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刺殺李永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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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靜無聲。

唯有遠處傳來,遼河嘩啦啦的水聲。

遼東悶熱的夏日,也是直到了後半夜時分,陣陣東南風刮起,頭頂上的幾顆大樹,發出了嘩嘩的響聲。

草叢裏的鳴蟲聲,吱吱的叫。

仿佛是一場歡快的交響樂,水聲,風聲,連帶著螟蟲的歡叫聲,聲聲入耳。

恰逢七月十五,又是月圓之夜。

月亮好似一輪銀盤,掛在深碧的夜空,將這厚重烏黑的雲層,暈染了一層晶透,深沈的藍。

月光的清輝,籠在附近的草叢之上,遠處河流的水波,在瑩亮的水月光透射下,波光粼粼。

然而河對岸,卻是一片烏黑的痕跡,女真人把河對岸的草叢,樹木,一把火燒的精光。

大地上到處焦黑一片,仿佛是這片本該青綠的原野,受了幾處重創,到處焦黑一片。

白天剛剛燒過的痕跡,還殘留著裊裊青煙,不時被夜風吹拂到這邊來,一股股燒焦的味道。

這種氣味讓駱虎很不爽,嗆得他眼睛都發酸。

可他舍不得閉下眼,四下裏環看女真人的大營,到處都是光禿禿一片,沒有任何的遮擋物。

女真人的大營就位於這片原野,周圍光禿禿一片,有幾處是新翻的土,明顯那幾個地方,是人為的痕跡。

這一次女真人也學了乖,經過上次被駱虎劫營,偷襲得手的教訓,這一次女真人在自己的營地周圍,布設了一重重的陷阱。

與上次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布設陷阱的手法和明軍很像。

駱虎心中不斷的哀嘆,其實女真人,本質上就非常的野蠻,粗俗,甚至非常愚蠢,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技術和見識可言。

而投降過去的明軍,恰恰把明軍一些作戰的技術,手法,排兵布陣,甚至還有一些火器,都帶了過去。

這讓女真人戰鬥力在短時間內又得到質的提升。

本來女真人就非常的生猛,打起仗來悍不畏死。

這一下又是如虎添翼。

駱虎真的不敢想象長此以往,女真人和大明的實力將會此消彼長,遲早要超過大明。

他拿著千裏鏡,把附近可以隱藏的路徑都看過了,幾乎到處都是陷阱。

忽然身邊,正在潛伏在草叢裏的田爾耕一下子擡起頭來,聲音壓的極低,對駱虎說道:“大人,從這兒過去吧,我看這裏月光照不到!”

“過不去!”

“怎麽會過不去呢?這裏旁邊的幾個暗哨根本就看不到!”

田爾耕怎麽也不明白,他指的這條路,有樹叢的掩護,又在月光背光處,怎麽駱虎當即就否定了呢?

“那條路上全是陷坑,別看上面鋪了草,我懷疑下面有地雷!”

駱虎這雲淡風輕的一句話,更是讓田爾耕納悶了,忙小聲地問:“大人你怎麽看得出來?”

“很簡單,以後學著點兒,經常走人的路,在月光下是銀白一片,動過手腳的,因為有過新翻的土,再怎麽遮蓋,也是漆黑發暗的,在看那上面的草葉,仔細看!”

駱虎將千裏鏡交到了田爾耕手裏,用手指著那些草叢讓他看。

也直到這時田爾耕頭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原來這些覆蓋在路上的草葉,枯枝,大都沒有根!

小草就算是再卑微,再矮小,也是有根的,草根會紮到土裏。

偏偏這些草叢,都浮浮的蓋在這路上,可能是早早就動過手腳,沒有根的草,就是死草,經過一天陽光的暴曬,草葉子很快就蜷縮了。

這和平常草地上的草,截然不同。

有根的草,白天在陽光的照射下,再怎麽萎頓,蜷縮,到了晚上時,有著水汽露珠的滋養,草葉很快就伸展,支楞了起來。

死草卻不同,還是老樣子。

這是極輕微的細節,人要是不仔細觀察,根本就不可能發現。

如果不是駱虎指給他看,說不定他就會從那兒經過,非得著了女真人的道。

他怎會不後怕?

這就是一念生,一念死,生與死的距離只在一念之間。

只這一下田爾耕對駱虎就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一下子變得默不作聲。

駱虎看了看整個女真人的布局,他一下子有些發愁了。

整個女真人的大營,完全就成一個橢圓形,外層布置了從沈陽城,廣陽繳獲了一批戰車。

這些木質推車,每輛推車上有兩門火炮,這還不是最重要的,關鍵是每輛推車之間,放置了羊馬墻。

每輛推車後面都有士兵值守。

女真人可不比大明,禦下極嚴,說不讓輪班哨兵晚上睡覺,那可真不讓,但凡打瞌睡的,逮住就會被殺頭。

除此之外,每隔兩輛推車之間燃起了一大堆火,用於照明,整個營地亮堂堂的,如同明晝。

整整一圈兒都布設了崗樓,木質搭的小二層哨樓上,有兩個值守的哨兵,背對背各自巡察一片。

這還只是在明處,並沒有把來回巡邏的游騎兵,暗哨,算進去。

整個女真人的大營,防守的如同鐵桶一般,別說人進不去,就連一只野兔也甭想跑進去。

駱虎一下的發了愁,暗暗的罵了一句,“這都是投降的明軍教會他們的,一個個吃裏扒外的王八羔子!”

