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玉沈默了片刻, 點了頭：“你說的對。我們的確應該開誠布公了。”

因為在公園裏並沒有什麽收獲，再加上天都快要亮了，方無徊六人幹脆不在公園裏逗留，而是去到了對面的早餐店裏, 一人點了一份早餐, 坐在角落裏的一個卡座裏, 安靜地用著早飯。

方無徊是第一個吃完的。

她擦了擦嘴唇和手指，就又將妙妙發現的手帳拿在手裏端詳。

坐在對面的妙妙一口咬掉一根油條, 翻了個白眼：“都說了看不見上面的內容, 還這麽來來回回的看，浪費這個時間幹什麽！”

方無徊還沒來得及搭理妙妙, 劉芊妤就立即懟道：“你們可真是雙標！怎麽的？李淑玉能在看不見文字的情況下, 拿著咱們宋校長找到的手帕不還回來, 我們方老師就不能來來回回看著日記本了？”

“誰雙標了！”

妙妙頓時就像是炸了毛的喵喵，恨不能彈起來就給劉芊妤一爪子。

劉芊妤一拍桌子：“就是你！就是你們！你們雙標！雙標雙標雙標！雙標了還不承認, 臉皮真厚！”

“你！”

妙妙被氣的眼睛都紅了。

李淑玉按住了妙妙的手臂，看向了方無徊：“我會管好我的妹妹, 也請方老師管好你的人。”

方無徊的目光從手帳本裏擡了起來，眼底藏不住地驚訝：“我家小黃毛很好啊, 知書達理，審時度勢、聰明過人、有膽有略有勇有謀, 哪裏還需要管？”

李淑玉一噎, 正欲反駁什麽，卻對上了方無徊眼底的認真，莫名心尖一顫, 想要說的話頓時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哎呀, 你們吵起來了？”不知道什麽時候, 老鄭跑了過來，一副和事老的樣子：“大家都是為了破案嘛！給我老鄭一個面子，別吵了唄。”

本就沒有打算吵下去的李淑玉借著老鄭的這個臺階順坡下了。

劉芊妤見狀撇了撇嘴，到底也沒說什麽了。

老鄭樂呵呵地笑著，來到方無徊的面前：“不知道方老師能不能將這日記本還有那手帕給我看看？”

“當然可以。”

方無徊沒有拒絕，但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老鄭十分猶豫的要求：“我想要看竇餘賀磊、金奇錢訓四個人的檔案。”

老鄭一臉的糾結：“這……”

但最後他還是同意了下來，實在是方無徊手中的日記本和手帕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他有一個直覺，這兩個物品對他接下來破獲這四起命案將會起到關鍵性作用！

“好！”

老鄭一咬牙，最終還是同意了方無徊的要求，將竇餘四人的檔案袋交給了方無徊，同時從她手中接過了日記本和手帕。

竇餘四個人的檔案不少，幾乎從他們出生到死亡，所有可能記錄到的信息都在檔案裏應有盡有。

方無徊面不改色地看完全部，除了宋校長，其他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

劉芊妤正看完金奇的檔案，下意識更加靠近方無徊。

“老大……這雲上城也太古怪了……這檔案記錄的信息也太、太細致了一點……”

細致到什麽程度呢？

細致到金奇早銥嬅上7點13分摁了鬧鐘，又賴床3分12秒，才艱難爬起來，於7點17分左腳前邁入衛生間，在馬桶上坐著看了21分鐘的報紙，才慢慢騰騰地擦完、洗手、刷牙洗臉，最後沖了個澡，於8點01分走出衛生間。

就好像有無數個監控在對著金奇，將他的一言一行全都拍了下來，只不過是用文字的形式呈現在了檔案袋裏。

劉芊妤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另外三個人的檔案也是這樣的麽？”

方無徊手裏拿著的是竇餘的檔案，方校長剛和李淑玉三人交換了檔案，現在在看的是錢訓的。

“是。除了他們死前遭遇的一切，其他的所有細節都在這檔案裏記錄著。”

因為記錄的足夠細致，哪怕這四個死者都是不超過30歲的年紀，每個人的檔案也都是厚厚一疊的。

劉芊妤打了個寒顫：“這也太……”

太什麽？

太細思極恐麽？

的確。一個人無知無覺地生活在所有人的監控下，的確很恐怖，但如果整個雲上城的人都活在這種監控之下，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狀態，就不會覺得如何了。

