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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日不落帝國之海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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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暴雨,驟然而至。

怪不得這老人說得好,寧翻千座山,不過一片海。

這海裏的事兒就說不清楚,本來剛才那一刻還風平浪靜,轉眼間,驚風惡浪,昏昏慘慘,漆漆黑黑一片。

這海風也就不像那海風了,像是鬼風,如同千萬只厲鬼,從海底飄升上空,發出那淒厲的慘叫聲,震人心魄。

再說這浪,也真就不像是海浪了。

如同千萬只夜叉,在這裏翻江攪海,非要把這海與天,上下來回翻攪,讓人暈眩一片。

更別說狂風暴雨突襲而至,這下的也不是雨,是一個個的碎冰塊兒,劈裏啪啦。

駱虎就親眼見到,有一個水手,被一個冰塊兒砸掉了腦袋,屍身好像是被海裏躥起來的幾只灰色怪手,搶奪而去。

他不知道海裏面有沒有怪物,可能是有的吧,不然怎麽解釋,連一眨眼的功夫也沒有,瞬間昏天黑地。

駱虎就感覺自己快要被撕裂了,似乎是兩只大手,拼命反方向來回撕扯他的小身板兒。

偏這時,一個慘叫聲在他耳邊響起,他忙回頭一看,你道是誰?

正是那個叫安東尼奧,黃發碧眼的西洋武士,眼見他身後的披風,被狂風撕扯,拽著他整個人,一下子橫空飛來。

這要是砸進海裏,焉有他的命在?

任你是浪裏白條,哪怕有好水性,在這情形之下,怕也白給。

恰好他飛至身邊,駱虎手疾眼快,連忙一下抓住他的手。

可是這家夥,本身就長得人高馬大,自是比中原人健壯,圓嘟嘟的身材,即使是肋骨兩側,也和正面一樣的寬。

完全就是一個四楞柱子,能不沈重嗎?

駱虎死死的抓著他,另一只手死死地摳著船幫,瞬間感覺自己身體就要一撕兩半。

可駱虎極為重情義,他聽說這西洋武士,來自什麽法蘭西,據說是在如來佛掌五根手指之外的世界。

可人家也算是翻山越嶺,千裏迢迢的過來幫自己,不沖別的,就沖人家這份兒情誼,自己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人家嗝兒屁呀。

所以駱虎拼死也要拽著他,邊拽還邊不住的咒罵他道:

“你說你,平時都不怎麽穿那個破披風,偏趕上老天變臉,你就非要穿,穿就穿吧,還畫的紅十字,生怕索命的黑白無常找不著你,人家又不是老花眼!”

呼嘯的海風,如同鬼哭狼叫,讓那安東尼奧也聽不到駱虎在叨叨,恐怕是即使聽到了,也聽不懂,他說的是啥。

駱虎就見那安東尼奧,嘴裏不停的叨叨,“我那無處不在的聖父,聖子,法力無邊的聖靈呀,請饒恕我這個罪惡的靈魂吧,我將以我的血,洗刷我的罪惡的身軀,上帝啊,我就要來了,阿門!”

駱虎把阿門聽成了開門,聯系著上下文的意思,總算是明白了,原來人家老對他說阿門,阿門的,人家是指開門的意思。

狂風仍在呼嘯,這艘破船,真的就好像一團破布一般,來回被撕扯。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風暴漸漸平息了下來,那位安東尼奧,正而八級的西洋武士,走到了駱虎面前,撲通一聲麻溜的跪在地上,神情非常感動的說道:“三塊肉先餵你媽吃!(Thankyouverymuch)”

“不了,不了,還是留給你媽吃吧,你也太小氣了,才給三塊肉!”

“哦,賣糕的!(oh,my,god)”

說完這話,那位挺大個的安東尼奧,雙手捂著大胖臉,哇哇的哭。

駱虎在一旁,完全不知所措,“得了,得了,我也不要你的肉,也不要你的糕……”

……

風暴總算是過去了,但是新的危險又來了。

就是這船,實在是撐不下去了,本來就是支離破碎,能撐過這場風暴就已經算是奇跡了。

駱虎和一些錦衣衛和番子們,還有史朝義,再加上王時,以及幸存的那些水手們,此時此刻也顧不上尊卑有序了,也顧不上體面,一個個揮汗如雨。

你猜他們在幹什麽?

沒辦法,船底徹底裂開了一個大洞,這洞大的,是拿啥填也填不進去,也甭想堵得住。

就見遠處有一片陸地,綠樹蔥蘢,淺白色的沙灘,似乎就在不遠處。

可是望山跑死馬,這在海上,也非常適用。

雖然眼看就要快要到了陸地了,可是這海水不停的往進冒,而且還是嘩嘩的。

此時的駱虎也顧不及自己暈船了。

每個人都發動起來,凡是能找到能夠舀水的器具,瓷盆瓷碗,木桶,木盆,戰盔,甚至連酒盅也用上了。

一個人拼命的往船外舀海水,所有的人都一起動手,可是這海水越聚越多,眼見就快要到了陸地了,船艙裏的海水,已經淹沒了小腿。

這可把眾人著急壞了。

駱虎也不是不會游泳,可看看那距離陸地,足足有十裏多遠,就憑自己這三下狗刨,怕是也刨不過去。

更何況,在海裏游泳和在河裏游泳,那完全是兩個概念。

至於那些錦衣衛和番子們,也不是沒有游泳好手,有的怕是也能游過去,是關鍵的人過不去啊!