“大人,我看還是算了吧,你看裏面那一圈兵營,位於最中間的,估計才是女真人的中層首領,李永芳的帳篷估計就在那中間,太難進去了!”

田爾耕看看不由的咂舌,在他認為,這根本就不可能進得去。

而在駱虎看來,進去並不難,可布置的這麽嚴密,想要不驚動敵人,怕是很難。

一旦驚動了,那就等於徹底失敗。

女真人也不傻,一旦發現有人潛伏進來,第一時間肯定會護衛女真人的重要首領。

一個人的武功再高,撐死對付十個人,十個人以上,就難說了。

等於是一旦驚動,刺殺就變成完全不可能。

駱虎自忖,沖殺進去,搗亂一番,再安然返回對他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可那樣做又有什麽意義?

駱虎對李永芳深恨之,事情如果再往前論,可以說自己的母親就間接死在他的手上。

更不要說,努爾哈赤的一步步壯大,都離不開李永芳的細作。

從攻下清河城,薩爾滸之戰,開原,鐵嶺,再到沈陽,遼陽城的失陷,哪一次也不是努爾哈赤真刀真槍在戰場上光明正大的打敗明軍取得的戰果。

大明在遼東失陷的每座城池,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都是裏應外合。

若是沒有李永芳的細作,努爾哈赤至多占個撫順千戶所。

在敵人刀尖的威逼下,敵人要挾其家人性命威脅下,不得已當了漢奸,尚可以原諒。

可要是為了討好敵人,不惜傷害自己的祖國和同胞的利益,那就絕對無法原諒。

人人得而誅之!

早在大明萬歷年間,萬歷皇帝就對李永芳深恨之,幾次派出錦衣衛暗殺這個老狐貍,都功敗垂成。

這家夥,本來就是幹細作出身的,自然對錦衣衛那一套,熟的不能再熟。

至少在他的手裏,駱思恭布設在遼東的暗線,那些錦衣衛的上千兒郎們,幾乎都死在他的手上。

這讓大明在遼東完全就是一個瞎子,對敵情根本就不明了。

這也就造成了在戰場上不停的慘敗,首先在這情報戰上,錦衣衛就沒有戰勝過李永芳。

駱虎拿著千裏鏡來回查看,女真人大人的布置實在是天衣無縫,實在是沒有辦法,趁虛而入。

田爾耕見駱虎的表情凝重,便在一旁勸道:“大人,算了吧……”

“不,你把萬人敵給我,回去吧,這裏不需要你了!”

駱虎斬釘截鐵的說道。

田爾耕一下子楞住了,“大人,這不行吧?要不要我回去告訴王大人?”

“不用,知道的人越多,反而會越麻煩,鬼知道王化貞身邊有沒有李永芳的人?你回吧,我要是回不來了,麻煩你告訴我義父一聲,讓他別記掛我了!”

這就是等於駱虎向他交代了後事,田爾耕見他神色堅決,也不敢違逆,便把萬人敵交給了駱虎。

這萬人敵,也只不過是木頭框子裏,放置的一個大泥球,這玩意兒,別看樣子普普通通,甚至是極為怪異。

但這是一個大殺器!

駱虎先縱身跳到樹上,這是他選擇一棵大雲杉,此樹極高,女真人本想砍了它,可這雲杉木是一種硬木,刀砍斧剁,好半天也不過是一個淺白印。

可能是女真人作罷了吧,因為這樹距離營地,還有不到二十丈距離,地面上有鋪設了陷阱,沙坑,數不勝數。

他們便也懶得費那個事兒了。

而這就給了駱虎可趁之機,只見他如同一只猿猴一般,三躥兩躥就躥到了樹梢之上,如同一只大鳥,站在極高的樹梢頂上。

旁邊的田爾耕都看傻了,心想人怎麽可能在那麽細的一個枝條上站得上去!

可是駱虎站得很穩。

這正是他跟虛空道人學得八步趕蟬當中,已經到了最上乘功法,明月別枝驚鵲。

駱虎就是那只驚鵲,剛剛站在樹梢頂上,估算好了距離,使用千斤墜,樹梢被他沈沈的壓彎下去。

這麽一來,距離那最近的哨樓,也只有不到十丈的距離,借著樹枝壓彎到程度最大時,樹枝猛的一回彈,駱虎一個筋鬥,躍在空中。

下面就是一排排大車,樹立的刀槍,槍尖明亮,泛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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