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沈陽保衛戰之波詭雲譎的夜宴(二)

關燈
一彎明月掛在夜空。

月光的清輝灑在松林的上空,銀光籠罩之下,到處一片慘白的枝葉。

偶爾一只烏鴉,掛在松枝上,不時發出嘎嘎的叫聲,越發襯得整個靜寂的松林,顯得越發的滲人。

一陣夜風拂過林間枝葉,松林不停發出嗚咽聲,一只烏鴉或許受到夜風的驚擾,撲棱棱翅膀飛起。

幾只黑色的羽毛,連同鳥屎隨風飄落樹下,正好落在一個細作的頭頂上。

那細作一摸腦袋,摸了一手濕漉漉的鳥屎,手心裏還粘著幾根黑羽毛。

實在是惡心至極,他不由得咒罵道:“特麽了個巴子,姓範的怎麽還不來?”

“你小點聲兒,那家夥鬼的很,走路一點聲音也不發出,小心你這話被他聽見,你就慘了!”

蹲在草叢中,他的同伴講道。

那人聽他這麽一說,就感覺自己渾身打了個冷顫,不由的顫聲講:“你說,他把李大人的弟弟都賣了,會不會……”

“這件事情覆雜的很,你快別提了,說不定就是大人的意思……”

一陣風,把這個細作後半段話吹的沒了,讓樹上的李窩頭無論怎麽細聽,也聽不到後半句話。

不過聽這兩個家夥一說,李窩頭的心裏犯起了嘀咕,難道範文成是奉了李永芳的命令才那樣做嗎?

這念頭一蹦出來,他就覺得周身寒冷。

此時雖然已經到了四月末,關內已經是初夏了,可在遼東,冰雪才開始消融,松枝剛吐出嫩芽。

夜晚的風還是很涼的,風涼如刀,都快把李窩頭紮透了,從裏到外都是冰涼一片。

可當他聽到這話,從心裏往外發出的那陣寒意,比這夜風還要冰涼,涼的都快要把自己身邊松枝都要凍僵了。

他怎麽也想不通,世間居然會有人如此狠心,連自己的親弟弟也殺!

他趴在這棵松樹上,已經快兩個時辰了,滿以為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

他上次記得,範文成曾經和這些人約定,以樹下的那顆巨石為記號。

這是他們唯一在城外碰面的地點。

範文成說這話的時候,他聽得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斷定,早早爬到這棵樹上等待。

他希望自己誤會了他,希望最後一刻這裏不會有人來。

可惜的是還是讓他失望了。

此刻的他,非常的憎恨範文成,心中對她有多失望,那就對他有多憎恨。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個讀聖賢書的人,又是名門望族之後,怎會甘心投靠努爾哈赤,反過來殺害自己同胞。

雖然他讀書很少,一些不多的典故還是都聽自己老娘唱詞說的。

他就納了悶兒了,一個深受聖人教誨的人,竟會如此背棄祖宗,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

就算是一個一天書也沒有讀過的販夫走卒,平民百姓,只怕也幹不出這樣的事情來。

由此看來,讀書與個人的人品沒有絕對的關系。

正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忽然遠處響了一聲,布谷鳥的叫聲。

不能不說,這布谷鳥的叫聲學得惟妙惟肖,但稍有常識的人就知道,布谷鳥只會在早晨發出鳴叫。

看來這正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樣,這兩個細作聽到這聲音以後,立刻把雙手捂在嘴上,發出了一模一樣的布谷鳥的叫聲,對面是三下,這面就是四下。

緊跟的對面是兩下,這面偏偏就成了六下。

三,四,二,六,李窩頭一下子就將這規律死死記住了。

叫聲完畢以後,讓李窩頭心碎的一幕還是出現了,撥開亂草叢中果然出現了一個人。

不是範文成還會有誰?

雙方一見面,這邊的兩個細作,立刻上前見禮,李窩頭在樹上看得清清楚楚。

看來這兩個家夥還是受著範文成的領導,從他們的動作言語來看,範文成在李永發的細作當中地位似乎十分的高。

此時樹下那兩個細作首先發話了。

“大人,上峰有令,命令你想盡一切辦法,接近熊廷弼,想辦法毒死他,連毒藥也給你準備好了!”

“毒死他?”

這下連範文成也吃驚了,“把他毒死了,萬歷又會派一個更加精明強幹的人過來當總督,那該怎麽辦?”

“大人說了,偽朝之中就屬這個熊瘋子的最能幹,連大汗也說了,有熊廷弼在,斷無咱們女真人的出頭之日!”

這兩個細作,口音裏面不帶有任何滿語的痕跡,顯然就是漢人,還偏偏自稱女真。

李窩頭聽到這話就氣得腦袋都快冒煙了,恨不得現在就跳下去,把這兩個家夥一塊兒殺了。

這個時候範文成反倒不急於作答,他一臉鄭重的對這兩個家夥一擺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李窩頭看到這裏,嚇得連忙伸回頭來,不敢再低頭觀看了。

他心想,該不會是發現自己了吧?

