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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沈陽保衛戰之圖窮匕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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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酥手,琥珀杯。

一只白膩細滑的嫩手小心的推開了範文成,就見她纖纖蔥指,執起了酒壺。

手只那麽微微一傾,從壺嘴流出那麽一線晶亮芬芳的酒液就倒入了杯中。

她給在座的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酒。

這藝妓動作說不出的優雅,細致,眾人就見她眉目如畫,不過臉上施著厚厚的白粉。

她身上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脂粉香混合著酒香,撲鼻而來,不知不覺緩和了酒桌上緊張的氣氛。

瞬間氣氛就有些歡快了起來。

駱思恭冷哼了一聲,回歸座位,但是熊廷弼有些詫異的看了這個藝妓一眼,問:“你是我請來的小百靈嗎?”

“回稟大人,小百靈剛才不舒服,她讓我頂替她來!”

“是呀,我說呢,怎麽這麽眼生!”

熊廷弼就覺得有些納悶,他知道藝妓是有藝妓的規矩的,不經主人允許,是不能這樣擅自做主的。

他正要細問,就在這時,打門口進來了一個眼熟的人,正是李窩頭的娘。

就見她探著頭朝裏面小心張望著什麽,似乎在找自己的兒子李窩頭。

恰巧駱思恭看到了,連忙叫住她:“老嫂子,你是不是找你的兒子窩頭啊?”

李窩頭的娘,本來就是營妓,也算是見過世面,聽他這麽一問,便非常不好意思的進了廳堂,躬身一福。

她一臉擔憂的說道:“那孩子,真是不懂事,都一天了,現在也沒回來,我這個心吶……”

說罷兩只眼睛,淚花翻湧。

熊廷弼見到她,連忙招呼她,“來來來,快過來我們邊吃邊等他,他有些事,耽擱了,是我派給他的差事,說話就會回來,你就不要擔心了!”

李窩頭的娘,聽他這麽一說,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別人難以體會,但駱思恭太知道了,李窩頭如果不是掛念著自己的娘,一直保持著回家的信念,也只怕是死在歸程路上了。

好不容易母子倆剛剛團聚沒幾天,李窩頭又被派以重任,監視範文成的行蹤。

而且這家夥好端端的坐在這裏喝酒,李窩頭卻不見蹤影。

自己也非常擔心,就更別說他的娘了。

想到這裏,他連忙站起身來,執起一杯酒,恭恭敬敬的一躬到底。

顯然,李窩頭的娘從來也沒有受過如此大禮,十分慌亂地站了起來,不知所措。

“大人何必如此,我聽他說了,這一路上,您對他照顧有加,說是想認他為幹兒子,這孩子實在是刁頑,他其實是怕有辱您的門風,畢竟怪我……”

說到這裏的時候,李窩頭的娘低聲嗚咽了起來。

其實,營妓的由來,大都是一些獲罪的官員子女,一時惹得皇帝震怒,一氣之下,被罰入教坊司。

姿色算不錯的,就成了官妓,姿色差一些的,也就成了營妓。

這其實是比平常的藝妓命運還要悲慘。

民間的藝妓,只要碰到一個好人家,願意給老鴇出上一筆贖身銀子,就可以從良了。

但教坊司的藝妓不同,不光是銀子是一筆天價,即使到位,還得皇帝下了聖旨。

皇帝若勤政一些,說說情,說不定還會有那麽一線可能。

可是一來,但凡受罰入了教坊司,通常都是惹怒了當今的皇帝,想讓皇帝消氣兒,收回說出去的話,那怎麽可能?

這等於讓皇帝認錯,皇帝可是金口玉言啊。

想要贖身,只能等皇帝死,若是命不好,碰上一個非常能活的皇帝,只怕此生贖身都無望了。

所以,李窩頭想要靠割人頭,掙夠一萬兩銀子給他娘贖身,完全是不可能的。

駱思恭從一開始知道李窩頭的身世後,每次見他孜孜不倦的割人頭,心中就如刀割一般的痛。

此時他在聽李窩頭的娘這麽說,想到這一路上,如果不是李窩頭,只怕是自己早死上好幾回了。

想到這裏他再一次端起酒杯對那李窩頭的娘,深深地躬身一禮道:“你兒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有心救他脫離苦海,至於你,我會向聖上說明一下,看著你兒子對朝廷忠勇的份兒上,說不定會網開一面!”

“真的嗎?”

李窩頭的娘聽到這話以後,萬分的感動,甭管對方能不能夠做到吧,但就人家這份心意,她已經是感動的流下了痛楚的淚水。

就在這時,熊廷弼也端起了酒杯,十分恭敬的對她說道:“老嫂子我也敬你一杯,你生了一個好兒子!”

“不知不覺間,半生已過,我這輩子就這樣了,窩頭能有你們照顧,我就算死也瞑目了……”

李窩頭的娘,淌下了眼淚,鈉藝妓,也給她倒了一杯,她執杯在手,先一飲而盡了。

範文成本來想站起來也給李窩頭的娘敬上一杯酒,忽然就感覺到不對勁兒。

他記得自己把裝有毒藥的鼻煙壺放在胸口,自己只要一挺胸脯,就能感覺到。

偏偏剛才往起一站,胸前空空蕩蕩,再一摸自己的胸口,瞬間冷汗直流。

毒藥呢?

