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黑。

到處都是漆黑一片。

駱虎帶著一群精幹的錦衣衛，趁夜偷偷用繩子綁在腰間，墜下了城墻。

潘龍潘虎的大營，距離成都城也只不過十裏地左右，沿途周圍設立了不少的崗哨。

本來也沒有這必要，偏偏潘龍潘虎兩兄弟有一個愛好，那就是喜歡鬥蟋蟀，布設這些崗哨，是專門為了讓哨兵，給他夜裏到處抓蟋蟀。

真的是十分猖狂的很，在這兩兄弟眼中，壓根就沒把明軍放在眼裏。

在這之前，秦邦彥就時常拍出舌頭，先去潘龍潘虎的大營裏獲取情報。

而是他派出去的這些舌頭，很快就因為語言不通，馬上被人識別出來，這些人的頭顱，就掛在沿途的竹竿上。

都是新近砍下不久，還不停的往下滴血。

時不時有那大膽的烏鴉，都已經入了夜，還不歸巢，依舊在那裏搶食頭顱上的殘肉。

有的已經被啄食的只剩下一個殘白的骷髏頭，在這黑黑的夜裏，月光灑上去，竹竿上瑩綠一片。

這就是傳說當中的鬼火，說白了，就是死人骨頭上發出的磷光。

平常老百姓被嚇得要死，不明白這綠森森的火，到底從哪來，為什麽還來回飄動，就是不滅？

其實這都是死人骨頭上發出，時間一久，綠火就不附著在骨頭上，而是飄散在空氣中。

就好似一團一團的螢火蟲，在這黑夜的夜空中來回飛舞。

此種景象，不光遍布大路兩邊的田野上，就連附近的樹上，也都是枝葉發出瘆綠的光。

本該已經是秋收季節了，田野裏面本來已經完全成熟的莊稼，飄灑著一股濃濃的稻香味兒。

可是此時，大量的農田被人踩踏，本該收割的水稻，都倒伏在地上，到處是死屍，腐臭的氣息，混合著稻米的清香，也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兒。

非要去描述，那就是心痛！

成都平原有著都江堰水流的滋潤下，根本不用看天吃飯。

無論幹旱與否，這片平原始終富饒一片。

天府之國的美譽不是白叫的，別的地方遇到幹旱能餓死人，這個地方永遠不會。

如今的天府之國，被這群倮玀族人糟蹋的不成樣子。

這哪裏還是天府之國，明明就是人間地獄。

一路上，駱虎和自己的手下，穿著一身黑衣，將自己隱藏在這夜色之中，在這大路上穿行。

此時的出城大路上，也是到處被丟棄的死屍，數十只野狗和狼，爭搶死屍，雙眼也是泛出那種森綠的光。

一旦有活人靠近，根本就不避，反倒扭過頭來，喉嚨間發出低沈的吼聲，慘綠的眼睛加上森森的白牙，讓人見了望而止步。

這是一個什麽世道？

人還得給畜生讓路，駱虎一行人不得不遠遠避開。

駱虎還好，他的手下那些弟兄們就不行了。

一路行來，斷手斷腳，滿地都是，他們都不敢低頭看，只是一味的前行。

地上的殘屍，人骨實在是太多，不得不趟著走，即便是這樣，鞋子裏也早已是滑膩一片，不用問，這都是血！

有時候還會被丟在地上的腸子纏住腳腕，不得不忍著惡心，把人腸子解開。

而那腸子實在是滑膩濕涼一片，帶有內臟獨有腐臭的味道，幾乎讓每一個來的人，都吐了好一陣。

駱虎早在遼東戰場上早已見慣了這些，不過相比於遼東那地方冰天雪地，這裏的潮濕，悶熱，更是讓這些屍體加速腐臭，這味道的確是讓人反胃。

更何況成都本來就位於四川盆地中央，大風就刮不到，更是讓這種氣味兒經久不散。

遼東倒還好一些，冰天雪地當中，這些屍體很快就凍成了死坨坨，有點味道的也被狂風吹得不見了蹤影。

可在這悶熱的四川，就完全不同了。

駱虎現在就害怕一件事情，死屍實在是太多，那種綠頭蒼蠅嗡嗡嗡的到處都是。

他就害怕會發生瘟疫。

那樣一來，成都城的守軍等不到潘龍潘虎的進攻，就完全病倒一片了。

可是此時已經顧不及那麽多了，只能想盡一切辦法，看能不能把這潘龍潘虎兩個兄弟暗殺了。

只要這倮玀族人首領一死，餘下的人馬就好解決了。

駱虎正在施展陸地飛騰術，不到瞬息時間，就到了附近的第一個哨所。

他在附近等了好半天，手下的十幾個弟兄才姍姍來遲。

這讓他非常的惱火，低聲斥責他們：“你們一個個是怎麽搞的，怎麽才來，照這速度，天亮以前都到不了倮玀族人大營！”

“回稟大人，小的們第一次出來見這場面，有幾個弟兄被著屍臭熏暈了過去，實在是不適應的很！”