比如說,此刻那個天天作詩的王時,他也顧不上寫詩了,拼命的拿著木桶往外舀水。

至於史朝義,他倒不怎麽擔心,他感覺自己完全可以順著海面滾過去,人要是長得圓,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

此時的他,完全脫出了錦衣衛的黑衣黑帽,精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的小肥肉。

盡管每個人都在拼命的舀水,隔著海水不停的往外進冒,一行人,只好最後都站在船桿上,船幫上,個個心生絕望。

就在這時,忽然一艘大船從遠處出現,衛匡國連忙揮舞手中的銀制十字架,那玩意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顯然那艘大船發現了他們,趕在他們快要淹死的那一刻開了過來,從高高的船幫上扔下一道繩梯,眾人順著這繩梯,才勉強爬了上去。

頭一個上去的,居然是王時,第二個就是衛匡國,緊接著安東尼奧,史朝義,二十多個錦衣衛和番子,還有那些水手。

船長似乎也是一個西洋人,她有著一頭濃密的黑發,居然是個女人。

本來駱虎也要想上去的,就聽到船上一聲槍響,撲通一下,一具屍體掉下了海,浪花混著血水四濺。

他急忙定睛一看,竟然是衛匡國,可憐這位西洋老大爺,人都嗝屁了,手裏還死死抓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

駱虎見那十字架,通身都是銀的,閃閃發亮,連忙搶在手上,用手一掂,足有一百兩重。

甭管怎麽著吧,也算是發了一筆小財,就見這個十字架上,還雕刻著一個老頭兒,那模樣似乎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神情還蠻痛苦。

再看那衛匡國,他的腦袋都被打爛了。

駱虎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剛上去,船上面就發生了爭執。

此時再聽那船上,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尊敬的船長大人,他們都是一些天主教教徒,您放心,在我們遼東,努爾哈赤首領,也是信奉新教的,非常的痛恨天主教教徒,不過他不知道該怎麽判斷,那些天主教徒的嘴臉!”

駱虎一下子就懵了,仔細的回憶記憶深處,就覺得這個聲音,在他聽來無比的驚悚,無比的憤恨。

這是誰?

又到底是誰?

忽然,又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告饒聲,“範大人,我們錯了,放過我們……”

“閉嘴,我問你們,駱虎可在你們這艘船上……”

一下子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忽然史朝義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笑道:“你是說那孩子嗎?死了,掉海裏淹死了,不會水!”

“你又是誰?”

“我是這船長的大副!”

“那他呢?”

“他是福建的巡撫,王時,王大人!”

“哼,想不到你們的人也會來到這裏!”

……

駱虎聽到這裏心驚不已,這居然是範文程,真的是難以想象,這家夥怎麽會在這裏出現?

他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

此時又聽到一陣喧鬧聲響,原來範文成執意要把這些錦衣衛和番子,全要殺了。

可是這位女船長不知道嘰裏咕嚕說著什麽,這個時候安東尼奧的聲音響起了。

“這位是西班牙公國,安吉拉baby公主說了,在她的船上,她做主,只殺天主教教徒,對有心皈依新教教徒的人們,絕不妄加傷害,還要加以保護!”

駱虎聽到這話一下子有些蒙了,心想這新教和天主教又有什麽區別?

此時就忽然聽到了一陣禱告聲,起先是由那一個女船長嘰裏咕嚕地開始禱告。

緊跟著,那個安東尼奧的聲音響起。

“安吉拉baby公主說了,你們要想活命,必須信奉偉大的耶穌老爺,馬上跪下,一起禱告!”

“耶穌啊,額滴神!”

眾人開始附合,“也蘇大人,謹遵聖旨!”

“為了背負我們的罪孽,是你,為我們披戴荊棘冠冕!”

“是你,被輕視,被譏笑,被辱罵,被鞭打!為我滿足的平安與喜樂,除去我一切的捆綁……”

這禱告詞在駱虎聽來,不同於天主教,特別的長,他趴在船幫上,動也不敢動。

好在他學會了壁虎游墻術,整個人死死的貼在船幫上,心想著只要這船一會兒靠到岸上,就好辦了。

可是事情的發展還是讓他出乎於意料之外,他怎麽感覺這船離陸地越來越遠了,心想這可完了。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忽然又來了一艘船,那艘船顯然比這一艘更要大。

他滿以為這兩艘船是一夥的,馬上就覺得自己扒的這艘船突然加快了速度。

甲板上響起了一陣驚慌的叫喊聲,忽然在自己的頭頂上,開了一扇懸窗,鉆出來一個黑洞洞的大炮管。

再看那艘船,兩個吃滿了風的白色船帆上也是繪有巨大的血紅十字架,竟然將船也橫了過來。

難道這是要打仗?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就見對面那艘船上,舷窗也全部開啟,伸出來二十多門炮管,比這邊的還要粗好幾圈,果然火星一閃,白光大盛。

轟,轟幾聲炮響,從自己的頭頂上傳來,一下子木屑伴隨著火光紛飛。

駱虎撲嗵一聲,又落入了海中,心中不斷的咒罵道:“特麽地,這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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