“檔案記錄的信息並不全。”宋校長不過看了兩份檔案，就皺眉道：“不僅是他們生前最後一段的記錄模糊，錢訓和賀磊這一生當中還有兩個時間段裏的記錄十分模糊，這很關鍵。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竇餘和金奇的記錄當中也還有這兩段模棱兩可的記錄。”

“有、有嗎？”劉芊妤瞠目結舌，下意識第二次翻開金奇的檔案。

“876，1092這兩頁。”方無徊提醒劉芊妤，看向宋校長：“雖然在檔案裏，這兩個時間段裏的信息也被模糊了，但竇餘賀磊的都出現了一個詞——卉上鮮。”

“錢訓賀磊這邊共同出現的詞是——小阮。”

李淑玉在這時插入交談，見方無徊三人看來，她擡手擦掉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暗暗長呼出一口氣，凝聲道：“錢訓賀磊兩人和這個小阮曾經是一個小學的，不過兩人比小阮大了三屆——這在兩人前期檔案中也都有記錄。在這段記錄當中，錢訓賀磊兩人都對小阮這個十分漂亮精致的小女孩有過好感，只是他們很快畢業，兩人也分道揚鑣。”

“這段記錄寫的很清楚。分別提到了兩人對小阮的感覺，以及心動的感覺，兩人甚至都在心裏發誓要娶小阮為妻。只是長大之後想法變了，雖然偶爾想起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心裏還是會有一些遺憾。”李淑玉背誦著檔案裏的這段記載，眼底滿是藏不住的嫌惡，“這兩個男人嘴上說的好聽，但他們應該是付出了一些行動，並不是想起來的時候心裏還有一些遺憾這麽簡單。”

而他們的行動，就在後面那兩段被模糊掉的記錄當中。

這種感覺，更讓李淑玉覺得惡心。

就好像雲上城是在默認甚至推動著犯罪的發生。

想到這裏，李淑玉忍不住瞥了老鄭一眼，他還在翻看日記本和手帕，神情越發嚴肅，好像真的十分在意案件的破獲，但事實真的就是這樣麽？

“卉上鮮，小阮。”

劉芊妤喃喃，“這兩個詞好熟悉……”

方無徊瞥了劉芊妤一眼，提醒道：“小猴喜歡的人。”

“啊，對！”劉芊妤恍然大悟：“小猴喜歡的女孩兒叫做阮曉曉，她就是在卉上鮮上班的！”

李淑玉眼睛一亮：“你們知道她？那還等什麽，我們這就去找阮曉曉！”

“不急。”

方無徊看向老鄭，他嚴肅的臉上有了一絲喜色，顯然是發現了線索。

或許，他們還能和他交換一下信息。

畢竟這四份檔案給出來的信息，只是讓“破獲案件”有了方向，但對他們回答題目3卻沒有明顯的助益。

想到這裏，方無徊向老鄭走去。

聽到腳步聲，老鄭下意識合上日記本，一臉凝沈地看了過來，對上方無徊的視線，老鄭頓了一瞬，臉上露出訕然的笑：“是方老師啊，我還以為是兇手在附近躲藏，突然跑出來了呢，嚇我一跳。”

“其實兇手敢在這個時候出來就好了。”

方無徊扶了下眼鏡，“我們幾個在這四份檔案裏發現了一些線索，不知道老鄭你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

“線索？”老鄭的眼睛登時就亮了，“什麽線索？”

“不過在這之前，老鄭你可以和我們分享一下這日記本和手帕上的信息麽？”

“……”

老鄭就知道，線索不是那麽好得的，不過有了一次”合作“在前，這一次老鄭倒是沒有那麽糾結和猶豫了，考慮了大約兩三秒就同意道：“這是一個姓阮的小姑娘的日記本，裏面寫的都是她的少女心事，對哪個男孩有了好感，又被哪幾個男生捉弄，後來喜歡上了一個男生，猶豫要不要告白，患得患失，一會兒高興一會兒傷心的。中間被撕掉了好幾頁，後面的文字就顯得十分淩亂和沒有章法，寫的十分潦草。”

說到這裏，老鄭頓了一下，眉心皺了起來：“最後這幾頁像是瘋瘋癲癲的囈語，明明都是我認識的文字，但組合起來，我看不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心冒出來，直奔著我的腦門去。”

