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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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喊出的聲音裏, 似乎帶著若有若無的哭腔。

在兩人的視線下,女孩單手正捂著頭,另一只手抓著欄桿, 欄桿之上的指縫間,還有絲絲血痕, 與身上突兀出現的傷痕驀然聯系在了一起。

白色與紅色交織的強烈對比, 讓夏油傑不由得呼吸急促起來,他更是想到了那天黑夜裏,直到他真真切切的徹底失去了她後, 至今都在腦海裏日以繼日重現的場景。

嬌弱的少女被他抵壓在了臥室的地面上, 她充滿了水霧的碧藍色雙眼裏,盡是絕望與痛苦。

一點點的用力,脆弱且纖長的脖頸猶如絕唱的荊棘鳥,在他的雙手下掙紮,卻是再也發不出聲音。

紅與白的交織, 脖頸上刺眼的紅痕,便如同現在女孩身上自我殘傷的痕跡。

他在那一日, 殺死了自己最愛的人。

而現在,在他幡然醒悟後,本是死寂的世界裏再次找尋到了記憶中的少女,即使大腦中似乎出現了兩種聲音,一種站在了最高點, 冷靜的說著:她已經不再是她了。

另一種卻是迅速席卷了他的所有思緒, 讓他選擇性的遺忘了這些理智,更是讓他只剩下了:她就是她, 只要他認為是她, 就會是她。

可是現在……她在做什麽?

“……花朝, 你是在嚇我對嗎?”

因為他所做的一切,所以要報覆他,徹底從他的世界裏逃離嗎…?

思緒已經混亂到神志不清,前一秒目眥欲裂的夏油傑,下一秒更是異樣的勾起了唇角,他帶著溫潤的笑意,就像是一如既往在對著那個記憶裏,他一直寵愛著的少女一般,張開了雙臂並向前走去。

甚至在幻想著,她轉身露出笑靨,嬌軟的笑容裏盡是驚喜。

弟弟?你怎麽來啦?

她說。

“……我來接你回家。”

然而越是靠近的步伐,換來的卻是女孩幾欲被天空擁入懷中的跡象,她更是距離踏空,只差分毫。

“不要過來……!”

早已被眼前場景震住,長久無聲的甚爾更是幾乎攥緊了拳頭,他額前的黑發遮蓋住了他如狼般陰翳的眼眸。

女孩的表現除卻自殘的傷痕,更是帶上了肉眼可見的痛苦,就像是在茫然中尋找清醒,而這種極度不正常的模樣,顯然與她此刻的狀況息息相關。

是誰傷害了她?讓她變作了現在的模樣?

充斥著大腦的殺意與感同身受般的痛苦,讓眼前的男人幾乎呼吸都感到了刺痛。

而此刻,樓底下的太宰治更是脫去了大衣與圍巾,他阻止了其他手下的跟隨,與織田作之助一同趕往了高樓上。

在踏入這個範圍內時,太宰治更是無暇關心出現在這的另外兩個人,他的視線裏已經充斥了女孩的身影,更不用說看到了女孩身上熟悉至極的傷痕。

瞳孔微顫,如同多年前記憶裏的少女,藏於繃帶之下,無數條她自己無法控制而傷害自己的痕跡。

一種不安被極速放大,太宰治嘗試著想要靠近她,更是聲音裏自己都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花朝……不要動好嗎?”

此刻距離女孩最近的夏油傑,更是被女孩突如其來的眼神,那種眸底沒有照射進他分毫,以及宛若絕望著哭泣的空洞。他聽到女孩的聲音後,還在試圖上前,卻被身後人突如其來地踢入地面,在男人的壓制下,他的喉嚨間都湧上了一股腥甜。

甚爾壓制著夏油傑,他從夏油傑的反應中察覺出了細微信息,但是此刻最要緊的還是身後那個港|黑首領所得知的情報。

“傷害她的人,是誰?”

危險至極的男人此刻很明顯已經壓抑到了極致,織田作之助警惕間與太宰治對視了一眼,在太宰治宛若死寂般的神情下,他狠狠皺眉。

“先安撫下來她的情緒。”

然而此時,像是看見了記憶中熟悉到人,女孩突兀的小聲叫了他的名字:“太宰……?”

全場所有人一怔,而太宰治更是瞬間擡頭,他的目光似乎有了顫動,視線裏女孩像是有些迷茫,但她卻是雙眼有了焦距。

“花朝?”

