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南小鎮（3）（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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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各自的去向後, 宋祁7人就站到了厲三娘的身後。
站在街邊，方無徊看著街上偶爾才會開過去的一輛出租車，撓了撓臉，小聲嘀咕道：“這車似乎不怎麽好打啊……”
“方老師。”
厲三娘想了想, 還是走過來問道：“今天的開啟大典很有意義, 錯過這一次就要等明年了。”
方無徊轉身面向厲三娘, 神色認真：“我知道這樣的盛典一年只有一次，等到明年我不一定能夠回來參加。但是~”
她彎了眉眼, 笑著道：“只是我能等, 甚至是等到明年再來。可我這顆種子是新鮮的，沒處理過的, 放不了太久, 是耽誤了今天、明天就一定沒辦法種成功的那種, 所以我還是打算先去一趟萬陽之森。”
“或者這樣。”方無徊嘿嘿笑了一聲，“三娘, 你幫我們喊一個速度夠快的出租車來怎麽樣？我們快去快回，說不定還能在5點之前回來呢？畢竟我們三個都是搞體育的, 別人需要走路30分鐘的路程，我們用跑的, 大概也就五六分鐘的事情！”
厲三娘看著自信昂揚的方無徊，到了嘴邊的勸說咽了下去。
“行吧, 那我就給你推薦一個車技好一些的師傅。”
……
厲三娘叫來的出租車司機, 是一個叫做“阿強”的老師傅，一臉的皺紋，頭發都白了, 實在很難想象他能把出租車開出多快的速度來。
方無徊摸了摸鼻子, 和傅艾音坐在了後面, 宋玉則是坐到了副駕駛。
“你們要去萬陽之森？”阿強師傅啟動了油門，方無徊正要回答他的提問，強烈的推背感襲來，她整個後背緊貼著在靠背上，餘光中兩邊的街道以殘影的狀態飛快地倒退著。
就聽阿強師傅又問道：“你們去萬陽之森幹什麽？再過一個多小時就是開啟大典了，送你們這麽個來回，我可能都趕不上回來參加大典了！”
說到後面的時候，阿強師傅顯然有些生氣。
“我們是去種樹的！”方無徊的聲音被拉長，明明是在正常說話，但傳到前排的宋玉耳中，就像是拖長了尾音在大喊：“三娘說師傅您開車的速度最快，您一定可以帶著我們回來趕上開啟大典的！”
阿強師傅顯然是一個很容易就哄好的人。
方無徊只說說了這麽一句，他的黑臉就消失了。
“不錯！我一定可以的！”
阿強師傅這一高興，油門就踩的更歡了。
這下子不僅是後背緊貼著靠背了，方無徊甚至覺得自己前胸的肋骨都要塞進後背裏了。
半個小時後，方無徊軟著腿從阿強師傅的車上下來，差點兒被摔著了。
再看傅艾音和宋玉，兩人的狀態一個比一個好，方無徊頓時神色微妙。
“你們三個。”阿強師傅打開車窗，手臂枕在上面，“你們動作快點啊。我最多等你們15分鐘，如果15分鐘後你們還沒有出來，就不要怪我沒等你們哦。”
“師傅你放心。”宋玉代替腿軟到無力說話的方無徊回道：“我們一定會盡快回來。如果沒能及時回來，師傅您就不用管我們了。”
“不等你們的話，你們靠自己回去，可能會死哦。”
“那我們就在萬陽之森等著您，等您參加完開啟大典，千萬要來接我們啊。”
“行吧。”阿強師傅沒再說話了。
“這是費用。”
宋玉拿出兩張紅票子，讓傅艾音拿給阿強師傅，“這是車費，勞您在外面多等一會兒。”
……
萬陽之森是一個對外免費開放的園林，雖然設有鐵藝的大門，卻是常年敞開著的。
上面沒有丁點兒的灰塵，可見是有人經常打掃的。
穿過鐵門，方無徊的腿找到了勁兒，她打直了腿彎，回憶了一下厲三娘給她的梧桐林路線，飛快地確定了方向。
“音音。”
“來了！”
