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你們到底要怎麽樣！”

這裏是一個大大的垂直坑洞，從內部蒸騰出濃濃的惡臭，四處都是水窪，裏面漂浮著垃圾和碎石，墻壁由濕泥糊成，頭頂的高處僅露出圓圓一小塊鐵皮屋頂的材質。

男人這樣朝上頭仰面大喊時又感覺指縫間癢癢的，他仔細一看，有些白包米粒狀的活物，在手背爬來爬去，原來是蛆蟲。

他吃了一驚，使勁甩手將其抖落：“快點放我上去！”

坑洞的邊緣站著一些人，看模樣大部分都是穿著西服的黑幫成員，人群中央簇擁著一位老人。他的頭發稀稀疏疏，頭顱青筋浮現，雙眼暴凸，穿著牛仔褲，甚至在左耳還打了一個銀針耳洞。此時此刻，老人正探出頭去看坑底的男人，面上浮出平靜的微笑：“我們不留無用之人，既然你說不出任何信息，那就呆在這裏吧。”

“我當時被迷暈過去，連他的臉都沒有看清，後來更是直接被拖到另一輛車上，先生，我也是受害者啊……”

洞底處處泥水淤積，裏面除了纏著些腐敗的碎葉之外，還會扯出一團團碎布和頭發。大概都是過去曾囚禁在此處的人掉落的。

但上方的老人並沒有表露出仁慈，他微微擡了擡手，讓攜槍的黑幫成員站成一圈，對準坑內開槍：“開始。”

被扔進坑洞中的男人名叫裏斯，是洛克薩賭場旗下的司機，他已經被施於好幾天的極刑，斷了一條腿，胳膊也折了。

垂直的洞內完全沒有躲藏的地方，無數子彈朝他射來，但又故意不打中要害，老人看著他被擦傷的模樣開心地哈哈大笑，自己接過槍，操縱拉閘向內部射擊。

裏斯只得拖著傷腿在裏面東跑西跑，上面的老人更加興奮，如同在驅趕困獸般大呼小叫。

“求求你，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過了一會，對方似乎是終於玩夠了，收起槍。裏斯忽然瞧見一顆小小的腦袋出現在坑洞邊緣，毫無征兆的，女孩的聲音響起：“哥哥，到下午茶時間了。”

短發的少女像個洋娃娃，奶茶色的小卷發可愛至極，眼睛圓圓的，即使遠遠望去，也能看清她身上穿著的裙子做工十分講究。

裏斯震驚於她的稱呼——哥哥？這是在喊誰，是洛克薩黑幫的boss嗎？那個滿是老年斑和衰老皮膚的老人？

“步步你先去茶會等我。”老人親昵地叫著少女，轉而又吩咐其他人跟上，“你們和巴特拉說一聲，我會晚點到拍賣會現場。”

“是，boss。”

裏斯靠坐在泥潭邊緣，等到視野略微清晰，眼睛適應了洞底的光線後，他這才發現，坑內最深處居然還坐著一個少年。他全身上下滿是泥濘，臟兮兮的，手腕應該是被子彈擦傷了，現在已經變成了蛆蟲的巢穴。

“餵，你……”裏斯試著去和他搭話。

少年一聲不吭，只是坐在石板中央，看上去有些精神失常。

“你還是這樣嗎？多瑪？”老人居高臨下開口，看樣子是對這個少年說的，但他並不在意對方的回答，隨意地從坑洞邊消失了。

“我——我可是卡金四王子的使臣——你敢——”

少年忽然奮起大吼，他踉踉蹌蹌從泥潭中匍匐而行，然後又因無力而倒下，口中發出短促的怒號。裏斯慌忙退開，離他遠遠的，拾起腳邊的小樹枝充當武器，想要躲過這個不正常的家夥。

“你們想吃東西嗎？”

少女的臉又探出來，她手裏還拿著一些肉幹和水果，笑著從上面扔下來。聽老人的稱呼，她的名字大概是步步，和以殘忍出名的洛克薩黑幫完全不搭，仿佛養在象牙塔中的小公主，笑起來還有兩個小酒窩。

裏斯連忙大聲呼救：“救命！請你救我上去！”

“不行啊，我不能背叛哥哥的。”小女孩笑嘻嘻地搖搖頭，裏斯只得失望地撿起肉幹，咬了一口。

自稱是卡金國使臣的少年再也沒有發話。

……

拍賣會如期進行，市價58億的貪婪島最後以170億的高價被富豪商人拍下。這些在拍賣會中大展拳腳的競拍者們一面感謝著他人的祝賀，一面照舊按每年的規矩，約定俗成前往茶會舉行地。

