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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再遇熊廷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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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雄關依舊虎據龍盤。

而去職的熊廷弼也早已不覆兩年前意氣風發,整個人已萎頓不堪。

相比於重新後的山海關,雕梁錦繡,灰黑色,高大的城墻下,站著小小一個人。

此人正是熊廷弼,他卻已兩鬢斑白,整個人顯得蒼老了很多。

站在他兩邊的兵丁,一個個挺胸疊肚,如同釘子一般站在那裏,軍容嚴整,盔甲明亮。

駱虎遠遠的望過去,心中不住的感嘆。

據他上次來山海關,已過去兩年,兩年前這些士兵哪有什麽盔甲,棉甲,經常是赤著身體,穿著一身破爛的甲衣。

而今在看這些士兵,身上的棉甲,非常的厚實簇新,從手臂上所穿的壁手,手中的刀劍,三眼火銃,都是明晃晃的重新裝備的。

兩者的差別,簡直是上天入地。

這也從另外一方面顯露了熊廷弼才幹,在這短短的兩年時間裏,他可沒閑著。

看在駱虎眼裏的,從前山海關倒塌的城墻處全部整修了一遍。

除此之外還修建了北關所,南水關,這都是從前沒有的城池,又在西羅城外,增加了一個甕城。

士兵的裝備也煥然一新,手中的刀劍齊備。

城頭上也有了大炮,不過考慮到西羅城城墻單薄,這邊的大炮,都是一些七星炮,竹節炮,並沒有放置將軍大炮。

一陣狂風,夾帶著雪花,刮過熊廷弼等人,眾人紋絲不動。

只有熊廷弼不停的咳嗽,整個人意興索然,手搭涼棚,遠遠的望著大路的遠處。

大路遠處,大霧盡頭,遠遠望見兩騎,正是駱虎一行。

與兩年前相比,駱虎長高了很多,而且他也知道如今的駱虎已經不同於以往,已經是身為從四品僉事。

相比於自己,他不由的自嘲。

駱虎一行人走到近前,連忙下馬就拜了。

“拜見經略大人!”

駱虎在前,朱家臣,田孟明在後,三個人一下跪,在塵埃之中單膝點地,態度顯得極為誠懇。

熊廷弼急忙急步走上前去,急忙用雙手攙起駱虎,不由的苦笑,“老子早就不是什麽經略了,按說是我該拜見你!”

說著話,熊廷弼居然真的要跪拜駱虎,是讓他大吃一驚,急忙雙手硬生生要往起攙。

按說這也只不過是客氣,堂堂一品文官官員,怎麽可能去跪拜從四品武官。

可是熊廷弼似乎是有意的,任憑駱虎怎麽攙,他就是不起身,雙方一下子僵持在那裏,顯得極為尷尬。

“大人,你可這就折殺我了,我還是從前的李窩頭,知道你去了職,馬上就來了,我知道你心裏難受……”

駱虎一下子急匆匆的說出了這麽一番話,熊廷弼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上差這可是你不受,不是我老熊不拜……”

話說到半截兒,熊廷弼一下子有些哽咽,憤憤不平道:“連一個廣東道的禦史,都敢彈劾我,說什麽我一年廢錢八百萬兩,我老熊就不服,哪來的八百萬呀!”

“大人,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

駱虎也為熊廷弼叫屈,在這朝堂之上,廣東道禦史馮三元,開始對熊廷弼發起質疑和彈劾。

緊跟著就是左右都察禦史,也開始一起給天啟皇帝上折子,帶動的整個東林黨人,一起彈劾熊廷弼。

“大人,我的力量實在是渺小,這股風像是從東林黨刮起的,其中不乏一些東林黨的大佬。”

“我知道,他們嫌我是楚黨的人,我遠在這遼東,卻也難以逃脫朝堂之上,黨爭之禍,努爾哈赤管你是東林黨還是楚黨,還不照樣虎視眈眈!”

熊廷弼憤憤不平的說道。

駱虎聽了他這話,更是感到非常的無力,朝堂上那些無謂的爭鬥,居然影響到遼東的局勢。

一個實心辦事的官員,幾乎豁出自己全部的精力,在遼東施展自己所有的才華後,卻面臨這樣的結果。

給了誰誰不寒心。

就見熊廷弼近乎於嘶吼:“我老熊知道,這事兒還有楊漣和左光鬥,人家都是移宮案的功臣,他們的話皇帝能不信嗎?”

具體的朝堂之上的爭鬥,駱虎只知道個大概,身處在漩渦中心的熊廷弼,交給駱虎幾本奏折。

頓時讓駱虎明白,熊廷弼的去職,的確已是不可避免。

“連皇帝的師傅孫承宗也在參你啊?”

駱虎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幾封奏折,上面都是孫承宗署名。

“他的主張和我大體相同,只有一條,就是他主張遼人守遼土,可是李成梁前車之鑒還不夠嗎?到了最後都是尾大不掉!”

