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牢，讓人絕望的黑牢。

駱虎，史朝義幾乎用了一個晚上，四處查看，真是越看越心涼。

整座黑牢處於地底深處，正是整個總督府的地基的一部分。

想當初馬尼拉總督府建造的時候，為了防止海水倒灌湧入，竟然用金鐵敖煉成汁，把整個地基全部澆灌而成。

黑牢的位置，恰好在整個大鐵塊兒的中間，不光是地板是生鐵所鑄，就連四周的墻壁，也是如此。

扒開了墻磚，露出裏面深紅色的鐵，可真讓人絕望。

雖然臨近海邊，海水的鹽堿，無時無刻的不在腐蝕著這生鐵，奈何這生鐵所鑄之厚，實在是讓人咂舌。

反正就是一句話，駱虎和史朝義想到的，在這牢裏住過的人，不分死人，活人，都曾經嘗試過了。

至於他們沒想到的，沒來得及想的，人家也嘗試過了。

總之，就是一句話，只要人被關進這裏面，就甭想再出去，即便是人死了，也不一定出去。

你要說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鐵棺材，也不算為過。

最後史朝義，不得不把目光落到了那鐵柵欄上，可那鐵柵欄，根根都比兒臂還粗，都是少見的精鐵所鑄。

這鐵和大明的鐵還不一樣，顯然日不落帝國的冶煉技術比之大明不知道要高多少倍。

史朝義用手中的鐵鏢，幾乎磨了一個晚上，結果是鏢爛了，那根鐵柵條，連個痕跡都沒顯露。

王時幾乎是欲哭無淚，不住的哀嚎自責道：“你說你放著好好的福建巡撫不去幹，千裏迢迢來到這麽一個生鐵鋪子，非得老死，餓死在這裏，這可讓我怎麽活呀……”

這一下，他再也沒有當初來時那麽義正詞嚴，神色凜然，牛逼哄哄，逮住誰也是，我高皇帝怎樣怎樣，可是如今萬歷皇帝就算再天縱英明，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個是封疆大吏，會關在這個地方。

不過依著萬歷皇帝的惰性，就算是知道了也置之不理。

王時的哭嚎讓駱虎心煩不已。

盡管白人姐妹團，還有這黑牢當中眾多的幫派，都表示願意臣服於他，並答應，只要能出去，就能搞到一艘大船，船長和水手都是現成的。

可是該怎麽出去啊？

至於那些該死的看守，根本就從來不到跟前，就算來了，那一大串鑰匙，只在蔔彌格手裏。

思來想去，駱虎和史朝義便盯上了那把大鎖，可是兩個人用盡了辦法，你是生拉硬拽也好，還是巧妙的用細細的鐵絲插進鎖簧裏，來回撥轉，根本就打不開。

可是駱虎，使勁兒用一個鐵絲來回撥弄，半個晚上過去了，毫無起色。

最後史朝義也累了，困臥在一邊，就連王時嚎著嚎著也睡著了，至於其它人，早就看慣了這一切，早就各自睡去。

可是駱虎一想到，自己能否出去只能從這把大鎖上下功夫了，他來回的撥弄，可是那把鐵鎖，竟然是如此冰冷殘酷。

鐵鎖還是無動於衷！

這時一個黃皮膚的老婦人過來了，她要是不開口，就要嚇的駱虎差點伸手打她。

因為這家夥也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歲了，滿頭銀發垂地，一張老臉如同破布一般，褶皺成了一團，一張嘴，牙都掉光了，說話都走風漏氣。

“你是明國人？”

“是啊，怎麽了，難道你不是嗎？”

駱虎全神貫註地弄著那把鐵鎖，根本沒有空搭理她。

“我不是明國人，我丈夫曾經率軍和你們明軍交戰過，可惜他死了！”

這老婦人不經意的一句話，不禁讓駱虎楞住了，忙轉過頭來，仔細看這個老家夥，就見他身邊，有一個瞎了眼的老頭兒，身上居然穿的是日本武士才穿的那種衣服。

不過已經是非常殘破了，一只蒼白的手，死死的扣著黑色刀柄，遠遠的站在一旁。

“巧了，我義父試駱思恭，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駱虎只是這麽小心的一問，壓根不會想到這老婦人可能會認識，可是結果讓他出人意料。

“認識，當然認識，你義父也一定認識小西行長，那是我的丈夫，他已經死了有二十年了吧，死於關原之戰！”

老婦人這番話，讓駱虎有些不清楚。

自己曾經聽義父說過小西行長親自率領第一軍一路攻城略地，占領朝鮮的平壤，這件事情讓他記憶深刻。

不過這些對於現在的駱虎來講，根本不感興趣，他有些不耐煩的一揮手道：“那和我有什麽關系，反正我也出不去！”

“出去出不去全在於自己的心，心向往之，無事不成！”

老婦人這句話說的駱虎一楞，可他瞬間就笑了，“笑話，誰不想出去？”