就在他四下低頭找尋,引起了熊廷弼等眾人的詫異,忽見一只柔荑,細嫩的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大人,您是在找這個嗎?”

就見這藝妓的手一翻,手心處躺著一個碧藍色的鼻煙壺,驚得他愕然,“你,你到底是誰……”

“大人,我是誰不打緊,你得搞清楚你是誰?”

那藝妓兩眼柔波閃爍間,故作一臉無辜狀,一下子讓他也吃不準,到底是不是她偷了?

畢竟剛才只有她挨近自己的身邊。

“哇,殺人了……”

“死人,死人!”

後堂突然亂了起來,有一個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滿臉驚慌,上氣不接下氣,驚恐的說道:“大人,小百靈死了,被人捅死了!”

熊廷弼一聽這話,就覺得冷汗直流,轉過頭冷冷地看向了那個藝妓,“小百靈死了,那你又是誰?”

就見那藝妓,淺笑嫣然,捂著嘴低下頭,發出一聲銀鈴般的笑聲。

可等她再擡起頭時,忽然兇光畢露,嘿嘿冷笑數聲,聲線越發妖媚:“我是誰,當然是殺你的人嘍!”

說出這話的同時,身形驟然暴起,兩只手竟多了兩把明晃晃的短刀。

“大人,小心!”

這兩把短刀,幾乎同時向熊廷弼刺來,嚇的他茫然無措,眼見那刀快要到了他眼前,卻不知道該怎麽辦,呆立當場。

一旁的駱思恭眼明手快,幹脆一腳蹬翻了桌子。

啪的一聲,足有四指厚的圓桌板,竟然被這女子兩刀刺透以後,兩臂一分,桌板應聲而裂。

僅僅就這麽一分神,熊廷弼被駱思恭連忙拖著,連退幾步。

那藝妓正要揉身而上,卻被範文成伸手攔住,想要阻止,很快讓人反手一刀劃開。

與此同時,錢老鏢頭和李窩頭也趕了回來,兩人見到這情景,不由分說,正要上去幫忙。

忽然錢老鏢頭就覺得身後勁風來襲,眼見李窩頭在自己旁邊,趕緊抱著他,往旁邊一滾。

嗖,嗖,嗖幾箭射來,錢老鏢頭為了救李窩頭,躲的稍慢了一點,背心上中一箭。

兩人回頭一看,見門口有兩個人弩手,手裏拿的是諸葛連弩,正著急忙慌,要再次拉弦。

被李窩頭和錢老鏢頭一把銅錢撒去,打成了篩子。

那藝妓本來還要挺身而上,再次刺殺熊廷弼,雙手持明晃晃的短刀,刀尖向下,如同螳螂一般,追了過來。

駱思恭連忙用自己的身體護著熊廷弼,剛往外走了沒幾步,被地上屍體絆倒。

眼見那兩把刀馬上就要刺下,駱思恭幹脆趴在熊廷弼的身上,偏這時,李窩頭一個椅子狠狠的朝那藝妓擲來。

讓她不得不分神對付,這就給了錢老鏢頭機會,一枚銅錢正中其腹,噗的一聲,血花飛濺。

那藝妓身受重傷,不得不退,眼見錢老鏢頭一把銅錢擲來,她忽然用手狠狠朝地下一擲。

啪的一聲,亮光幾乎閃瞎了人眼,冒起一股白煙,充斥在整個廳內。

範文成本想去看看熊廷弼是否受傷,忽然一把刀挾持了他,那藝妓冷冷道:“你若不跟我走,一輩子也別想見上蓋江南!”

範文成是本來想留下來的,可一提蓋江南三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便隨著那藝妓,趁亂逃出經略府。

此刻經略府內外一下子亂了套,有人在院裏放火,趕過來的士兵,完全不知道該先滅火還是先救人。

時值四月末,偏又趕上關外春季多風,大火熊熊,好似一頭巨獸,吞噬著一切。

城中軍民人等,紛紛趕過來,好在城內內河與渾河水相通,過不了一時片刻,就把這經略府的大火完全控制了下來,不至於燒毀全城。

亂糟糟一片,熊廷弼被駱思恭保護著,兩個人的臉上被煙火所燎,黑漆麻乎。

此時的錢老鏢頭正扶著李窩頭,剛剛到了門口,就覺得一股腥鹹,一張嘴,噗的一口黑血吐了出來,整個人的身體晃了兩下,噗通一下,栽倒在地。

李窩頭還納悶,這箭並沒有射在要害之處,怎麽錢老鏢頭反應這麽大。

正好,旁邊來了一個錢老鏢頭的幾個鏢師,見這情形連忙背起錢老鏢頭去找郎中了。

李窩頭剛目送錢老鏢頭而去,忽然背後一個溫暖的聲音響起,“兔崽子,都跑了一天了,才知道回家!”

他轉過身來,一見是娘,他笑了。

娘習慣性的去揪他的耳朵,嚇得他一躲。

娘忽的身形一滯,眼神驚慌,仿佛明白了什麽,擡起臉,慈愛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似乎充滿著淒楚,留戀,一張口,血霧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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