傅艾音應了一聲的同時，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玩具馬車。
這是一個帶著車廂的中式馬車，馬車上有一個精致的車廂，前面還有兩匹白馬，駕車的人偶就坐在車轅上，看得出是塑料制品的同時，又給人栩栩如生的觀感。
等傅艾音將它放在地上，“嘭”的一聲響，一團白煙炸開，散去後，一個正常大小、但依舊保持著玩具質感的馬車就出現在了方無徊的眼前。
宋玉也有手段可以讓三人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梧桐林，但傅艾音自告奮勇，他也不好意思和一個小姑娘搶風頭。
傅艾音第一個跳上了馬車，她站在車轅上沖著方無徊招手：“姐姐，快上來！”
方無徊和宋玉兩人先後上了馬車，前頭的兩匹白馬“希律律”地叫了一聲，馬蹄揚起，倏地往前跑去。
這一次方無徊有了準備，一早就抓穩了窗欞，沒讓這強烈的慣性給掀翻到車廂後面去。
兩邊的蔥郁飛快地倒退。
這馬車雖然是玩具變的，速度卻丁點兒不慢。
大概才過去了3分鐘，馬車就停了下來。
還沒有從馬車裏出來，方無徊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熱。
下了馬車，這股熱度撲面而來，一下子就叫人身上發了汗。
“我覺得身體輕快了一些。”方無徊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體上的變化，宋玉雖然也有察覺，但並不如方無徊這般明顯。
“姐姐……”
傅艾音的聲音弱弱的，帶著點兒哭腔：“我、我有點兒難受，可以快點兒嗎？”
方無徊這才發現傅艾音沒有下馬車，甚至窩在了馬車的最裏面，還翻出了一條厚厚的毯子蒙住了自己。
[傅艾音不是活人。]宋玉的聲音在方無徊的腦海中響起。
方無徊想說傅艾音是她在測試副本【荒野別墅】中見過的一個npc，只是張了嘴才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起這是直播間不允許非同一副本的信息交流，方無徊罵了一句“直播間真的狗”，幹脆轉移話題道：“種樹吧，種完立即離開。”
早知道傅艾音對這裏的反應這麽大，她就不讓她跟著一起過來了。
因為手邊沒有肥料和水源，方無徊幹脆省去大多步驟，只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種子就萌芽了。
看著長得過分精神的幼苗，方無徊和宋玉兩人一時間都有些無語。
不過也虧得種子足夠給力，三人再次回到萬陽之森的大門處，時間才過去了11分鐘。
見到方無徊三人，阿強師傅難掩驚訝：“你們竟然真的這麽快就出來了。”
不過驚訝歸驚訝，他人還是很高興的：“快，上車！我送你們去開啟大典！”
這一次宋玉也坐在了後面。
傅艾音被方無徊抱在了懷裏，蔫蔫地靠在方無徊的身上，小臉慘白兮兮的，瞧著就叫人心疼。
阿強師傅透過後視鏡看到傅艾音的狀態，忍不住問道：“小丫頭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送去醫院？”
傅艾音從方無徊的懷裏擡起頭，虛弱地搖頭：“不用。我靠著姐姐，過一會兒就能好了。”
說著，她還將雙手展開，抱住了方無徊的腰。
看到這一幕，宋玉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像是艷羨，又像是嫉妒。
【山南小鎮的直播都是這麽無聊麽？這都半天過去了，怎麽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我沒有走錯直播間吧？這也太祥和了！】
【祥和？可不要開玩笑了！我從剛隔壁直播間過來，那邊腥風血雨，幾分鐘的功夫就已經死掉了兩個！】
