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霸道反派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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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記得是哪本著作中曾說過,害羞和打哈欠或口吃一樣有傳染性,情況粘滯,仿佛橡皮鞋走掉泥,不下而又拔不出。當一個人莫名臉紅,那麽和他對話的人很容易就受微妙的氛圍影響,也漸漸開始害羞。

歸根究底是氣氛的鍋。

沐浴過後的少年身上還帶著一股海水混合香皂的清爽氣味,腳下的木制踏板吱呀作響,他所聽見的潮聲,是海的巨大潮流,與體內朝氣蓬勃的脈動配合起來了。

這副景象,似乎在數年以前見過。又或者追溯到上個世紀,再上個世紀,甚至在還未演變文明的地質時代,可能永遠都無法相連的某種東西,通過海風的潮氣,像串珠那樣一顆顆連接,把他們推到了一起。

“稍等。”酷拉皮卡終於擡起手,側過身體打開背包,翻了一會,“這個給你,我留著餅幹和礦泉水就好了。”

然而黑發男生還是楞楞地看向左下方的位置,酷拉皮卡順著對方的視線望去,看清自己掛在背包帶上的垂絲海棠護身符,他的臉瞬間又隱約有變紅的跡象。

自顧自把草莓糖塞給木川,酷拉皮卡的目光游移了一霎,很快偏到海水的方向,沒有直視他:“你抽到的簽是多少號?這樣在海岸邊走非常危險萬一狩獵你的人就埋伏在附近該怎麽辦奇犽不是和你一起嗎他在哪?”

木川帝人:“……”

正當他打算回話的時候,忽然用餘光瞥見一只橫紋金蛛懸著長長的絲線垂在小方艙的屋檐下,黑發少年習慣性伸出左手對準它悄無聲息地飛射火苗。很快,蜘蛛就變成一坨燒焦的灰燼掉在沙上,被風一吹,沒了。

木川松了一口氣,重新望向對方,認真聽他說話。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只花裏胡哨的紅腹錦雞從森林裏飛出來,在木川默然的目光註視下降落到他的頭頂,翹著長長的鳥尾,收起翅膀,用尖利的爪子拽住他的腦袋,非常滿意地蹲下。

木川帝人面癱著臉打算把這只紅腹錦雞扯下來,結果它居然死死勾住了他的發頂,如果強行拉扯,怕是要變成光頭。

木川:“……”這一切都挺禿然。

如果是小型的鳥類倒好,但問題這家夥是雉科,肥肥一大坨,整只錦雞坐在黑發少年頭頂,甚至還要胖出一圈,尾巴更是長得離譜,起碼有二三十厘米,遠看著就像木川腦袋後面紮了一個發量堪憂的長馬尾,還是沖天辮那種硬度的。

酷拉皮卡:“……噗。”

伴隨著黑發少年脖頸轉動,紅腹錦雞的腦袋也跟著面朝同一個方向,它的紅肚皮和木川的紅眼睛十分般配,怎麽說呢,一上一下完全沒有違和感。

“呱嘎嘎。”錦雞歡快地叫著,挺著胸膛,顯然心情很好。

……您怎麽叫得跟老鵝一樣呢???

木川帝人認命地耷拉著眼皮,實在不想吐槽。酷拉皮卡本來還在憋笑,見狀也不遮掩了,藍眼睛彎彎的:“我發現每次和你一起都會遇到有趣的事情。”

“可以,我也很榮幸能娛樂到你。”少年一本正經推了推頭頂的錦雞,它的身體順著力道傾斜,接著又回歸原位,反正就是打定主意不走,“誰能想到繼鐵塔遛鴨之後,我居然還要島上養雞。”

他怎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種招雞鴨歡迎的體質呢?!別人都是能和小兔子小松鼠對話啊!就迪士尼公主唄!然後輪到自己時變成大胖鴨和大肥雞!還做什麽反派幹脆改行去當禽類養殖戶好了啊混蛋!