駱虎明白,孫承宗的主張是遼人守遼土,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主張屯田,分給這些遼人土地。

這麽一來朝廷就可以少出錢,用遼土養遼人的辦法,達到自給自足。

這樣一來,面對女真人的進攻,他們就是保家衛國,保衛自己的家園,當然是個個拼命,在戰場上十分賣命的打。

這樣看來貌似沒有任何缺點,其實卻是危機重重。

遼人守遼土有著重大的缺憾,那就像當初李成梁一般,把整個遼東看成自己的所有。

對待努爾哈赤,女真人的崛起,采取一種漠視的態度,而是養寇為患。

這麽一來,朝廷為了防止女真人崛起,不得不出資養李成梁的兵,李成梁的地位,因為有女真人作亂,變得非常穩固,不可替代。

等於是雙方各有各的賬,朝廷為了防止女真人,不得不任用李成梁,沒有他,鎮不住整個遼東地區。

說這麽一來,朝廷就得出錢養李成梁的兵。

而李成梁把整個遼東視為自己所有,漠視努爾哈赤的崛起,只是在必要的時候敲打一下他。

而努爾哈赤為了自己生存,又不得不討好李成梁。

這麽一來等於是李成梁,賺的三家的錢,一方面是朝廷,一方面是遼東軍戶,另外一方面就是努爾哈赤。

總共有三條財路,養的李成梁一個家族,十分的興盛。

但是隨著李成梁一死,他的大兒子李如松又死在了蒙古,對於他其餘的幾個孩子,根本沒有能力維持這種戰略平衡。

一旦這種平衡打破,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遼人守遼土,這是最終結局,正因為熊廷弼看到了這一點,也因為當時和李成梁鬧出了很大的矛盾。

他差一點被李家派出的殺手刺死在遼東,所以對遼人守遼土這個戰略構想,完全持反對態度。

天啟皇帝的老師孫承宗,在整個東林黨中,算是少數能夠知兵事的人。

天啟皇帝別人不能相信,孫承宗作為東宮的詹事,他不能不相信,而他也只不過是一個不到十六歲的少年。

他就算是再英明,也不可能對過往遼東的事情,完全了解的透徹,他所知道的一切也只能是孫承宗告訴他的。

而那一定帶有很大的偏見性。

這也就讓熊廷弼的去職變成了不可逆轉。

熊廷弼和駱虎兩個人在城外,長籲短嘆,而駱虎的心中也有愧疚。

按說整件事情最有發言權的應該是駱思恭,他也是移宮案的功臣,更何況還真實的去過遼東,又跟熊廷弼接觸過。

這樣一位人物,又是皇帝身邊的近臣,如果此刻站出來為熊廷弼說出那麽幾句話,至少皇帝還是相信的。

說不定,天啟皇帝便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偏自己的義父駱思恭,在整個事件當中,本著明哲保身,不願意參與朝堂之上的爭鬥,全程保持沈默。

甚至天啟皇帝幾次問起他,他也只是回答不太知曉。

這就導致朝堂之上對於熊廷弼只有一個聲音,就是非罷他不可了。

而熊廷弼本人,自從來到遼東以後,可以說是十分的賣力,得了這麽一個結果,怎能不寒心。

駱虎對自己的義父只字不提,生怕熊廷弼問起,而熊廷弼也是一個聰明人,自然猜得出駱思恭的態度。

由此也可以判斷出,眼前的駱虎其實是跟自己的義父鬧翻了,想到這裏,熊廷弼雙手緊握住他的手,不住的上下晃動。

這一定是難以用言語來形容,短暫的肢體語言已經完全表明了一切。

“兩位大人,城外寒涼還是進城議事吧!”

熊廷弼經自己的手下提醒,才猛然醒悟,以手扶額,“瞧我,來來來,傳我的吩咐,宰一只全羊,招待上差!”

他馬上傳令吩咐下去,便拉著駱虎的手,一行人進了西羅城。

此時的西羅城,完全不覆以往的繁華,街道上十分的冷清,從前在這裏居住的百姓們,大都已經逃走了。

到處蕭索一片,大戰的陰雲,正在逐漸籠罩著山海關。

一行人來到了澄海樓,分賓主落座,時隔兩年以後駱虎再故地重游,感慨萬千。

這個橙海樓也被重新修過,除此之外,澄海樓周邊的那些老百姓所在這裏搭建的房屋,全部被拆除一空。

遠處的東羅城,又添了幾門三千斤至五千斤重的平虜將軍炮,其中還裝有幾門新到的紅衣大炮。

這些紅衣大炮駱虎曾經在西班牙見過,這都是最新式的西洋大炮。

戰爭的陰影籠罩在這裏,反到熊廷弼的臉上卻一臉的輕松。

駱虎正要對他講述自己臨來之時所聽到的傳言,“大人李永芳有可能在沈陽,城中布設了細作!”

“那關我老熊什麽事情?讓袁應泰自己處理去吧,反正我現在無官一身輕,不在其位,不謀其職,來來來喝酒,別說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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