這種寒意不是“感知”上的，而是真實存在的，就好像這會兒就有什麽在他腳下，暗搓搓地往他身上吹冷氣。

老鄭猛地一頓，下一秒他的腳下就像是裝了彈簧，平地跳了起來，捏著的拳頭如同沙包一般砸在了他剛才站立的地方，“轟”的一聲，地上出現了一個一米深的坑。

這一切發生的極快。

從老鄭話音落下到地上出現一個大坑，不過兩個呼吸的時長。

如果不是方無徊躲的足夠快，她怕是得有半個身子被老鄭的這一拳頭砸沒了。

方無徊瞇了瞇眼睛，撣去身上的塵土，慢騰騰的上前。

“剛才有什麽東西在我腳底下。”老鄭也知道自己剛才不地道，先發制人：“我以為突然襲擊能將他抓個正著，但是……”

“但還是讓他溜了。”方無徊一點兒不給面子的紮刀。

老鄭訕訕：“是。雖然讓他逃走了，但也讓我確定了一些事情——日記本的主人，也就是這個姓阮的小姑娘和殺害竇餘賀磊兩人的兇手有關系。”

方無徊挑了挑眉：“只是和他們兩個有關？錢訓和金奇的死，與她無關麽？”

“暫時無法確定這一點。”老鄭搖頭，沒有解釋為什麽，而是看向方無徊：“你們在檔案裏獲得的線索是什麽？”

竇餘四人死亡之後，檔案會在他們的檔案室裏自發形成，這幾天他們已經將這四份檔案來來回回看了無數遍，除了他們的生平之外，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難不成這幾個外來人真的能有所發現？

“兩個關鍵詞。”方無徊也不含糊，“一個是‘卉上鮮’，一個是‘小阮’。”

“阮？”老鄭指了指日記本，“耳元阮？”

方無徊點頭。

老鄭嘖了一聲，看向方無徊六人的眼中多了一絲欣賞，“看不出來你們居然真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行！下次有什麽需要的，再來找我老鄭合作啊！有什麽麻煩事也能來找我老鄭，不太麻煩的話，我或許能幫一幫。”

話說的挺好聽，但是沒有一句是肯定的。

但方無徊是個擅長打蛇上棍的，當即笑瞇瞇地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們現在就有一件事情需要老鄭你幫忙。”

老鄭臉上的笑容一僵：“什、什麽？”

“也不算是幫忙。”方無徊給了一顆甜棗，“這日記本和手帕雖然是我們找到的，但我們可以同意讓你帶走。先別著急高興，你在帶走之前，需要將這上面的內容覆制一份給我們。”

“這有什麽難的！”

老鄭心下猛地松了一口氣，“我這就給你們覆制！”

老鄭前所未有的果斷，說幹就幹。

只見他的左手變成了小型覆印機的樣子，右手拿著日記本和手帕往覆印機的上蓋裏一放，人手覆印機一通“哢哢”響，就吐出了一比一覆刻的日記本和手帕。

方無徊將覆印件日記本和覆印件手帕拿在手中翻看起來。

從外觀上看，和原件沒有絲毫的區別，甚至日記本頭幾頁被汙染頁面的痕跡都分好不差，但後面他們看不懂的文字卻變成了他們輕易就能讀懂的樣式。

李淑玉接過了覆印件手帕，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還有別的事情沒？”老鄭清了清嗓子：“如果沒了的話，我就先走了啊，我還要回去查線索呢！就先走一步了哈。”

話音未落，人就沒了影。

“……這溜得太快了！”劉芊妤忍不住吐槽。

“不管他。”

方無徊看完了覆印件日記本，遞給了李淑玉：“我們打算去一趟卉上鮮，你們要一起麽？”

原以為李淑玉會直接答應下來。

但她和妙妙兩人對視了一眼，卻搖頭道：“不了。你們先去吧，我們等天亮之後再去。”

方無徊點了點頭，沒有多勸，領著劉芊妤和宋校長離開了公園。

確定李淑玉姐妹三人聽不到他們的交談聲後，劉芊妤忍不住抱怨道：“她們能有這麽多線索，都是靠老大你，這個時候反倒不一起了！一定有貓膩！她們是不是藏了別的什麽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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