酷拉皮卡身上那股沈重的空氣總算散去些許,他終於又回到了17歲的年紀,那雙藍眸清澈得如同晴空般明朗,視線上下來回打量,臉上掛著輕松的笑意。

能逗他笑,也算是一種成功吧。

“你這兩天有受傷嗎?”黑發少年平靜的嗓音傳入耳中。

微不可查地搖搖頭,酷拉皮卡沒有刻意去看木川的臉,他能想象出對方的紅眼睛此時是什麽樣子。

闕靜的海面與藍天連成一線,厚厚的雲層在日輪間穿梭,白色的貝殼泛著太陽,浪花徐徐打上岸。

“那就好。”

帝人少年這樣說著,移開目光,前方的日光隨著動作入侵視野,海風吹亂了他的短發,細碎的漆黑發絲裏透著微微的銀光,瑰麗的紅寶石眼睛半垂:“再過幾個小時大概會下雨,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我們?”

木川擡起下巴,這個姿勢通常會顯得傲慢,然而他卻沒有,仿佛只為了示意而已,指出奇犽所在的方向。

酷拉皮卡轉過身,一下子就看清靠在不遠處樹幹邊的銀發男孩,說不清出於何種心理,他原先悄然升騰的情緒此刻又無跡可尋。奇犽理所當然更早地看見他了,因此已經是敦促又不耐的神色,朝兩人直勾勾地望過去,一副煩躁的樣子。

“……我知道了,不過之前遇到了雷歐力,他還在森林裏等我,所以不和你一起了。”

回過神來,金發少年發現自己不受控制地盯著木川又看了一會,陽光下對方的側臉輪廓越發透明,就連細短的絨毛都清清楚楚,像只有漂亮皮毛的小動物。

木川帝人正欲開口,腦袋上的紅腹錦雞卻猛地扇了扇翅膀,伴隨著撲騰的動作,數根羽毛從面前掉落,帶起的灰塵讓他忍不住連打了三個噴嚏。

酷拉皮卡忍俊不禁地別過臉,左手在半空頓了頓,最後才象征性拍拍他的肩膀:“那麽我先走了。”

其實他的手原本是想落在自己頭上的。木川這麽想著,莫名其妙開始遷怒於腦袋上的錦雞。

……淦!這種奇奇怪怪的被嫌棄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全都是這只雞的錯!

視線裏那抹金色慢慢消失在森林深處,帝人少年頂著奇犽仿佛要殺人的狠戾目光走回去,默默開口:“西索和大哥呢?”

“早走了,在你忙著聊天的時候。”

銀發男生也嫌棄地瞥了一眼他腦袋上的錦雞,畢竟遠遠看見它降落的全過程,沒有詢問的必要,但還是很氣。

“伊路米和你說了什麽嗎?”察覺到微妙的氛圍,木川下意識問道。

“沒什麽。”

然而奇犽並不打算回答,他伸手戳了戳不願意挪窩的大肥雞,深吸一口氣,重新平靜下來:“你的腦袋真的不沈嗎?”

說實話,非常沈。

像是頭上頂了一桶水。

帝人少年晃了晃頭,感受這坨沈重的雞在腦袋上搖晃,但它就是死活不肯松開。可能是紅腹錦雞隨著他的節奏扭動的樣子實在很好笑,尤其是炸開的翅膀還在空中扇了起來,一人一雞成功合體,連眼神都完全相同。

奇犽抹了一下自己的臉,手指梳開額頭旁邊的發梢,有些失笑,但在沒有手上動作遮掩的時候又將翹起的嘴角收斂:“之前不是說晚上要下暴雨嗎,我們先去地勢高一點的地方吧。”

“你生氣了?”黑發男生往前一步湊近。

對方呼吸一窒,很快又恢覆常態:“沒有。”

“我可以牽著你嗎?”

“隨便你。”

“要去找小傑嗎?”

“不用。”

“和伊路米吵架了?”

“沒吵架。”

“那就是因為我把你丟在旁邊卻和其他人說話?”

奇犽和木川眼神對陣,永遠都是他率先敗下陣來,被那雙紅眼睛盯得心不在焉,用了很大毅力才挪開視線:“……不是。”

他沒有生氣,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等待了一會,目光兜兜轉轉又忍不住移回來,他在木川平靜的視線中不自在地催促:“說好的你要牽我呢?”

