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紅丸案之序幕,繼位之驚魂(二)

關燈
駱虎的一番話,讓朱常洛徹底心動了。

從臺階處,到敏毓殿宮門口,最多不過十步的距離,卻讓自己走了將近三十年。

這三十年來,沒有一天不擔心害怕,沒有一天不如履薄冰,沒有一天不謹言慎行。

有好幾次,他也曾經想放棄。

就封之國,遠離權力中心,遠遠的離開這個暴風眼。

可偏偏上天跟他開玩笑,誰讓自己是嫡長子!

誰讓自己出生卑賤,卑賤到只是一個宮女的兒子。

二十年來爭國本,自己就是想獨善其身,也成為妄想。

沒有辦法,誰讓自己出生在帝王家。

人人都羨慕自己身為帝王後代,卻不知道這裏的苦楚。

一旦出生帝王家,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要麽前進,砥礪前行,要麽去死。

通往權力最高寶座的路上,從來也只有一條。

只有第一,沒有第二,非要說有,那就是當不了皇帝就得死。

三十年來,自己無時無刻盼望著這一天,可真當這一天到來時,他忽然變得一下子惶恐無措。

“殿下,事情緊急,您必須去,小心受奸人迫害,讓小人鉆了空子!”

駱虎再一次請求道。

朱常洛此時居然有些激動,手止不住的顫抖,面色蒼白,眼神游移,額頭上的汗水,止不住的流。

此時此刻,他的臉上也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淚水,而那淚水,又是不是真的在為自己的父皇而流?

只怕是他,自己心中也難以分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激動的淚水?

此時的朱常洛,哆哆嗦嗦想要往起站,竟然發現自己已經全身緊張到,全身痙攣的狀態。

好半天,駱虎硬生生地將他攙起來,說是攙,還不如說是往起架。

也幸虧駱虎勁兒大,換做旁人,那些只能幹輕活的小太監,壓根也別想摻起這個胖子。

此時的駱虎知道,今日之事,有進無退,有人若敢阻攔,自己就是拼了性命,也得往裏闖。

可是朱常洛顯然是最後關頭還有些害怕,兩只腳都有些站不住了,完全靠駱虎硬架著他。

“駱家兒郎,本宮實在是……”

朱常洛有些後悔了,他好害怕自己貿然不聽宣召就進去,受到父親的責備。

受到父親的責備無所謂,就怕自己的父親,再一次,以此為把柄,廢了自己,轉而讓自己弟弟福王,繼承大統。

朱常洛的擔心,並不是完全多餘的,而是十分有道理的。

給了平常百姓,小門小戶人家,怕是難以理解,天下哪有父親算計兒子的。

但是萬歷皇帝能夠幹得出來!

在爭國本最激烈的時候,萬歷皇帝曾經以莫須有的罪名,先後三次廢立太子。

如果不是無數的臣子,冒著丟官帽,丟性命的危險,硬是堅持嫡長子繼承制。

只怕是朱常洛早就被踢出紫禁城了。

爭國本爭的最激烈的時候,大明的官帽,似乎顯得那麽不值錢。

一二品的大員說罷就罷,更不要說那些四品官五品官,官帽扔的滿天飛,似乎給人一個錯覺,讀書人經過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考上進士,取得官帽,似乎是簡單的很。

不然怎麽一個一個都不珍惜,即使是萬歷皇帝氣急敗壞,摘帽子摘的手都快酸了,也難以遏制這些前赴後繼的官員。

朱常洛怎能不害怕呢?

他心想,萬一這是父親給自己設的圈套呢?

駱虎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臨來之前,義父就給他下了死命令,必須確保太子能夠繼承皇位。

誰若敢阻擋,格殺勿論。

所以駱虎堅定的,牢牢的抓著朱常洛的手,壓低聲音卻有力的說道:“殿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可這緊要關頭,您千萬不能再猶豫了!”

“好,本宮這就隨你去!”

朱常洛被駱虎攙著終於邁出了第一步,只要這第一步邁了出去,他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

反而他越走越快,駱虎在一旁,緊緊相隨,幾步上了臺階以後,正要推開殿門,忽然一只細白纖纖手,阻擋住了。

來人非是別人,這時萬歷皇帝最寵愛的妃子鄭貴妃。

“你好大的膽子啊,你父皇宣召你了嗎?”

鄭貴妃的聲音,溫若柔軟之中隱隱帶著一股金鐵相擊的聲音,有這一種凜然不可侵犯,帶有幾分威脅的味道。

這聲音,可以說對朱常洛再熟悉不過,全身立刻不自覺的抖了一下,連駱虎都能夠感覺得出來。

就見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神色有些慘然,話都快說的不利索了。

“母後,兒……兒臣,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朱常洛一下子變得默然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麽,腦子忽然一下子陷入了停頓之中。

多少年來一直形成的畏懼,霎時間讓他腦子裏面一片空白,他心想總不能告訴這鄭貴妃,我是來繼承皇位的吧!