太宰治試探著想要上前,他幾乎此刻的聽覺放大到了極致,更是全神貫註般,世界一下子只剩下了眼前的女孩與他。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靠近,女孩似乎已經沒有了之前抗拒的動作,她卻是在兩人縮短的距離中,毫無自知的開始流下了眼淚。

“……太宰,”

她睜大了雙眼,像是在看著他又不像是在看著他,如同一汪海洋的眼底,纏繞著荊棘般的波動。

“……告訴我,我是誰?”

這句話話音剛落,太宰治驟然頓住在原地,明明只是與她相距雙臂的距離,但在此刻就仿佛隔著天塹般。太宰治的喉嚨間,喉結不自知的上下滾動,一種煎熬般的掙紮纏滿了他的大腦。

與此同時是身後緊緊看著這裏的其餘幾人,他們似乎也隨著太宰治的動作而呼吸一頓。

“告訴我好不好……?”

女孩的聲音裏帶著義無反顧般的痛苦,似有絕望的哭腔中,透著她最後的念想。

“花朝,和我做個約定好嗎?”

太宰治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艱澀的發出這些聲音,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分為二,一半在為女孩的痛苦而煎熬,一半在為即將看到的未來,心臟痙攣般的抽痛。

“無論知道了什麽,都要乖乖地拉住我的手……好嗎?”

伸出的手,手臂間還纏繞著繃帶,瘦削的手臂卻是不自知地開始顫抖。

“——太宰!不要……!!”

身後的織田作之助也在此刻睜大了雙眼,他的聲音中幾乎透著絕望,最後的尾音更是拖出了嘶啞的痛苦,一如當年失去了少女的那一刻。他自然清楚若是真的說出口,即將會發生什麽。

然而太宰治的眼裏已經只有女孩的身影,與她對視時,他像是想要笑著告訴她,卻笑得像是在哭泣一般。

他的一生本就已經如同沈入泥沼,若不是遇到了她,可能他已經在塵土中,被大地擁入。

“……你是、織田花朝。”

我是……織田花朝?

女孩驟然怔楞在原地,她在那一剎那,眼淚似乎都停滯在了眼眶中。

時間仿佛都在此刻停留,呼吸更是因為這一句話而急促起來,而此刻呈現在眾人眼下的,卻是女孩身上開始肉眼可見般的,從腳底逐漸透明的跡象。

她即將消失的模樣瞬間驚醒了眾人,而太宰治更是義無反顧地奔赴上前。

在碰觸她之前,更是帶著他驚慌般的害怕。

一定、一定要——

人間失格!!

在觸碰到女孩握著欄桿的手時,太宰治毫不猶豫地直接把女孩從最危險的地方帶離,在女孩徹底墜入他的懷裏時,他幾乎帶著顫抖,看向了她。

滿是傷痕的女孩,似乎神情還有所恍惚,但是消失的跡象卻是消失了!

如同劫後重生般的慶幸讓太宰治的胸前極速起伏,他無從感知此刻的心情,也許還有千言萬語,但是這種絕望後雨後初晴般的希望,讓他顫抖著死死抱住了一無所知的女孩。

此刻織田作之助以及甚爾也迅速圍了上來,後續漸漸起身心緒覆雜的夏油傑,遮蓋半臉的發絲,也遮住了他嘴角溢出的血絲。

不是她?

不會的、她就是她……!

渾渾噩噩般上前的夏油傑,卻是在看向女孩時,自己徒然僵在了原地。

“……好、好痛……!”

被太宰治抱入懷中的女孩卻是又再次捂住了頭,她的身上在甚爾和夏油傑的眼下,卻是猶如實質般纏繞著濃郁的咒力。

這種咒力更像是衍生至黑泥的色彩,是即將墮化為咒靈的前兆!

此刻的甚爾已經被過量的信息給怔在了原地。當初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見到花朝,花朝便是以咒靈的姿態出現在他的面前,而如今在橫濱相遇,卻是此刻不僅變小,更是與人類別無二致。

在從港|黑首領口中聽到了花朝的名字後,他才逐漸意識到,他根本就不了解這個世界的她。

她為何一開始是咒靈的模樣?又為何會呈現出現在的這副,宛若被詛咒的姿態?