【什麽！我居然錯過了那邊的精彩！不行，我要過去看看！】
在線觀眾有一瞬間的大量湧入，而後又離開了一部分。
這是死了的那兩人直播間的觀眾流入，離開了嫌棄方無徊這邊平靜沒有波瀾的觀眾。
[不是雲雲他們出了事情。]作為隊長，方無徊可以看到隊伍成員的頭像，哪怕是臨時組成的隊員，只要活著，頭像就是彩色的，[死了的兩人是陳哥那邊的。]
[之前在雪落酒店門口，陳哥他們就在對面，他們似乎和他們導游發生了爭吵。]
[在進來之前，趙又名提過因為他的介入，山南小鎮的死亡率會提高。]但是方無徊沒有想到的是，死亡會這麽快就降臨。
[那我們也要警醒一點。副本不可能只針對陳哥那邊。]
兩人通過靈犀戒，避開不時從後視鏡窺視他們的阿強師傅，交換猜測。
不過讓兩人有些意外的是直到出租車停在了雪落酒店，方無徊牽著傅艾音，和宋玉從車上下來，阿強師傅開著車離開，也沒有什麽異常發生。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宋玉看著出租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眉心微擰。
更令他在意的是，他這樣資深的主播，只能隱約察覺不對勁，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這一點就更顯問題的嚴重性。
“方老師，徘，音音。”
雲雲的聲音從三人的身後傳來。
方無徊轉身，就見雲雲從雪落酒店大堂大步走了出來。
“太好了！你們真的趕了回來。”雲雲的臉上難掩喜色，“厲三娘說，他們會在廣場入口的地方等我們，我們快點兒過去吧？還有15分鐘大典就要開始了。”
方無徊低頭去看傅艾音：“音音，你現在覺得怎麽樣？要不要去回房間休息？”
“不用！”傅艾音的臉色已經恢覆了紅潤，一雙眼睛也十分的明亮有精神：“我想去看開啟大典！”
確定傅艾音不是逞強，方無徊應了聲好，看向宋玉：“走吧？”
宋玉自然沒有意見。
四人便一起往雪落酒店對面走去。
山南小鎮的開啟大典是在雪落酒店對面的廣場上舉行，登上雪落酒店的高層，不用出門都可以將廣場上的一切納入眼底，甚至因為視角足夠高和廣闊，除了不夠熱鬧之外，視覺效果更佳。是以不少鎮民都選擇在這一天入住雪落酒店，欣賞它入住山南小鎮後才能有的視覺享受。
除了開啟大典是在這一廣場舉行，就連游街燈會也是以這個廣場為中心，轉一圈然後向兩邊東西方向的主街上蔓延，就連雪落酒店兩邊也都擺滿了各種攤子，有賣小吃，有賣燈籠，還有賣屍神的各種周邊。
因著開啟大典就在雪落酒店的對面，方無徊四人只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走進了廣場。
廣場裏全都是人，擠擠攘攘的，喧囂的聲音和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
方無徊腳下微頓，“他們的聲音都很大。”
“這和規則1是有違背的。”
【規則1：山南小鎮是一個安靜的鎮子，這裏的人很討厭大聲喧嘩。】
但此地此時此刻，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喧鬧的，整個山南小鎮和【安靜】這兩個字也毫無幹系。
“我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停在我們頭上、懸而待發的強烈危機感。”宋玉擡頭看了一眼，除了天空，什麽都沒有。
“我也是。”
方無徊沒有擡頭，這股危機感像是炸開的牛毛針，只等著她的失神，就刺入她的腦袋裏；又像是一把達摩克裏斯之劍，隨時都會掉落下來，割掉她的項上人頭。
雲雲的臉色也很白，“怪不得厲三娘讓我等到了你們就快點兒去找她。”
是厲三娘提及的守護靈在暗中伺機而動麽？
