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冰冷的雨

關燈
駱虎醒了。

四下裏,白茫茫一片。

這是起霧了,空氣中充斥一股海的腥味兒。

呼,一陣海風從他耳邊刮過。

這是哪?

海浪翻湧,浪花拍打在城墻上,泛起一股股白膩的泡沫,隨海潮不斷湧來又擋回。

一道蜿蜒的城墻,似蔚藍色海面中,忽然一條黑色巨龍騰空躍出海面,躥上金黃一片的沙灘,推開那些擱淺的漁船,攀上翠綠的群山之巔,踏著白雲一路向西而去。

這分明是山海關!

他正在詫異,就覺得這霧氣越來越凝重,周圍的空氣忽然陰冷了起來,他就覺得周身一寒。

一陣猛烈的山風,又將這霧氣吹散,這才看到城墻邊居然兀立的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該有多麽的單薄,佝僂在那裏,兩鬢斑白,一頭青絲長發,任海風拂弄。

駱虎眼睛潮了,他深吸一口氣,就覺得自己胸中萬分的擁堵是那麽的難過,走上前去,輕輕的喚了一聲:“娘!”

果然是娘,就見她轉過身來,和她生前一樣,似乎什麽也沒有變。

她擡起手來朝他的耳朵摸起,可是他卻只感覺到一陣冰涼的寒意,卻沒有感到疼痛。

娘的眼裏泛起了惋惜的神色,低聲嘆了一口氣道:“看來陰陽兩隔是真的,我再也沒有辦法揪你的耳朵了!”

駱虎聽到這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雙手蒙面大哭:“娘,你回來吧,我好想你,要不我去找你?”

“說的什麽傻話,你應該好好活著,一直以來,我一直沒告訴你的身世,真是對不起!”

娘哭了,晶瑩的淚珠從她臉上留下,良久以後,她才嘆了口氣說道:“我已經知道你改了姓,這樣也好,本來就是萬歲爺親口賜名,我也沒什麽可爭執的!”

駱虎聽了這話就十分的納悶,連忙問道:“我爹是誰?”

“你爹和我一樣,只不過是塵世間的一顆小草而已,他說讓我等他,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還三年……”

娘說到這裏的時候,忽然停頓下來,肩頭一陣的聳動,滿臉的哀泣:“也許他還活著吧,他的肩膀上有個胎記,你也有,也許你們父子以後會相聚吧,我在這邊找不到他,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

娘的話說到這裏的時候,忽然一陣霧氣慢慢升騰起來,逐漸將娘的身形掩住,他連忙撥開了重重的白霧,卻也再也見不到娘了。

他大喊,娘你別離開,說著話他就從那山海關的城墻上跳了下去,就覺得萬丈深淵怎麽也到不了頭,怎麽也摔不到這地上,他正暗自奇怪呢,忽然覺得一疼。

他醒了。

他連忙不顧疼痛四下環顧,卻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死死摁著。

“你別動,劉太醫正給你縫針……”

一聲略帶懺悔,甚至還有一絲哭腔,他擡頭一看,卻是自己的幹爹駱思恭。

他瞬間有些失望了。

駱思恭以為他還嗔怪自己,暗紅的雙眼,嗄聲道:“都怪我,這一切本不應該怪你,我也是一時心急,哪想到你這麽大的氣性,差點就把你沒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駱思恭也有些忍不住,眼中升騰了一層霧氣,便把臉背了過去。

一旁的駱三爺連忙補充道:“少主人,你可千萬別再這樣了,自打你走後,老爺提心吊膽,得知你出事以後,他恨不得拿刀自刎,您就別再怪他了。”

“爹,是我的錯,是我一時犯渾,您別往心裏去,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

可是駱虎的心中滿滿都是落寞,他覺得這個家並不是自己的家,在夢中和娘在一起,那才是家。

想到這裏,他心中不住地泛起酸意,眼中盡管十分的潮熱,可他也強忍著咽了下去。

淚水是鹹的,血又是腥的,人何嘗又不是血淚鑄就。

就在這時,劉太醫終於忙活的站了起來,用一方白手絹將頭上的汗水拭去。

他不住的感嘆道:“少主人真是僥幸的很,有兩刀幾乎就要插中肝臟了,若是被傷到,神仙也難救你!”

一旁的駱三爺趕緊將劉太醫請了下去喝茶,開方子。

臨走那劉太醫再一次補充道:“這幾日,萬不可輕動,小心扯裂傷口,失血過多,急需補養,年青人,身體壯,過得三五日就沒事兒了!”

劉太醫這麽一說,駱思恭就放下了心,此時屋子裏也只剩下了駱思恭和駱虎這一對父子倆,忽然間兩個人就沒有什麽話可說了。

為了打破這沈默,那駱思恭便挑起了話頭,“你放心,皇上已經下了旨,錦衣衛和東廠的番子全部出動了,都在四處探查!”