“我知道你喜歡那個女孩兒，但是靼子和西班牙總督達成了交易，她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什麽意思？”

駱虎聽了老婦人這句話，神情緊張的問道。

“很簡單，明國大將努爾哈赤，出了一大筆錢，購下了一批軍火，還有這個女孩兒，並且承諾西班牙國王，出兵攻打大明，而西班牙大軍，沖澳門登陸，兩軍一南一北，共同打擊大明！”

老婦人這番話一下子讓駱虎不知所措，急忙問道：“不可能，這努爾哈赤怎麽會和西班牙國王聯系在一起？”

“你還太小，世上的事情只要利益一致就是盟軍！”

“鬼扯，努爾哈赤壓根也不認識什麽西班牙國王！”

“你從前也不認識，不是現在也認識了馬尼拉總督嗎？”

老婦人的反唇相譏，一下子讓駱虎啞口無言，頓時讓他心中焦躁一片，又急切的去想盡一切辦法弄開那把鎖。

可是那把鎖還是依然如故，氣得他拿手去拽，那有怎麽可能拽得開?

老婦人看他那番猴急樣，笑了，一張沒牙的黑洞洞的嘴。

“那個女孩兒不過是海盜的女兒，被當做西班牙國王的女兒送給了努爾哈赤，也算一種聯姻的方式！”

“我不相信……”

駱虎更加使勁了，那鎖居然被他拽得咯咯直響，可還是毫無所動。

“這很正常啊，對於雙方都是共贏的關系，西班牙也不損失什麽，又何樂而不為，說不定，還能奪得明國一半土地！”

聽到老婦人這麽說，他一拳砸向那鐵鎖，氣喘籲籲，萬分惱恨的看了一眼那老婦人。

他心想，怎麽這爛地方，到處都有爛人，要是不告訴自己這些該有多好，告了又讓他頻添煩惱。

他一下子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失落，無力，還有傷心，絕望，襲上心頭。

偏偏這個老婦人，又扯著一張沒牙的嘴，嘿嘿笑個不停，笑聲像撕破布一般，無限嘲諷。

這惹得駱虎心煩意亂！

“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用？”

駱虎不禁懊惱的罵道：“都是你這個老家夥，不告訴我，我心靜如水，告訴了我，讓我心煩意亂！”

“我老太婆看得出來，你喜歡那個女孩兒，馬上自己的心上人就要快被敵人占有，那種感覺，想必是比殺了你還要難受……”

“你閉嘴！”

駱虎怒吼道，他就感覺這個老太太也不知道打哪鉆出來的，而旁邊那個瞎眼武士，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如同鐵鑄一般。

那老太太受到駱虎呵斥，並不惱怒，反而是笑了，“看來你很想出去，我不妨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怎麽講？”

駱虎一下子就來了精神，急忙問道。

就見那個老婦人向上指了指，駱虎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向上看，盡管漆黑一團，但在遠處火把光源的浸染下，照亮了整個牢房頂。

可是除了煙火熏黑的痕跡，似乎什麽也沒有，他不由疑惑的看向那個老婦人，問：“你到底想讓我看什麽？”

“看當然是看不到的，只能用手去摸，那上面一塊墻磚是松動的，別問我怎麽知道的，這是座頭市告訴我的！”

“座頭市！”

駱虎有些納悶，就見那個瞎眼老武士，微微一笑：“正是在下，鄙人叫北野武，蒙大家推舉，當上了座頭市！”

駱虎這才明白，原來這座頭市是一個武士的等級，專門為瞎眼的武士，設置的，其中座頭市，等級最高。

“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逃出去？”

駱虎反問道。

“我是可以逃出去，但沒有辦法挨近蔔彌格，他身上那串鑰匙，始終不離左右，正因為眼盲，偷了好幾次，極難得手！”

“既是這樣為什麽不一個人走？”

“沒有主人相隨，作為家老的我，出去也是行屍走肉，還不如在這裏，陪夫人老死！”

北野武說出這番話的時候，那老婦人臉上無動於衷，似乎這一切都是應該的，再自然不過。

老婦人笑道：“是的，若不把我信子救出去，他出去也枉然，混沌世道，只怕人不如狗！”

駱虎一下有些明白，可也有些不明白，便問那個叫信子的老婦道：“你不怕我一去不歸？”

“你還有朋友在這裏，當然他們也可以舍棄，不過我的條件很是豐厚，三艘蓋倫大船，二百萬兩黃金，外加一百五十門大炮，怎麽樣？”

信子說出這番話，讓駱虎感覺，她似乎是在做夢，笑了，“我才不信你的鬼話連篇！”

“信不信由你，只要把我救出去，三艘大船給你一艘，再加五十萬兩黃金，夠你活了，若是不信，那你走了便是，可人為財死，我就不信，你單槍匹馬，如何能夠追得回她？”

老婦人說完這話時，臉上神色，獰笑一片，仿佛已經篤定了，對方肯定是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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