豆大的汗珠從雲雲額角滴落下來。
忽的，雲雲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看見厲三娘了！我們快點過去！”
雲雲本想喊一聲厲三娘，可想起規則1，雲雲又忍住了沖動，只能加快了腳步，領著方無徊三人，極快地向厲三娘靠近過去。
雙方距離還有二十多米時，厲三娘似有所覺一般看了過來。
這一瞬間，方無徊敏銳地察覺到那股叫人汗毛豎起的危機感消失了。
等等。
危機感消失了？
在被厲三娘的註視之後？
方無徊想起在出租車上阿強師傅一直看她和宋玉的行為，難道阿強師傅不是對他們存在惡意，只是為了【保持註視】，不讓他們遭到守護靈的攻擊麽？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他們前往萬陽之森的路上沒被阿強師傅註視？後來進了萬陽之森，也沒有危機感？是因為萬陽之森沒有人，還是因為萬陽之森到處都是【註視】？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就真叫人毛骨悚然了。
無數的念頭在方無徊的腦中一閃而過，等到了厲三娘的面前，起伏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
“就知道讓阿強領著你們，你們可以趕回來參加屍神日的開啟大典。”
厲三娘換了一套凸顯身材的淡紫色旗袍，整個人顯得越發柔媚動人：“走吧，我領你們過去觀眾席，那邊的位置雖然距離主臺那邊有點兒遠，卻是一個很好的觀賞地點，能夠很清楚地欣賞到大典儀式。”
“現在天氣雖談不上炎熱，但也不算涼快。我可不想和那麽多人擠在一起，汗津津，臭烘烘的。”厲三娘在鼻尖扇了扇，又笑著道：“走吧，跟我來。”
沙克、沈曉晴、錢大能和李兵下意識跟上了厲三娘。
宋祁猶豫了一瞬，喊上了雲雲和冷霄也跟了上去。
“沒有註視，沒有危機感。”
方無徊牽著傅艾音，慢騰騰地往前走去，宋玉在原地停了約莫10秒，才快步跑上來低聲道：“大概10米的距離，危機感降臨。”
方無徊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在厲三娘的帶領下，方無徊10人很快來到了一塊高臺上，就如厲三娘所言，這個高臺上的人並不多，熙熙攘攘地坐著幾十個人，和其他擠擠挨挨、熱熱鬧鬧的觀眾席有著鮮明的區別。
而就在這座高臺的隔壁，一個小一圈的臺子上也有一些人，陳哥他們4個就在上面。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陳哥和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的臉色有些凝重之外，另外兩人一臉的輕松，臉上滿是對大典舉行的期待，仿佛他們這一次過來是真的只為了山南小鎮的屍神日開啟大典。
一抹讓人難以忽視的異樣在方無徊的心頭劃過。
只是沒等她抓住，一道震耳欲聾的鐘聲在廣場的上空響起。
方無徊下意識看向廣場上空。
令人詫異的是，在她的【虛妄之眼】下，空中什麽都沒有，鐘聲仿佛憑空傳出。
“吉時已到，大典開始——！”
廣場中央的四方臺子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拿著話筒，揚聲道：“禮炮，起！”
“轟——！”
“轟轟轟——！”
禮炮沖天而起，這一瞬間，大家的耳朵裏只剩下了禮炮的巨響。
可是沒有人覺得恐懼，他們捂著耳朵，看著沖到天上的禮炮，咧嘴笑著，眼中熠熠生輝，滿是激動和開心。
老人再次舉起話筒：“揍神樂，迎屍神——！”
玄妙的音樂從廣場的四面八方傳來，每一個音響裏的樂器都不同，卻在匯聚在廣場中央的時候形成令人沈醉的、歡愉的曲調。
