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拐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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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典跑到車邊,看到兩個小姑娘癱坐在地上,互相抱著瑟瑟發抖。他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憋了很久才沒想那兩小姑娘一樣叫起來。

他的車門上趴著一個人,路燈的光線還算明亮,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人的左胸,空了一塊。一個血窟窿猙獰地展示在吳典面前,他甚至可以從那窟窿裏看到車窗玻璃。吳典努力別轉視線,顫抖著去拿手機。突然,他想起什麽,跑到車前。副駕駛座上空蕩蕩的,還在睡的鄭遲羅不見了。

吳典的手機重重摔落。

【小女孩抱著精致的洋娃娃,天真地問他:“媽媽說你是魔鬼,那,你真的是嗎?”

他把烤好的小松餅放下,午後的時光十分靜謐,花園中的薰衣草靜靜盛開。他推開格子窗,薰衣草的清香傳進這座宛如上帝伊甸園的小屋。小女孩仰頭看他,陽光從他身後撒進來,她只看到他身上的一片陰影。

“我不是魔鬼。”他的表情很溫柔,盡管小女孩看不到,“我只是一個信徒。”】

季文合上書頁,把《鎖》放進書櫃,他不會再讀下去。

讓一切都停止在這個時刻,主人公只是個很普通,有愛心的青年,他收養了一個父母皆亡的小女孩,僅是這樣。他們會在那個小莊園幸福地生活下去,這樣就很好。

有平靜的生活,有一個全心愛著自己的人,多好。

上完課後,頭有點昏沈,季文支著頭,不停地按太陽穴。林程元把一杯熱水放在季文桌上:“還好嗎?”

“還行,估計最近睡得時間太長了。”季文拿過熱水,吹了幾下,熱氣依舊徐徐地冒出來。他小小地喝了一口,口腔一陣灼熱,還是被燙到了。

林程元環顧教室一圈,然後湊到季文身邊:“今天鄭遲羅好像沒有來上課。”

“逃課了吧。“季文不怎麽關心。

“總覺得他有點怪。”林程元嘟囔了一句。

季文掃了教室一圈,沒有看到蘇遠的身影,擔憂一層一層浮上來。他不認識蘇遠的舍友,無法去問他的情況,只好再去他的寢室一趟。

一路都很輕松地走過來,可到了門口,又遲疑起來,他和蘇遠也不是很熟,自己這麽大喇喇來了,會不會給他造成麻煩。季文徘徊許久,終是不能無所謂地離去,他屈起指節,叩響房門。

房門很快被打開,蘇遠叼著塊巧克力,有點不耐煩:“叫你去那個外賣又不是去打個炮,作死的這麽慢。”

季文:“……”

“阿文?”蘇遠沒想到站在門口的是季文,他連忙扒拉了一下亂糟糟的頭發,眼睛瞟到穿在身上幼稚的睡衣,頓時想立馬關門。蘇遠按捺下自己的沖動,不自在地問道:“怎麽來了?”

“你沒來上課,我擔心你的病。”

說完這句話。季文顯而易見看到蘇遠的眼睛亮起來。

“早就好了,今天只是懶得起床而已。快進來。”蘇遠靠在門邊,室內的狀況一覽無餘。季文奇怪,昨天進來還是整整齊齊的,今天……

蘇遠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給塊豆腐撞死算了,這狗窩一樣的寢室竟然讓季文看到了。

“他們昨天太鬧騰了,還沒來得及收拾。”蘇遠打著哈哈,試圖想遮掩過去。

季文想了想,還是沒有進去:“我就來看看,既然你沒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蘇遠沒有挽留,送了季文一段路,仍是沒有勇氣穿著那套幼稚的睡衣下去。目送著季文清瘦的身影漸漸遠去,蘇遠舔著指尖,眼裏有濃稠的紅光。

“季文……阿文……”

今天的食堂有點熱鬧,季文從打完飯菜直到坐到座位上,都能聽到身邊人不住地議論紛紛。他留神聽了會,聽到“鄭遲羅:三個字。

說道鄭遲羅,季文與他倒是有段恩怨。季文學的是平面設計,因他對設計一方面十分有天賦,設計圖也被導師誇獎有靈氣,導師就推薦他去參加一個設計大賽。可系裏只有三個名額,有兩個給了上一屆的學長。季文這一屆也算能人輩出,於是幾個導師決定讓季文一些人先交一份設計圖給他們看看,再決定選誰去參加。

當時鄭遲羅還沒有搬出寢室,他也是導師看中的人才。可就是在上交設計圖的那一天,鄭遲羅偷偷地把季文的設計圖掉包了。最終,是鄭遲羅被選上去參加。出了這件事,他們本就不怎麽熱絡的關系一下降到冰點,之後鄭遲羅也搬出了寢室。

季文對鄭遲羅的好感為負,本不想去聽有關他的事。可上次鄭遲羅突然回到寢室的事情確實有點怪,季文的耳朵不由地伸長了點。

“聽說是淩晨1點左右死的。當時目擊證人就吳典和倆小女孩,那死狀可真是淒慘,那倆小女孩當場就嚇哭了。”

“誰跟他有深仇大恨呀,下那麽重的手。”

“不知道。可奇怪的地兒就在這,吳典當時說他把車門鎖好了才去買煙的。可檢查的時候車門鎖得好好的,沒有一絲動過的痕跡,但人就這麽突兀地出現在外面。”

“難不成是鬼魂來索命?”