“回稟貴妃娘娘,太子只不過是想進來探視一下萬歲爺的病情,煩請讓開一下!”

駱虎緊接著鄭貴妃的話就說到,這一下,算是徹底提醒了朱常洛,心想對呀,自古以來,兒子探視父親的病情,又有什麽錯?

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說到此,他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態度十分強硬的對鄭貴妃講:“煩請母後讓一下,本宮想為父皇親自嘗藥服侍,絕不會離開左右!”

“不必了,福王馬上就來了,你還是跪安吧!”

此時此刻,鄭貴妃算是原形畢露,冷笑一聲,滿臉的鄙夷之色,當下就擡起手來,竟想要往外推朱常洛。

可是朱常洛何嘗不知,是當皇帝,還是當死人,就在於臨門這一腳了,他當下再也不顧及什麽,禮儀廉恥,一把就將鄭貴妃推開。

“母後,孝經有雲,子侍親,天經地義,人倫之常情,撇開皇位不談,你如何阻擋我父子二人,血脈親情!”

鄭貴妃沒有想到,平時非常軟弱,唯唯諾諾的太子,此時此刻竟然像瘋了一般,被太子推得踉踉蹌蹌連退好幾步。

許是一方順從對方慣了,某一天忽然反抗,會立刻惹得對方勃然大怒,認為對方就應該順從自己,而且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此時的鄭貴妃,就是這種心情,她一下子圓瞪了雙眼,眼神一下子變得淩厲,居然披著散亂的頭發,勢如瘋虎撲了過來。

朱常洛到底長於婦人之手,生就的羊羔性格,剛才那一下,不過是一時沖動,而今見到對方,不過是一個婦人,擼起袖子要和自己玩命,竟嚇得一時不知所措。

一旁的駱虎見狀,立刻隔在了兩個人中間,那鄭貴妃平常都潑辣慣了,見中間多了一個小太監,更加怒不可遏。

她的雙手,十指芊芊,如同蔥籠一般,小指上還帶著尖指套,一下子向駱虎臉上挖來。

這要是被抓上,只怕是駱虎的臉上,立時就得留下十道血痕,可是駱虎又是何許人也!

就見他出手迅雷不及掩耳,只是用兩根手指輕輕拈住鄭貴妃的手腕,登時疼的對方尖叫一聲,如同被火燙了一般。

駱虎只是輕輕往後一推她,噔噔噔幾步退出去好遠。

不光是鄭貴妃楞了,就連他身邊的丫鬟和太監們也楞了。

眼尖的鄭貴妃很快就發現駱虎的喉結,頓時大叫,“反了,你們都反了,他不是太監,你們都看清楚了,來人呀,把他們都給我拿下!”

朱常洛幾乎是氣急敗壞,一見被人識破,頓時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駱虎知道,此時是進是退,是成功還是失敗,甚至是是生是死,都在一念之間。

他趁朱常洛不註意,一把將他推了大殿門進去,而鄭貴妃喊來的東廠大內太監高手,一下子圍住了駱虎。

其中一人更是趁駱虎不註意,向他頭頂拍來。

駱虎如何不知,這個家夥出手就是殺招,別看這一掌拍的漫不經心,你就算挨上,當時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是僅從這招式上,駱虎就已經分辨出,這是通背掌。

通背掌,出自於武當,虛空道長曾經跟他講過,欲練成此掌者,往往是一塊大青石板上,置一塊兒大豆腐。

一掌拍去,豆腐完整無缺,毫發未損,可是下面的大青石卻應聲而裂,技高者可以讓大青石碎成粉末。

這功夫是專破金鐘罩鐵布衫的,駱虎不敢怠慢,身形連忙朝外一躲,順勢捏住這家夥的手腕兒,向前一帶,直接撲向了鄭貴妃。

駱虎身法非常的迅疾,讓那家夥的掌風,難以收住,眼見就要快要拍上鄭貴妃,嚇得他連忙收手。

而駱虎趁著他一分神的時刻,一手抓住他的脖頸,只是輕輕一扭,格的一聲,頸椎骨錯斷,撲通一下,屍體栽倒在地。

如此變化也不過是轉瞬間,甚至連一眨眼的功夫都沒有。

人人就見駱虎隨意的起手擡足,轉瞬間就要了一個大內高手的命,嚇的眾多東廠公公,大內高手們,嘩的一下退了出去。

就見駱虎拉開了一個架勢,陰冷的笑道:“我看你們誰敢上來送死,膽敢阻撓太子殿下,不論你是神是佛還是魔,碰上小爺我,都得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