“咚！咚咚！”
鼓點聲在這時加了進來。
隨著鼓點聲，整齊劃一的“喝嘿喝嘿”的聲音從廣場入口處傳來。
大家的視線追隨而去。
一個足有三米高、黑色的神像在一百人的簇擁下，被16個人一齊擡了進來。
這個黑色神像是由紙紮而成，極重，16個壯漢齊心協力，踩下的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個腳印。
就好像他們扛著的不是一個紙紮神像，而是一個真正的神明。
在神像踏入廣場的瞬間，整個廣場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神像的身上，臉上是期待，也是緊張，他們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會驚擾了神明。
不過這樣的安靜只維系了不到1分鐘的時間。
在神像隊伍後面跟著的祭祀舞蹈隊伍走進大家視線的瞬間，奏樂聲再次響起。
祭祀舞蹈隊踩著樂點，口中吟唱著方無徊他們完全聽不懂的祈禱，一步步的，跟隨著神像，走上了廣場中央的唯一的四方臺上。
在他們踏上四方臺的瞬間，人潮的喧鬧驟起。
“陳哥！”
隔壁臺子上，一個男人驚呼道：“那不是李哥和阿標嗎！他們不是……唔！”
方無徊看了過去，只見陳哥一臉陰沈地捂住了男人的嘴，眼中閃爍著驚懼的光。
方無徊收回了視線，落在了四方臺上。
在神像的左前方站著兩個男人，他們和其他擡神像的人穿著一樣的衣服，臉上也是相似的興奮和與有榮焉，可他們的臉卻是方無徊他們之前見過的。
他們是陳哥六人小隊裏的兩人，是在彈幕中被通報的、本該慘死了的兩個人。
可是才過去了一個小時，他們就又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活生生的，仿佛從來沒有死亡。
四方臺上的祭祀吟唱還在繼續。
方無徊的心卻倏然沈到了底。
她忽然伸手去抓宋玉的手臂，“我覺得……”
“嗡——！”
四方臺上，祭祀吟唱者們口中發出沈悶的、悠長的嗡鳴聲，被打斷了的方無徊微頓，眸色沈凝地看了過去，就見一個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長袍之中的老人，在嗡鳴聲鐘緩緩榻上了四方臺。
他從花白老人的手中接過了話筒，沈聲宣布：“屍神大典成功開啟！”
歡呼聲頓時從四面八方的觀眾席上蜂擁而來。
“現在，游街燈會和煙火大賞開始！”
黑袍老人的話音落下，廣場上的熱鬧隨之升高兩倍，聲音之喧鬧，可以掀翻屋頂。
不僅是廣場，還有廣場之外，那一條東西方向的、貫穿了整個山南小鎮的次主街上也是熱鬧非凡，街上的燈全都亮了起來，將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天一下子照亮了。
煙火就在這時呼嘯著竄入天空之中。
“砰砰砰——！”
“好熱鬧啊！”沈曉晴壓抑不住的驚喜和向往的聲音從方無徊的身後傳來，可是在方無徊轉頭看過去的時候，沈曉晴已經越過了她，甚至跳下了高臺，往人潮中去了。
方無徊的神色立時就變了：“沈曉晴！”
“誒？”
沈曉晴停了下來，轉身疑惑地看向方無徊：“怎麽了，方老師？”
方無徊深深地看著沈曉晴的眼睛：“你要去哪裏？厲三娘說，我們不可以離她太遠，你……”
“不會的。”
厲三娘在下方的座位上擡頭看向方無徊，“曉晴是我們鎮子上的孩子，去哪裏都可以的。去吧，曉晴，去玩吧。”
沈曉晴一下子高興起來，她沖著方無徊揮手：“我去啦~明天見了，方老師~”
方無徊心裏一個咯噔，幾乎是同一時間點開了組隊界面。
在組隊界面上，沈曉晴的頭像閃爍了一下，迅速灰了下去。
沈曉晴……
死了？！
方無徊猛地擡頭，看向跑進廣場，和所有人擠在一起都難掩歡快笑容的沈曉晴，她是那樣的鮮活，怎麽可能是死了？