駱虎聽到這話以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忙轉過臉來,對他說道,“爹,你記得不記得安子美?”

“他?我當然記得,可這件事情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我看見他了,就是他帶人襲擊的我!”

駱思恭聽了這話整個人驚呆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安子美居然還敢回來。

想到這裏他謔地一下站起身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恨恨的罵道:“這家夥當了漢奸還敢回來?”

忽然他停住身形,走到門口喚道:“來人!”

一個家丁忙進來,便對他吩咐:“去,傳我的命令,馬上派人畫出司禮監任職的安子美畫像,四處張榜懸賞,活捉二百兩銀子,死了也五十兩,快去!”

那家丁也是錦衣衛當中遴選出來的,哪敢不聽命,當即喊了一聲:“謹遵大人命令!”

說完他就一溜煙跑了出去,可是他剛走,立即有個家丁進來稟報道:“大人,順天府府尹,劉子政大人前來拜訪!”

“請他去書房!”

“是!”

駱思恭在暗思劉子政來會有什麽事情嗎?難道會有什麽新發現嗎?莫非真的抓住了幾個細作?

他便吩咐身邊的貼身丫鬟,“去把大夫人叫過來,讓她幫我照顧一下少主人,我去去就來!”

“是,大人!”

那丫鬟連忙去找陳夫人去了,駱思恭看了眼自己的幹兒子,不禁讚嘆:“我聽說你一個人殺了八個人,也當真是厲害,可見你的武功也是精進了不少,我現在要去見劉子政,相信他已經查出了一些線索,你暫且在這裏好好躺著,不要再生事了!”

“好的幹爹!”

駱虎答應道。

他現在感覺自己四肢百害都是分外的疼痛,原來這是麻藥正在慢慢消退,疼痛卻慢慢襲來。

不一會兒,陳夫人到了。

她嘿嘿一聲冷笑,問駱虎:“你幹爹呢?”

“我……幹爹去陪……劉大人去了!”

駱虎只覺得周身疼痛更甚,疼得他直冒汗,一旁的陳夫人見了,神情卻非常的冷漠。

她的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在那裏搖頭,滿是一臉惋惜的說道:“嘖,嘖嘖嘖,你的命也太硬了,八個人殺你都沒把你砍死,真是可惜呀!”

駱虎沒想到陳夫人竟然會這樣說話,他滿臉的詫異,問:“陳夫人,我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麽要這樣咒我?”

那陳夫人一聽這話,臉色一下子就寒了,走到他的身邊,眸中的神色,透著深深的鄙夷,擡起手來一下子就掐在他的傷口之上,疼得駱虎差點沒暈過去。

就聽到陳夫人狠厲的聲音響起:“先是來了一個妖精,莫名其妙的懷上了,之後又來一個你,分明叫我在駱家無法立足!”

“……夫人,您為什麽會這樣說?……”

駱虎疼得直咬牙,可是對方的手卻絲毫不松開,不但不松開,還用手指去撥弄那剛剛縫好的肉皮,那可真是疼得讓他痛入骨髓。

他本想勉強站起,可是這麻藥的勁兒還沒有徹底消散,只好一再解釋道:“你是不是怕我過來爭奪駱家的家產?”

“對,不錯,原來你不是傻子啊!”

陳夫人說出這話時眼神越發的淩厲,她就見這駱虎不住的苦笑,冷冷的問道:“你笑什麽,你敢說你一點兒都沒有這點心思嗎?”

“我若說沒有,你會不會相信?”

“肯定不會,世間的人誰不愛錢!”

“那我只能說有了嗎?難道你認為在遼東的時候,我從那時起就存了這樣的心思?”

“難道不是嗎?”

陳夫人的眼神狠狠的盯著駱虎,這讓他瞬間感到無力,真不知道該怎樣解釋才能夠打消陳夫人的疑慮。

忽然他在那一刻,他感覺徹底厭了。

好像全世界都拋棄了他,蠻以為自己來到一個新家,憑著自己連續救了好幾次駱思恭,兩個人一起在血裏,火裏,相扶相持,一塊兒從死人堆裏面爬出來。

就憑這份兒感情,自己在駱家能夠占有一席之地,不過分吧?

可是先是秦夫人,後是陳夫人,這讓他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為好。

他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你要我怎麽做才能夠讓你相信,我根本無意於駱家的財產?”

“我倒是很想把你趕出去,就怕是我的丈夫不會同意,我希望你最好知難而退,及早選擇,你在京城,不過是孤零零一個人,而我不同,你鬥不過我的,最好能識時務一些,別等雙方臉皮都撕破,那,就不好看了!”

陳夫人冷冷的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