長袖襯衫,肩胛微微轉動。明明前一秒還沈浸在低燒的寒冷痛苦中,此時此刻,一種溫暖的感覺卻縈繞全身。

他垂著藍眼睛,模模糊糊看見對方藏在脖頸衣領深處的一串淺淺淡淡字符,印刻在皮膚之上,已經非常不起眼了,他也只是隨意一瞥,但還是加快了呼吸。

——那只手後知後覺地蓋住他的眼睛。

少年的本來就帶有潮紅的面色更加艷麗,他半耷著眼睛,小聲地喘氣。因為神志不清,只是感覺自己的下巴磕在誰的肩膀上方,從鼻腔裏呼出的氣體甚至讓對方的肩胛皮膚發著精巧的粉色。

“……也沒關系的。”那個聲音說。

他好像根本無法控制自己,他確實應該吃一些東西用於彌補體力……帶著這樣理所當然的想法,少年朝著那裏輕輕咬了一口。

舌尖的觸感很奇怪。

有液體滲出,腥味蔓延,顱內活動變得莫名高漲,就連身體也變得僵硬。他的大腦無緣無故產生快樂的感受,像是誤服了藥劑,幾乎是前所未有的搖動沸騰,血液迸發,口腔內開始出現沒人教過的沈重喘息。夢中的海浪飛濺,浪花與泡沫掛在樹枝的末梢、小方艙的屋檐、沙灘的一角巖上,它們渾濁無力地滴落著,最後趨於平靜。

眼前一片漆黑,後腦勺被人安慰般地摸了摸。

桌臺輕輕磕出一聲玻璃與木制品碰撞的輕微聲響,那個人放下了疑似透明罐子擺件的東西,抽回手掌,借著半明半眛的光,一抹紅色映入眼簾。

“繼續睡吧,別想太多。”

他陷入沈睡。

……

木川唯在衛生間的水池旁撐著手臂。原來整齊的衣領現在已經松散地斜到一邊,內襯衣料無聲地從肩頭滑落,異常白皙的手臂清晰地露出來,她垂著臉,對著嘩嘩流水的籠頭,剛洗過臉,自來水順著面容的弧度滴滴答答掉在水池中。

早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溫暖地照在她的眼皮上,低垂的額頭白得幾乎在發光。一只飛蛾正在不斷撞擊橙色的燈罩,它翅膀產生的陰影在房內無限擴大。

對著窗戶的那半邊,少女脖頸下方的痕跡跟眼眶一樣紅紅的,她耷拉著雙眼皮撐住洗手臺,再次慢吞吞眨了眨眼。

又是一滴水跡沿著下巴輕輕掉在水池邊緣。

木川捂住嘴,身體中翻湧出一股反胃的嘔吐感,然而一直沒用進食的腸胃只能幹嘔,什麽也吐不出來。她又用水潑了潑臉,眼睫毛上掛著細細密密的小水珠,然後握著匕首的左手對準脖頸深處的某塊皮膚,想要削掉它。

“既然疼到要哭的話,為什麽不包紮一下?”

少年音忽然從門扉的另一邊傳來。

黑發少女收起匕首直起身,把衣服拉好,慢條斯理地望向他,先是隨口反問一句“你好像一個變態。”瞬時間又有氣無力地說了聲:“沒關系,腿上這種小傷很快就能痊愈了。”

銀發男孩撇著眉毛,冷冷地看她:“不是吧,你的體質,應該是嚴重的傷口恢覆得很快,但是相比之下,小傷卻要花費好幾個禮拜才能治愈。”

“這你都知道?”木川有些意外。

不過很快,她就耷拉著紅眼睛,面對少年雖並不尖銳但依舊充滿冷光的眼神,只得無奈地繳械投降:“行了行了,別這麽看著我,馬上就處理。”

全身上下受傷最疼的地方當然不是小腿。

木川唯拿著小罐的消炎藥水和棉簽站在穿衣鏡前方,她稍微把衣領扯開一個角,研究了一下自己要怎麽姿勢扭曲地塗藥。

房內響起誰從喉嚨裏擠出的不耐煩氣音。少年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攤開掌心,態度拽得不行,眼神裏也滿是冷冰冰的鄙夷:“拿來。”

“這就不用了吧。”

“少廢話。”

“……”

兇得要死的銀發小少年站在她背後,氣呼呼地往棉簽倒藥水,然後低下頭,抓著藥楞了一會,像是無從下手似的僵在原地。

“這種沈默是什麽意思?”

聞言,他才仿佛驟然驚醒,掩飾般地將棉花按在她的脖子上:“沒什麽,你好吵。”

疼死了疼死了。

木川姑娘別過頭,一言不發地盯著空房間裏的墻畫,她的眼睛像是幹涸的河床,眼眶下方一片紅紅的印記,然後臉頰被人使勁擰了一下:“說話。”

哎嘿這個人真的好好笑。

又嫌吵又要她說話,現在的小男孩都這麽矛盾嗎?

“哦,大家去哪了?”

“傑在隔壁照顧他,旋律和雷歐力去樓下超市買東西。”

“找到進GI的方法了吧。”

“嗯,現在在練必殺技。”

“……”

無話可說。

木川唯打了個哈欠,懶懶散散地歪著腦袋,等對方把紗布纏好,她就把少年往後推了幾步,義正言辭道:“你離得太近了,這邊的空氣密度太低,容易影響到我呼吸。”

奇犽翻了個白眼,重新把棉簽塞給她,倒也沒掙紮,順勢雙臂環胸靠著門:“你昨天晚上幹什麽去了?”