“你們想要去轉轉麽？”
厲三娘含笑的聲音傳來，“我可以帶著你們四處轉轉。”
方無徊一下子站起身：“我想和曉晴一起。她已經是鎮子上的人了，我們跟著她，應該也不會被誤當做掠奪者，被守護靈殺害，不是麽？”
“不行的。”
厲三娘卻拒絕了方無徊的要求：“曉晴還是一個孩子，暫時還沒有辦法保護你們。如果你們真的要去轉轉，在這裏只有我可以。”
厲三娘的聲音，溫柔似水，字字句句都帶著委婉的勸阻，可說出來的話，卻叫人遍體生寒。
“那我可以去麽？”傅艾音忽然小聲地問道：“我可以陪著曉晴姐姐麽？”
厲三娘看向了傅艾音，眼底有詫異一閃而過。
不過她很快笑著點了頭。
“是音音啊。如果是音音的話，那當然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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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街邊，方無徊看著街上偶爾才會開過去的一輛出租車，撓了撓臉，小聲嘀咕道：“這車似乎不怎麽好打啊……”
“方老師。”
厲三娘想了想, 還是走過來問道：“今天的開啟大典很有意義, 錯過這一次就要等明年了。”
方無徊轉身面向厲三娘, 神色認真：“我知道這樣的盛典一年只有一次，等到明年我不一定能夠回來參加。但是~”
她彎了眉眼, 笑著道：“只是我能等, 甚至是等到明年再來。可我這顆種子是新鮮的，沒處理過的, 放不了太久, 是耽誤了今天、明天就一定沒辦法種成功的那種, 所以我還是打算先去一趟萬陽之森。”
“或者這樣。”方無徊嘿嘿笑了一聲，“三娘, 你幫我們喊一個速度夠快的出租車來怎麽樣？我們快去快回，說不定還能在5點之前回來呢？畢竟我們三個都是搞體育的, 別人需要走路30分鐘的路程，我們用跑的, 大概也就五六分鐘的事情！”
厲三娘看著自信昂揚的方無徊，到了嘴邊的勸說咽了下去。
“行吧, 那我就給你推薦一個車技好一些的師傅。”
……
厲三娘叫來的出租車司機, 是一個叫做“阿強”的老師傅，一臉的皺紋，頭發都白了, 實在很難想象他能把出租車開出多快的速度來。
方無徊摸了摸鼻子, 和傅艾音坐在了後面, 宋玉則是坐到了副駕駛。
“你們要去萬陽之森？”阿強師傅啟動了油門，方無徊正要回答他的提問，強烈的推背感襲來，她整個後背緊貼著在靠背上，餘光中兩邊的街道以殘影的狀態飛快地倒退著。
就聽阿強師傅又問道：“你們去萬陽之森幹什麽？再過一個多小時就是開啟大典了，送你們這麽個來回，我可能都趕不上回來參加大典了！”
說到後面的時候，阿強師傅顯然有些生氣。
“我們是去種樹的！”方無徊的聲音被拉長，明明是在正常說話，但傳到前排的宋玉耳中，就像是拖長了尾音在大喊：“三娘說師傅您開車的速度最快，您一定可以帶著我們回來趕上開啟大典的！”
阿強師傅顯然是一個很容易就哄好的人。
方無徊只說說了這麽一句，他的黑臉就消失了。
“不錯！我一定可以的！”
阿強師傅這一高興，油門就踩的更歡了。
這下子不僅是後背緊貼著靠背了，方無徊甚至覺得自己前胸的肋骨都要塞進後背裏了。
半個小時後，方無徊軟著腿從阿強師傅的車上下來，差點兒被摔著了。
再看傅艾音和宋玉，兩人的狀態一個比一個好，方無徊頓時神色微妙。
“你們三個。”阿強師傅打開車窗，手臂枕在上面，“你們動作快點啊。我最多等你們15分鐘，如果15分鐘後你們還沒有出來，就不要怪我沒等你們哦。”
“師傅你放心。”宋玉代替腿軟到無力說話的方無徊回道：“我們一定會盡快回來。如果沒能及時回來，師傅您就不用管我們了。”
“不等你們的話，你們靠自己回去，可能會死哦。”
“那我們就在萬陽之森等著您，等您參加完開啟大典，千萬要來接我們啊。”
“行吧。”阿強師傅沒再說話了。