就見那範文成四下環顧,又擡起頭來,像幾棵樹的上部看過去,仔細的掃視了一圈以後,這才慢慢低下頭來。

他壓低聲音對那兩個細作說道:“我懷疑咱們上次說話的時候,被那個熊孩子聽到了,雖然我不敢確定,但卻不能不小心,今夜事關重大,咱們換地方說話!”

顯然範文成並沒發現李窩頭就在樹上,此時已經是黑夜,他的藏身處,又有濃密的松枝遮掩。

範文成斷然難以發現他,除非他有透視眼。

可讓李窩頭沒有想到的是,這家夥真是謹小慎微,心思縝密如發,也不由得讓他嘆服。

他心想,怪不得熊大人明知道他已經投靠了努爾哈赤,還是想盡一切辦法,用恩養的手段感動他。

希望他最後一刻,能夠浪子回頭。

可惜這世上的事兒,從來也不由人的意志轉移。

李窩頭就看見這範文臣在前,兩個細作緊跟在後,撥開了亂草叢,向松林深處走去。

這可難壞了李窩頭,心中不住的咒罵。

他知道範文成這個人似乎是有一些功夫的,聽覺是非常的好,他不敢貿然下樹。

他怕對方聽見,可是這松林深處不比在城裏,到處枝葉繁茂,這要是讓他閃過幾棵樹以後,再想找到他,這麽大的一片松林,就好似大海撈針了。

瞬間李窩頭處於兩難之中,既不敢早點下樹,也不敢耽擱太遲。

這個尺寸真的是太難拿捏了。

忽然瞅見旁邊有一只烏鴉,心想,全靠你了。

李窩頭掰下一段松枝,朝那烏鴉擲去,那烏鴉本來快睡著了,驟然間被松枝砸到,驚恐的大叫,發出了嘎嘎聲,撲棱棱的張開翅膀飛向了遠方。

李窩頭則趁著這聲音遮掩,連忙下了樹。

而範文成謹小慎微的性格,在此時展露無遺,他豁然回頭,凝望了身後松林半天,自言自語道:“夜半無人,那烏鴉怎麽會無故被驚起?”

而那兩個細作在松林中潛伏了老半天,早就乏累了,只想快點完成差事,好回去覆命,連忙解釋,“大人,那騷鴉剛才就亂飛了一氣,沒什麽的!”

“是嗎?”

範文成還是一臉的小心翼翼,聽到這話以後,目光灼灼地問他們,“你們四下都搜尋了嗎?”

“搜了,都搜遍了,真沒什麽情況!”

兩人壓根兒就沒有搜檢周圍,只是一味的搪塞,實在是想馬上把差事辦完,好回去覆命。

畢竟,大晚上在這松林裏,被小風吹的都快成人棍了,這滋味兒實在是不好受。

範文成便將信將疑的繼續朝前走,後面緊跟的兩個細作,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這是李窩頭小心的沿著他們的足跡,在松林間踩出來的路,緊隨其後。

因為這樣一來,可以防止踩斷松枝,發出那種叭叭的脆響聲。

時值冬末春初,正是幹旱少雨,林間枯枝敗葉,因為缺乏水分,枝條變得極幹極脆,但凡碰到,就會被輕易折斷,發出聲音。

李窩頭知道自己跟蹤的人,可不是一般人,心細如發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對付這號人,只能比他更為小心謹慎。

好在他們一行三人,在這密林深處,草叢濃密的道路上,不得不減慢速度。

李窩頭緊緊跟隨,始終沒有讓他們脫離自己的視線。

就見這些人,終於在一棵柏樹下停住,就見那範文成忽然站住,看了看這棵三個人才能抱過來的柏樹。

他這才說道:“就這兒,以後接頭地點改到這裏,這林子裏的柏樹不多,這麽粗的,也很少見,你們應該能找到!”

“喳!”

這兩個家夥,真是死心塌地的可以,都到了沒人的地方了,還是按著女真人的規矩,說出這麽一個喳字。

“說吧,可汗真的下定了決心了嗎?不可更改了嗎?”

“回稟大人,老王爺已經下了死命令,斷無更改之理!”

範文成聽了這話,一直發楞,直至良久以後,才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飛白兄,對不起了……”

“回稟大人,李大人已經為你準備好了毒藥,此毒無色無味,可以融化一酒中,且不會立刻發作,您完全可以有從容的時間逃脫……”

“拿來!”

範文成將毒藥接了過來,是一個紅色的鼻煙壺,拿在手中端詳半天,又轉身對他們講道:“回去向大人稟報,李如柏的大軍,一萬餘人,最遲在後天趕到,除此之外,蒙古方面也有動靜,林丹汗的兩萬大軍也準備出動,不過……”

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住不說了,那兩個細作正感到詫異,就見範文成一道淩厲的目光射向了李窩頭藏身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