……

這大概是木川唯的buff,在她平靜看著某人時,就仿佛有一種氣場,頤指氣使也好,傲慢任性也罷,就連說謊時一本正經的神態都不像個正經反派。那種重重矛盾掩映下的真實讓人無法產生誤解,甚至有種微妙的危險引力。

兩個小朋友重歸於好,由淺及深的瓢潑大雨翻騰著雪白的氣泡,遠方天際金色的夕陽早已經沈沈落下,凝聚海面上漆黑一片的風雨,隨著浪花翻滾。

芭蕉葉搭建成的小型避雨棚下,木川帝人安靜地盤腿坐在竹制小方桌上。

這似乎是奇犽第一次見到對方如此沈悶的樣子。

“你在害怕嗎?”他問。

聽到這個問題,木川微微一楞,又很快恢覆一如既往的不著調模樣,漫不經心托著腮笑道:“我不喜歡雨天,安靜過頭了。”

確實,星星都是在晴天出現的。

發頂的錦雞似乎已經心滿意足地睡著了,黑發少年依舊活力滿滿,他望著前方灌木叢的某個方向定定地看了一會,很快收回視線:“我去拿一個東西,馬上回來。”

“你又要跑去哪?”奇犽的語調特別嫌棄,特別不信任地瞧著他,“萬一迷路了怎麽辦,而且我為什麽要讓你走?”

“因為我在對你死纏爛打。”

“……”

兩個人都沒覺得自己的話有哪裏不對,全是日常中理所當然的句子,奇犽一臉無語地擺擺手:“再見。”

雨下得非常兇,木川舉著一片巨大的芭蕉葉從避雨棚裏鉆出來,不出幾分鐘衣服就被飛濺的雨水淋濕了,他走了很遠,最後停在一棵老栗樹前。

這棵栗樹的樹幹幾乎有五六個人圍抱起來那麽粗,因此它的樹洞也格外深,洞口還有幾只野兔在雨中探頭探腦,不過當它們看見木川腦袋上的紅腹錦雞時,倒是安靜了幾秒,然後咕咕唧唧像是在討論般,給他讓出一條路。

木川帝人:“……”

嘴角不著痕跡地抽搐片刻,少年無奈蹲下來,朝樹洞裏張望,黑乎乎的視野中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個人影,對方倒在地上,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額頭是一片燙得驚人的溫度。

“……米特阿姨。”小男孩半夢半醒間蹭了蹭他的左手,帶著小奶音的語調哼哼唧唧地喃喃。

木川的左手長久地蓋在他的額頭上,帶著溫暖而灼熱的氣息,讓男生原本有些瑟縮的冷意都減輕了。周圍野兔嘰嘰喳喳的叫聲也消失了,它們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睜著與帝人少年如出一轍的紅眼睛暗中觀察。

右手彌漫出森冷的黑暗,黑霧層層疊疊四散開來,席卷了整個樹洞空間,隨即一件厚厚的墨綠長袖開衫便從霧氣中被拽出來,與此同時出現的還有水杯炒鍋和一袋草莓糖。

把衣服蓋在男生的身上,木川帝人開始生火做飯,因為條件簡陋,外面的風雨也特別大,火滅了好幾次,他只能認命地重新點火。這麽一來二去,煮好一碗瘦肉粥竟然用了將近兩個小時。

紅腹錦雞在香味裏醒過來,呱呱嘎嘎地要吃東西。一人一雞拉拉扯扯,無聲又搞笑。

“噗。”樹洞裏響起另一人的笑聲。

木川帝人頓了一下,借著火光望見綠發少年的笑臉,也不知道他究竟靠在那裏看了多久,神情無奈又平靜,仿佛教育不懂事的孩子那樣語重心長:“帝人你怎麽和錦雞打起來了?”

他也很想知道為什麽這些雞鴨要打自己。

松開揪住肥雞的手,木川只得默默捂住臉:“抱歉,我不打架了。”

錦雞也在腦袋上重新坐好,表示它不和這個人一般見識。

傑露出欣慰表情,像誇獎自己的弟弟妹妹那樣笑著說:“帝人很棒。”

……明明比自己小卻露出這樣的大哥哥表情是怎麽回事啊餵?!