“這是費用。”
宋玉拿出兩張紅票子，讓傅艾音拿給阿強師傅，“這是車費，勞您在外面多等一會兒。”
……
萬陽之森是一個對外免費開放的園林，雖然設有鐵藝的大門，卻是常年敞開著的。
上面沒有丁點兒的灰塵，可見是有人經常打掃的。
穿過鐵門，方無徊的腿找到了勁兒，她打直了腿彎，回憶了一下厲三娘給她的梧桐林路線，飛快地確定了方向。
“音音。”
“來了！”
傅艾音應了一聲的同時，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玩具馬車。
這是一個帶著車廂的中式馬車，馬車上有一個精致的車廂，前面還有兩匹白馬，駕車的人偶就坐在車轅上，看得出是塑料制品的同時，又給人栩栩如生的觀感。
等傅艾音將它放在地上，“嘭”的一聲響，一團白煙炸開，散去後，一個正常大小、但依舊保持著玩具質感的馬車就出現在了方無徊的眼前。
宋玉也有手段可以讓三人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梧桐林，但傅艾音自告奮勇，他也不好意思和一個小姑娘搶風頭。
傅艾音第一個跳上了馬車，她站在車轅上沖著方無徊招手：“姐姐，快上來！”
方無徊和宋玉兩人先後上了馬車，前頭的兩匹白馬“希律律”地叫了一聲，馬蹄揚起，倏地往前跑去。
這一次方無徊有了準備，一早就抓穩了窗欞，沒讓這強烈的慣性給掀翻到車廂後面去。
兩邊的蔥郁飛快地倒退。
這馬車雖然是玩具變的，速度卻丁點兒不慢。
大概才過去了3分鐘，馬車就停了下來。
還沒有從馬車裏出來，方無徊就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熱。
下了馬車，這股熱度撲面而來，一下子就叫人身上發了汗。
“我覺得身體輕快了一些。”方無徊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體上的變化，宋玉雖然也有察覺，但並不如方無徊這般明顯。
“姐姐……”
傅艾音的聲音弱弱的，帶著點兒哭腔：“我、我有點兒難受，可以快點兒嗎？”
方無徊這才發現傅艾音沒有下馬車，甚至窩在了馬車的最裏面，還翻出了一條厚厚的毯子蒙住了自己。
[傅艾音不是活人。]宋玉的聲音在方無徊的腦海中響起。
方無徊想說傅艾音是她在測試副本【荒野別墅】中見過的一個npc，只是張了嘴才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起這是直播間不允許非同一副本的信息交流，方無徊罵了一句“直播間真的狗”，幹脆轉移話題道：“種樹吧，種完立即離開。”
早知道傅艾音對這裏的反應這麽大，她就不讓她跟著一起過來了。
因為手邊沒有肥料和水源，方無徊幹脆省去大多步驟，只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種子就萌芽了。
看著長得過分精神的幼苗，方無徊和宋玉兩人一時間都有些無語。
不過也虧得種子足夠給力，三人再次回到萬陽之森的大門處，時間才過去了11分鐘。
見到方無徊三人，阿強師傅難掩驚訝：“你們竟然真的這麽快就出來了。”
不過驚訝歸驚訝，他人還是很高興的：“快，上車！我送你們去開啟大典！”
這一次宋玉也坐在了後面。
傅艾音被方無徊抱在了懷裏，蔫蔫地靠在方無徊的身上，小臉慘白兮兮的，瞧著就叫人心疼。
阿強師傅透過後視鏡看到傅艾音的狀態，忍不住問道：“小丫頭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送去醫院？”
傅艾音從方無徊的懷裏擡起頭，虛弱地搖頭：“不用。我靠著姐姐，過一會兒就能好了。”
說著，她還將雙手展開，抱住了方無徊的腰。
看到這一幕，宋玉的眼神有了微妙的變化，像是艷羨，又像是嫉妒。