參加的人很多，有的是某些國家的王公貴族，有的是大名鼎鼎的商賈，還有著名的影星偶像，總之都是些大富大貴的上流人士。

比如寫出《獵人十誡》系列的著名作家恩森，出演電影《地獄業火》的明星海蓮娜，只買貪婪島游戲機的富豪巴特拉，喜愛收集鉆石的蜂蜜商人，西果陀共和國和洛卡力歐共和國等米特聶聯邦內的世家貴族……

大廳內，音樂家伍德正在用笛子吹奏，眾人伴隨著樂曲在舞池內跳舞，觥籌交錯，場面越發歡樂。

“你在看什麽？”

年輕的女星坐在高腳椅前，凝視著過道盡頭：“剛才那邊傳來飛鳥驚鳴的聲音，這裏的人也少了一些。”

旁邊的蜂蜜商人聽罷，側過臉笑道：“可能有人喝醉了，不是有個拍賣品是幻獸金絲鳥嗎，這裏的通道也不覆雜，不至於迷路。倒是娜娜，你真是越來越美了。”

舞池裏亂糟糟的，很多戴著面具的人都四處奔跑，樂聲裊裊不斷地在廳內回響。

一個短頭發的少女停下腳步，直盯著深處看。

“怎麽了步步小姐？”女星問。

“裏面有人。”

梳著洋娃娃發型的少女覺得口渴，拿起斟酒的杯子，被它的氣味嗆著，喝掉了一半，覺得熱乎乎的。通道深處確實有個模糊的人影，影子看似正在往這裏走來，原本被黑暗遮掩的輪廓變得清晰。

“好高的人，頭頂都碰到通風管了。”

“我們去看看吧。”

女明星海蓮娜搖搖頭，她坐在椅子上，註視著通道。於是短發少女本想自己去看，但雙腿搖搖晃晃，跑不動，蜂蜜商人也跳舞跳累了，不知不覺間昏昏沈沈地打起盹來，等他赫然驚醒時，音樂已經停了。

咯吱、咯吱、啪吱……

疑似樹枝折斷的聲音。

剛才還在跳舞的人全都一臉茫然地怔在原地，戴著面具的工作人員全都不見了，每個人都看著短發少女步步身後的通道。

啪吱。這裏面還夾雜著液體滴落的聲音，除了充斥的酒味，還有一股腥味撲面而來。她剛準備回頭，周圍的布景如同雪花紛紛揚揚。

——有個巨大的東西站在後面。

剛才的聲音就是這個東西踩踏腳步傳出來的，步步坐在椅子上仰望那家夥，頭在通風管道那麽高的地方，它把手裏的東西塞進嘴裏，上下挪動像鱷魚般的下巴嚼碎。

啪吱。

水從它的嘴裏飛濺出來，落在臉頰上，蜂蜜商人伸手一摸，手被染紅了，是鮮血。那個像動物的家夥嚼的是一條胳膊，手臂上還有男士手表，它的頭部生著鬃毛般的棕發，裏面豎著兩根牛角。

大部分人都有保鏢，但會念的職業獵人在它眼中似乎只是美味佳肴，它抓住人類，就像孩子把蟲捏死那樣，接二連三擰斷他們的脖子。

槍也沒有用，人們終於開始四散逃開。

“是被誰馴服的古代念獸！”終於有見多識廣的學者驚慌大喊，他一邊跑著一邊掏出手機，“快打獵人協會的電話，這種東西我們完全處理不來——”

說話期間，念獸已經伸出拇指，一掌握住了他的身體，把他的頭按進去，身體擠壓得扁扁的，然後將他的屍體抹在剛剛的舞廳彩燈上。

海蓮娜擡起手，一堵碧綠的屏障立即遮擋在面前，將巨大的動物手掌反彈回去，很多人見狀馬上往她的方向跑去，躲在這堵綠墻後方。

“不行，空間不夠了。”漂亮的女明星當機立斷，揮開右胳膊，將部分人的遮蔽墻打散，下一秒，那些人就被踩碎了。

為了爭搶躲避的位置，原本亂哄哄的人群更亂了。也有些人早已經逃出茶會現場，通道被碎石砸斷，蜂蜜商人的身體被念獸的手扯起來，他使勁掙紮，死死纏住了短發女孩的胳膊。

眼看男人一點點被拖走，胳膊被死死纏住的女孩也一塊被拖走。這樣不行，她用力甩開他的手，可對方的面容扭曲著，又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