可惡。明明心裏在抗議,身體卻不聽使喚變得輕飄飄了,傑真是恐怖如斯,在這種純粹的凝視裏,掩飾與謊言反而成為一種罪過。

木川帝人握著勺子和碗把粥和退燒藥餵給他,綠發男生善解人意地沒有追問,只是眨眨眼睛說了聲謝謝。木川再將他身上的衣服蓋好,又把水和消炎藥與紗布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沒說什麽,從樹洞裏退出去了。

他走了一小截,舉著芭蕉葉在灌木叢邊緣站定。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小聲的啜泣才混雜在大雨中,遠遠傳進他耳裏,幾乎微不可查的,隱忍又不甘心。

……

木川帝人走後大約半小時,懸掛在芭蕉避雨棚中的燭光燈就被風吹滅了,奇犽百般聊賴地仰起腦袋瞥了它一下,在靜謐的黑夜裏睜著森冷的深藍貓眼。

過去多久了?

他怎麽還沒回來?

該不會出事了吧?

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中混成一團,銀發少年幹脆閉上眼,賭氣似的打算休息。可當世界陷入黑暗時,別的感官就變得異常清晰,耳邊是劈裏啪啦的雨滴,鼻腔滿滿當當的森林草木氣味,涼涼的夜風灌進來,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冒出來。

有點冷。

他本應該習慣黑暗,可見過世界亮起來的樣子之後,再重新身處深夜,渾身上下都透著煩躁與不安。

傑他們現在在做什麽呢?

應該也在哪裏避雨吧,他有亮起來的星星燈嗎?可以在漆黑的夜裏安心睡著嗎?

像這樣胡思亂想著,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遠處的暗中忽然閃起星星點點的光,誰的腳步聲悉悉索索靠近,雨變小了一些,奇犽睜開眼,看見木川掀開芭蕉葉鉆進避雨棚,整個人都濕透了。

“你沒遮雨嗎?怎麽淋成這樣?”他顧不得責怪對方在外面玩了這麽長時間,第一反應是把少年濕漉漉的黑發往旁邊撥了撥。

這才發現,木川帝人的姿勢很奇怪,他的兩只手掌心合攏,似乎是掩著什麽東西。

“沒有騰出來的手舉芭蕉葉了。”隨口回答著,木川踮起腳把手裏的東西塞進懸在頂上的小燈罩裏,那是下午他用狗尾巴草編的五角星星形狀,裏面放著一只熄滅的短蠟燭。

熒色的光亮閃了閃,像是燈絲融斷的燈泡那樣,斷斷續續,最後亮起微微的綠。

“你去抓了螢火蟲?”

“嗯,回來的路上正好看見了。”

綠色的星星代替了黑夜,在頭頂放射光明。借著亮光,木川忽然發現奇犽整個人埋在陰影中,有點奇怪:“你為什麽捂著臉?”

“……沒什麽。”他偏過頭,語氣平靜,“我現在的表情有點醜。”

“怎麽會?”

“你別看。”

“?”

越說越讓人好奇,黑發少年不顧腦袋上抖雨的錦雞,往前湊了湊:“我又不會嫌棄你。”

“……你保證?”

“嗯。”

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奇犽才終於把手放下來,像是被他的視線灼傷一般,微微偏著臉。這張屬於十二歲男孩的白皙臉孔此時此刻正流露出如同無數玻璃破碎時的鋒利狠戾,自我懷疑、煩躁,以及類似於松了一口氣的安心。

這些情緒混雜在一起,交織成覆雜的表情。

木川帝人看了一會,開口:“我還以為是什麽呢,依舊很帥氣啊。”

“……”

奇犽好半天才啊了一聲,也不知道究竟理解了沒有,他動作遲緩地再次捂住變得漲紅的臉,往旁邊挪了挪,別過頭不說話了。

木川帝人:????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

我總算結課了,之前熬夜搞網課作業差點猝死。現在還有一門線上考試和一門期末結課作業就ove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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