……在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自知的握拳,拳縫間逐漸滴落下來了鮮血都不清楚,被疼痛和混亂充斥大腦的甚爾,一步一步上前。

僵住的夏油傑,宛若再次看到了記憶裏少女在他面前墮化為咒靈的場景,他卻是逼著自己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在其餘三人警惕且危險的目光下,他沈聲說著:“……我可以、救她。”

咒靈操術的持有者,像是要做出多年前未有來得及挽救的局面,他即使被身邊的甚爾以武器封鎖在了喉嚨間,幾乎見血的程度下,更是被織田作之助用手木倉對準了大腦,也還是想要蹲下身。

死死抱著女孩的太宰治,更是目露堆積了死寂與空洞的神情,看向了眼前狀態同樣恍惚的僧侶。

夏油傑嘗試著,用自身的咒力,配合吞噬咒靈時的術式,一點一點把女孩身上蔓延的黑泥咒力,吞噬進去。

苦澀與酸楚纏滿了口腔,混合著尚且殘留的鮮血,全部被他面無表情的咽了下去。

也許是長久的安靜,在場的所有人幾乎聚精會神之下,女孩不良的狀態,也奇跡般地一點一點恢覆。

這種宛若重現希望般的前奏,更是有如此刻的天色。

太陽即將升起,它將會驅逐這漫長的黑夜,交織著痛苦與忐忑的黑夜,慢慢被白晝籠罩。

太宰治更是時時刻刻關註著女孩,連呼吸都像是要忘記了。而女孩從一開始被痛苦纏繞而無力睜開眼眸的狀態,像是也在逐漸恢覆。

她的呼吸也漸漸平緩下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耀在了幾人的身上時,女孩終於有了動靜。

最後的一點黑色咒力被他吞噬之時,女孩終於是綻放了她碧藍色的雙眼。

光線下,剔透且清明的眼睛裏,像是還未回過神一般。

“太宰、作之助……甚爾?”

她呢喃般的疑問出聲,似乎已經再也沒有之前痛苦的模樣。

提心吊膽的眾人終於在她的聲音裏,回過神來。

“花朝?花朝……!”

太宰治更是忍不住再次死死抱住了女孩,而織田作之助也是,他蹲下身,手掌還有些顫抖著撫摸著女孩的頭頂。

甚爾他站在一邊久久未吭聲。

而夏油傑,像是與這樣的場景,格格不入。

事情似乎就這樣解決了,在眾人下樓後,花朝覺得他們的神情還有些凝重,她連忙堆起了笑容,恰好在出門的一剎那,轉身逆光間朝著他們轉了一圈。

裙擺飛揚的一瞬間,她語氣柔和。

“笑一個吧——”

卻是下一秒,她的笑容瞬間凝固,身形也徒然一頓。

胸前溢出的鮮血隨著無聲無息的子彈,在雪白的胸襟前,綻放出了燦烈的花朵。

而她在眾人目眥欲裂的神情下,驟然倒地。

花朝控制著香穗隱去了身形,手上拿著幻術變出的狙擊木倉,毫不猶豫地朝著出來的本體射了一槍。

而本體更是在太宰治觸碰到之前,同樣運用幻術消失在了原地。

就如同當時澀澤龍彥作為異能體時,徹底消失的模樣。

“就像是煙花一樣啊……她的生命。”

花朝輕聲喃喃。

給予了希望,再給予絕望,這該是多麽痛苦的結局。

“她的死,全部都是因為‘死而覆生’的謠言啊。”

控制著香穗的花朝悄悄在狙擊的位置留下了線索,讓未來的他們能查到,這裏的一切皆是因為有人想要試探這位女孩,是否會和謠言中一樣死而覆生。

最後的指向,自然是花朝想要讓他們查到的內容。

等他們因為憤怒把橫濱這裏殘餘的勢力鏟除,甚至查到了港口黑手黨的身上,就是她回來收獲一切的時候。

對不起了森大人,這口鍋不要忘了接了哦。

之前澀澤龍彥的調查中查出森鷗外根本沒死的結果,差點氣笑的花朝自然不能讓這個根本不信任她的男人好過。

而傳出“死而覆生”的信息的費奧多爾,她可是等著看他的結局呢。

凡是試圖利用她的任何人,她都不會輕松放過。

下次再見啦,橫濱。

在一陣顛簸中,女孩似乎漸漸的要蘇醒了。

她此刻因為身上的迷藥,還有些神志不清。

“這就是那位女孩?”

“是的,大人。”

被送至神秘實驗室的女孩,似乎記憶還重疊在之前在大樓內倒下的那一刻。

“竟然是真的……”

衣著高檔紳士的某位高層,他欣然接受了一方合作的勢力交於他的這位女孩,然後掩蓋著充滿可怕貪念的神情,宛若一位表面和善的人般,輕輕拍了拍女孩的面龐。

死而覆生的女孩,那麽就讓他好好看清楚,她身上蘊含著的力量吧。

於是在女孩逐漸清醒的目光下,卻是四面靠近的白衣醫療人員,正面無表情地帶著口罩,雙手拿著手術刀具,在她驚恐間發覺自己的雙手雙腳被束縛捆綁的那一剎那,眼底朝她越來越近的刀光反射。

“——不要、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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