“罷了，歇息片刻，我剛才已經查看了，這兒只有三十個人，其中有五個人有鳥槍，千萬別讓這些人把槍打響，他們的位置分別在這裏……”

駱虎在這泥地上，用幾顆小石子擺放出了這三十個人的位置，指給他們看。

其中有一半人在帳篷裏睡覺，一個時辰換一回班，五個固定明哨，五個固定暗哨，還有五個人是來回巡邏。

駱虎的手下，弟兄們看到這裏不禁心生佩服，就這麽一會兒功夫落戶，就已經把這情況都已經查明了。

與駱虎回話的是一個副百戶，他的手下可全都是總旗，也算是錦衣衛當中素質都比較高的軍官。

總旗下面還有小旗，小旗下面才是普通的軍士，這一次駱虎專門選拔了一些優秀的中層武官。

在錦衣衛當中也只有這些人才是實心幹事兒，爬到這個位置上也都是憑自己的本事。

當然這些人第一次跟著駱虎出這趟官差，一開始內心還不服氣，見他使出這樣的本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竄出去十裏多地。

他們也是非常佩服的很，心想人家的軍功，確實是一刀一槍掙回來的，沒有半分虛假。

在錦衣衛當中，並不是你地位高就能夠得到手下人的尊重。

因為到了萬歷年間，經過將近兩百餘年的發展，錦衣衛裏到處充斥著那些勳貴子弟。

有時候皇帝為了獎賞世家大族，或是拉攏他們，特意就在錦衣衛當中給他們的子弟安排一些虛職。

別看這些家夥的地位崇高，壓根兒啥本事沒有，甚至連自理能力都差。

你要那些幹實事兒的錦衣衛，從邊軍成千上萬的士兵層層選拔而來的錦衣衛，怎麽可能會服他們？

一句話，在錦衣衛裏誰能打，服誰，一切都是拳頭說了算。

京城的錦衣衛，在朱高熾時代，變成了行在錦衣衛。

因為這個大胖子皇帝，和他父親永樂皇帝朱棣不同，心心念念想回到南京。

這位仁宗皇帝一直想把都城重新遷回到南京。

因為京城附近都不是什麽產糧區，必須依靠南方的糧食，源源不斷的從運河上運來，徒費民力。

可是他活的時間也挺短，另外他也沒有勇氣，只好把著這個念想，交給了自己的兒子宣宗皇帝。

然而他的兒子朱瞻基倒是很適應京城的氣候，並沒有執行他父親留給他的遺囑。

這個有名的蟋蟀皇帝，便在京城長久的留了下來，遷都就此作罷。

可是京城的行在錦衣衛的名稱，卻一直沒變。

駱虎不敢說在南京的錦衣衛當中，是出類拔萃，但在這行在錦衣衛當中，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他沒來之前，這行在錦衣衛的人，至少有十個爺，其中幾個還被皇帝親賜國姓，人稱國姓爺。

在錦衣衛當中能夠稱得上爺的，那就是最能打的。

從他來了之後，這十個爺就不敢再稱爺了，駱虎被稱為行在錦衣衛的總爺。

簡而言之，行總爺！

再加上他在錦衣衛接連破獲武長春大案，屢立大功，他手下的弟兄們也跟著他一步一步的升遷上來。

他也贏得了整個行在錦衣衛所有弟兄們的尊敬。

駱虎和這些手下的弟兄們，不敢太過靠近哨所，都隱藏在路邊，一人來高的草叢當中。

遠處哨所的火光熊熊，時不時從那帳篷裏傳來女子的慘叫聲，還有男人的嬉笑聲。

此時此刻，駱虎和自己的弟兄們心都快碎了，可他們不敢有所妄動，整個行動最關鍵的地方，就是找見那些扛著五支火槍，流動哨兵。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救人不是目的，沒必要救，務必將這些人全部殺死，絕不能留活口，另外，千萬別讓我槍響了！”

“謹遵大人命令，對了，被劫到大帳中的十幾個女子怎麽辦？”

這的確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如果將這些人放了，鬼知道她們當中，有誰會被倮玀族士兵重新抓住。

一旦有人被抓，只怕是自己一行人，馬上就會暴露蹤跡。

駱虎眉頭一皺，痛下狠心，吩咐他們：“一並全殺了，既然都被糟蹋了，又何必活著，總之一個活口不留，殺了之後，換上這些人的衣物，註意下刀快一些，一刀割斷喉管，別讓這些人發聲！”

駱虎與之前早已不一樣了，因為他知道，這一次是秘密潛入敵軍的大營，絕不能犯一丁點錯誤，留下一丁點隱患。

想要做事穩妥，也只能這樣選擇！

“遵命大人！”

這是駱虎手下最得力的人，也是錦衣衛當中，稱得上爺的人，名字叫做朱家臣，官職副百戶，手腳極利索。

十幾個錦衣衛在這暗夜中，迅速出擊，而駱虎實在是怕自己的手下不得力，他親自動手打死那五個帶火槍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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