“什麽啊這種丈夫出門鬼混妻子一個人獨守空房的質問。”小姑娘默默吐槽,低著頭把小腿的長褲撕開,在貫穿傷的血痕上塗藥,“白天見朋友,晚上和一群雇傭兵鬥智鬥勇,順便去銀行轉錢,開直播,然後放火。”

“……亂七八糟的。”

“沒辦法,幻影旅團的團長可惡心人了,不過門口小吃街的抹茶冰淇淋真的可以,最近我正好很窮,等我下次賺到錢就請客吧。”說著說著,她的語調開始上揚,又笑起來。

少年自然而然地提出疑問,口吻隨意:“所以那是什麽,166的那個。”

她楞了一下,回頭瞥他:“你看見了?”

“嗯。”

“你就沒有什麽特別的……?”

他像是忍無可忍般拔高音量,梗著脖子大喊:“什麽都沒有!”

木川機敏地上下打量這個耳根通紅的少年:“沒有是指什麽?”

“就是沒有。”

他後退半步,手臂不自在揮起來的瞬間砸到了鏡子旁邊的茶幾,上面的紙巾盒立刻飛出去,歪歪扭扭地把蘋果籃敲出來一個大坑。

“哇哦。”少女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看上去很滿意這個意外。

奇犽:“……”

“傷口還很新,之前也有過吧,而且那個形狀——”他剩下的話沒有說完,當然兩人心知肚明,於是都自動略過。

木川想了想,點點頭:“所以你是個偵探。”

“不是啊!!!”

他嘴角抽搐著,聽她在那裏瞎扯感覺自己腦子裏有根神經斷了,氣惱地咬著牙:“你這家夥——”

“說起來,你好像從來沒有正經地喊過我的名字,每次都是餵、你、這家夥之類的……要是覺得別扭你也可以直接喊我世界之神,我不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

奇犽深呼吸幾次,感覺自己早晚要被她氣死,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又是那種「你看著辦吧」「知不知道做錯了」的恐怖眼神。

“好,我明白了。”少女繼續點點頭,把桌子上的蘋果給他,“記得削皮。”

“……”你到底明白了什麽啊!

木川用手摸摸紗布的位置,忽然把目光移到右斜角,沈默了好一會,半晌後才面色如常地擡起臉,朝他笑道:“奇犽你有沒有聽過這麽一種說法——【朋友這種東西,是欄桿,不是拐杖。】”

他也跟著沈默不語地看著她。

“有些東西只能剪碎了燒掉,而不是當做什麽佳肴或者寶藏端給你們看、希望你們一起品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就像被太陽曬化的草莓糖漿。然後抿著的嘴角浮現兩個小酒窩,紅眼睛一片清澈,如同毫無芥蒂,“光是提起來都讓人惡心,我也不想你聽了以後覺得難受。”

真是奇怪。

“你……”

少年突然嘆了口氣,和她的目光齊平,認真與其對視:“完全看不出來啊。”

“看出來什麽?”

“沒什麽。”奇犽避開話題,像是解氣般胡亂揉了一把她的頭發。

他斜著藍眼睛不著痕跡地瞥她,少女一如既往保持正經臉,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只是相比起昨天分開時,她的胳膊和身上都多了不少擦傷和劃痕,非常小,有些已經結痂,變成淺淺的疤痕了。

然後,他便再也沒有提起剛剛在水池前看見的那一幕了。

……

“為什麽不叫上他們啊?而且你早晨還在低燒,下午就出門未免也太急了。”

雷歐力幫旋律提著箱子,被他撇下的飲料瓶包裝紙在垃圾桶上方靜候著環衛工的收取,餘溫與午後的秋風一道慢慢變涼。

酷拉皮卡剛剛痊愈,此時額角還纏著並不明顯的繃帶,他的視線透過車站窗外邃密如櫛的杉樹葉片,凝滯在很遠的海港洋面:“他們現在忙著參加游戲選拔吧,說是兩點去現場,所以別麻煩他們了,而且——”

“而且什麽?”雷歐力奇怪地追問。

金發少年下意識用手掌抹了一下額發,目光微微閃爍,像是在逃避什麽:“總之列車快要到站了。”

“餵你這種說話說一半的行為很惡劣啊!”

“正好那邊有取款機,我去取現金。”少年並不搭理他,移開臉往側面走。

雷歐力:“……氣死我了這小子。”

可當他把銀行卡錄入atm機的時候,卻意外發現卡內平白無故多出了五十億戒尼。為了確認,少年輸了三遍密碼,反反覆覆地看卡號,最後才在手機上找到一條轉賬記錄短信。

“結果到最後,還是那孩子啊。”旋律微微笑著,無奈開口。

酷拉皮卡沈默提著裝有包裹嚴密的紅火眼玻璃罐,眼睫輕輕抖了抖,帶著細碎的金色,地平線的影子也呈現在眼前,他的嘴唇蠕動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獵人歷1998年的春天,剛從華沙蘭卡小鎮圖書館出來的酷拉皮卡遇上了剛脫離某個世界的木川唯。

然後又在獵人歷2000年的秋天,把全部家當都轉交的黑發少女錯過帶著火紅眼即將遠行的金發少年。

……也只有僅僅兩年的時間。

作者有話要說:

錢是小木頭自己賺到的。包括各種工作各種直播各種賭錢等等,存的所有身家【捂臉】

她本來是要給傑和奇犽買游戲機,後來發現不用買了,又想到酷拉以後要走這條覆仇的路肯定超級辛苦,特別是在黑市買眼睛,一定要很多錢,就全轉給他了。

未來酷拉還有很多戲份,也會見面啦,所以別怕,接下來要開始一段輕松的游戲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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