“滾開！”少女怒不可遏地叫著，她使勁踹了那個商人一腳，腳跟的皮鞋正中他的下巴，將其踢開了。

蜂蜜商人口袋中的寶石嘩啦嘩啦掉了一地，最終，連他手指上的五彩寶石戒指也被撕爛了。他的衣擺下垂著自己的內臟，口中噴出大量鮮血，然後往地上一趴，不動了。

海蓮娜看著短發女孩往自己身後閃躲的模樣，不禁深深蹙起眉頭，面露不愉。正當她打算撤掉屏障時，一道刀光忽閃，從空間內自左往右飛速劃過。

有什麽東西彈中了念獸的頭顱，啪啪兩聲，連續爆裂。它的手臂無力垂下，人們的驚叫忽然停住，有個小小的人影站在依舊燃燒的茶會裝飾用篝火旁邊，身影慢慢被火焰模糊。

——是一個少年？男孩？總之年齡暧昧不清。他的半張臉被陰影遮住，左手握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很難想象剛剛他就是用這把匕首戳爆了念獸的腦袋。

少年的長相隨著光線逐漸亮起而映入眼簾，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面無表情，像人偶的面容。

“必須要念獸和施念者一起重傷才能中止他的念，總之現在沒事了。”他的聲音也是冷冷淡淡的。

海蓮娜眼見對方要走，連忙叫住他：“請問這——”

“是幻影旅團雇傭的殺手。”

少年的回答簡答明了。

在場的幸存者不約而同發出同仇敵愾的怒音，很明顯，他們將這一次災難統統歸咎於那些蜘蛛。黑發少年隨意翻轉匕首，漂亮地收刀，把它插在自己的身側牛皮套內。

他把臉轉過去，無意間對上了另一個短發女孩圓圓的栗色眼睛，冷漠地瞥了她一下。

“吶吶，你也是獵人嗎？是誰家的保鏢呀，我能不能也雇傭你？”女孩上前幾步，想要湊近。

黑發少年退後一步，用沒有任何感情的紅眼睛看著她：“不行。”

洋娃娃似的少女可惜地咋舌，目送少年離去，這時候，她的哥哥，也就是洛克薩黑幫的boss威爾特才姍姍來遲。

“步步，我的寶貝，你沒事吧！”

“哥哥！”

……

暗巷深處響起手機鈴。

有誰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混合著粗重的氣息與液體滴答的聲音，還有痛苦的悶哼。被掐住脖頸抵在墻上的男人艱難擡眼，發現對面的少女正在用單手接電話。

“嗯？我在哪？”她眨了眨蝶翼般的紅眼睛，仿佛完全不在意瀕死的男人，但手中的力道沒有減少絲毫，“早上不是說去見那個告白的小姑娘了嗎，要我帶晚飯回來嗎？”

男人因窒息發出氣管堵塞的拉風箱聲音，少女隨手捏住了他的下顎，用力往內部擠壓，把骨頭都攥得哢嚓響。

“對啊，我正好在咖啡廳，你就別擔心啦。我又不會去找別人的麻煩。”

巷口出現人偶少年的身影，他按部就班地走過來，面色如常，紅眼睛冷漠又黯淡。等走到少女面前時，才仿佛融入水中的泡沫，瞬間消失在她的身體內部。

“他又發燒了？好，我馬上回來。”

木川唯掛斷電話，重新把視線放回對方身上，手下用力一擰，輕而易舉掰斷了他的脖子。與此同時，身在宴會廳內的念獸也轟然倒地消散。

“什麽古代念獸，長得跟海王類一樣。”

她默默吐槽，然後把左手搭在對方的肩頭，瞬間將屍體用高溫融化，連渣都不剩，只有一些蒸汽慢吞吞地飄入空中：“庫洛洛就雇這些人來嗎？搞什麽鬼？”

木川輕飄飄地瞥了另一側倒在地上的屍堆，隨手將一顆火星丟在他們身上。

有個長發蓋臉的家夥倒在最旁邊，他的下半張臉微微露出來，嘴角還流淌著一抹血跡，兩只手分別被砍下，插在頭顱兩邊的土地中。在他死亡的那一刻，所有念能力覆制出的物品統統消失。

手機忽然又收到私信，少女不由分神去看，發現是個名為【宅神殺手二少】的家夥。

內容如下：

「我最近也到友客鑫了，要線下見一面嗎？」

……

“嗶——好慢啊。”俠客忍不住感嘆，說完，他忽然反應過來，笑得很開心，“他的名字裏正好有這個字！”

他剛說完，其他人就露出了嫌棄又鄙夷的眼神，似乎是懶得搭理他。因為中了莫名其妙的念能力，幻影旅團的成員基本上都保持著緘默不言的態度，偶爾才開口說一兩句。

“奇怪的笑點。”信長吐槽。

瑪奇撐著腦袋坐在石板上方，隱隱約約有一種不詳的預感：“但他去的太久了。”

“團長不是嗶——了嗎。”

眾人再度陷入沈默。

“算了，再等五分鐘，說不定他在嗶——呢。”芬克斯擺擺手。

所有人：“……”

“你們還是閉嘴吧。”

然而就在這瞬間，基地附近所有覆制的樓棟全都消失在原地，連影子都看不見，平白無故地在空中沒了。

俠客頓時站起身，輕松的表情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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