之後的話題轉到鬼不鬼問題,季文看著難得色香味俱全的飯菜,食欲全無。

五樓的高度剛剛好,既不會因太高而看不清下面的景色,也不會因太低而索然無味。季文扶著走廊的墻壁,瓷磚不覆剛砌上去的潔白,有了汙跡和裂痕。季文走到拐角,那裏有一個半圓的空地,旁邊還有半截的樓梯,在往上就是屋頂,所以樓梯的盡頭的自動伸展門常年鎖著。

季文走到角落,慢慢蹲下。

不知什麽時候有了這個習慣,煩悶憋氣的時候他總來這兒,對著墻壁說話。他總覺得那堵常年滲雨的墻壁能聽懂他的話,讀懂他的心。

“鄭遲羅死了。剛聽到的時候,我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難受。可是,現在我很難受。”

“我接觸的死亡很少,仿佛除了記不清的父親的死亡,就再也沒遇到過。”

“很奇怪,一個活生生的人昨天還和你鬥嘴,今天就再也見不到了。”

“這種感覺很可怕,你知道嗎?”

“還有一件事,我搬出來了。”

“再也不用受人白眼任人欺侮,挺好。”

季文蹲在那裏,很久很久,直到那個狹小的空間漸漸昏暗。

其實鄭遲羅除了那件事外,對季文還不錯。在發生那件事之前,即使季文沈默寡言,不會和別人紮在一堆打鬧,鄭遲羅對待季文也像對待普通朋友一樣。雖然後來林程元說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想的是吃雞。

季文站起來時,一陣眩暈,蹲的實在是太久了。他站了一會兒,等腦袋重新恢覆清明,才慢慢下樓。

校園的林蔭小道旁種了一排的香樟樹,落下的樹葉被清潔工大叔掃到一邊,堆起了淺淺的一層。季文低著頭走了一路,在一個拐彎處停了下來。不遠處,林程元躲在一棵樹後面。季文難得起了玩心,悄悄走到林程元後面,往他肩膀上一拍。

林程元猛地轉過頭,看到站在後面的是季文,口中的驚叫硬是讓他咽下了。

“你什麽時候來的?”林程元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怕被人發現。

季文微微上勾嘴角:“剛剛,你在幹嘛?”

林程元沒有說話,只是專註地往前看。

季文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明白了。離他們不遠處,有一個身段窈窕的女孩。林程元是喜歡上那個女孩了吧。可季文看向身邊的林程元,他的臉上是一眼都能看出來的苦澀。

季文再次轉頭。剛才匆匆一眼,只顧得上看那個女孩,現在才發現,那女孩身邊站著另一個人,只是被樹擋住大半,看得不太真切。季文瞇起眼,忽然覺得,這人的背影怎麽那麽像……蘇遠。

林程元吸了一下鼻子,季文看到他眼角,有隱約的淚光。他突然轉身就走,步伐急促。季文再看了下那人,壓下心中的不安,跟上林程元。

他幾乎是慌不擇路地在走,速度很快,接近跑了,季文費了好大勁,才勉強跟上。這時季文已經顧不上去想為什麽一個整天蹲的不是教室就是圖書室的人走得那麽快,他只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好友,就像每次林程元安慰他一樣。

林程元終於停下,季文發現,這是學校的操場,此時還有人在訓練。綠茵草地上足球滾動,塑膠跑道上人影不斷。林程元的手撐在鐵絲網上,他的聲音低落:“我從沒想過會和她在一起,只是看到她跟喜歡的人表白時還是很難受。”

“本想默默地喜歡就行,可是現在,好像連喜歡都不能了。”

他放下手,把頭靠在季文肩膀上:“我就是在這兒認識她的。那時她是拉拉隊的,跳舞為運動員助威,她跳的特好看。”

季文沒有戀愛過,不能明白此時林程元的心情。他沒有出聲,靜靜地聽林程元的傾訴。天際一片金黃,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季文把手放在林程元背上,一下一下撫慰著。遠遠看上去,很是溫柔暧昧。

許是因為季文的安慰,此時林程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平靜,他緩緩地說道:“其實我知道她一直有喜歡的人,可還是在自欺欺人。直到現在,她終於向他表白。呵,她喜歡蘇遠,蘇遠,那麽優秀的一個人,我怎麽可能爭得過他呢?”

她喜歡蘇遠。蘇遠,蘇遠,蘇遠。季文整個人呆楞住,猶如寒冬臘月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因為可憐到少的點擊和評論收藏,所以,季文你哭一下挽回一點人氣。

季文:……

作者:那蘇遠耍帥一下增加點人氣

蘇遠(笑著拿起籃球往作者臉上砸):是這樣耍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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