【山南小鎮的直播都是這麽無聊麽？這都半天過去了，怎麽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我沒有走錯直播間吧？這也太祥和了！】
【祥和？可不要開玩笑了！我從剛隔壁直播間過來，那邊腥風血雨，幾分鐘的功夫就已經死掉了兩個！】
【什麽！我居然錯過了那邊的精彩！不行，我要過去看看！】
在線觀眾有一瞬間的大量湧入，而後又離開了一部分。
這是死了的那兩人直播間的觀眾流入，離開了嫌棄方無徊這邊平靜沒有波瀾的觀眾。
[不是雲雲他們出了事情。]作為隊長，方無徊可以看到隊伍成員的頭像，哪怕是臨時組成的隊員，只要活著，頭像就是彩色的，[死了的兩人是陳哥那邊的。]
[之前在雪落酒店門口，陳哥他們就在對面，他們似乎和他們導游發生了爭吵。]
[在進來之前，趙又名提過因為他的介入，山南小鎮的死亡率會提高。]但是方無徊沒有想到的是，死亡會這麽快就降臨。
[那我們也要警醒一點。副本不可能只針對陳哥那邊。]
兩人通過靈犀戒，避開不時從後視鏡窺視他們的阿強師傅，交換猜測。
不過讓兩人有些意外的是直到出租車停在了雪落酒店，方無徊牽著傅艾音，和宋玉從車上下來，阿強師傅開著車離開，也沒有什麽異常發生。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宋玉看著出租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眉心微擰。
更令他在意的是，他這樣資深的主播，只能隱約察覺不對勁，卻又說不出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這一點就更顯問題的嚴重性。
“方老師，徘，音音。”
雲雲的聲音從三人的身後傳來。
方無徊轉身，就見雲雲從雪落酒店大堂大步走了出來。
“太好了！你們真的趕了回來。”雲雲的臉上難掩喜色，“厲三娘說，他們會在廣場入口的地方等我們，我們快點兒過去吧？還有15分鐘大典就要開始了。”
方無徊低頭去看傅艾音：“音音，你現在覺得怎麽樣？要不要去回房間休息？”
“不用！”傅艾音的臉色已經恢覆了紅潤，一雙眼睛也十分的明亮有精神：“我想去看開啟大典！”
確定傅艾音不是逞強，方無徊應了聲好，看向宋玉：“走吧？”
宋玉自然沒有意見。
四人便一起往雪落酒店對面走去。
山南小鎮的開啟大典是在雪落酒店對面的廣場上舉行，登上雪落酒店的高層，不用出門都可以將廣場上的一切納入眼底，甚至因為視角足夠高和廣闊，除了不夠熱鬧之外，視覺效果更佳。是以不少鎮民都選擇在這一天入住雪落酒店，欣賞它入住山南小鎮後才能有的視覺享受。
除了開啟大典是在這一廣場舉行，就連游街燈會也是以這個廣場為中心，轉一圈然後向兩邊東西方向的主街上蔓延，就連雪落酒店兩邊也都擺滿了各種攤子，有賣小吃，有賣燈籠，還有賣屍神的各種周邊。
因著開啟大典就在雪落酒店的對面，方無徊四人只用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走進了廣場。
廣場裏全都是人，擠擠攘攘的，喧囂的聲音和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
方無徊腳下微頓，“他們的聲音都很大。”
“這和規則1是有違背的。”
【規則1：山南小鎮是一個安靜的鎮子，這裏的人很討厭大聲喧嘩。】
但此地此時此刻，沒有一個地方不是喧鬧的，整個山南小鎮和【安靜】這兩個字也毫無幹系。
“我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停在我們頭上、懸而待發的強烈危機感。”宋玉擡頭看了一眼，除了天空，什麽都沒有。
“我也是。”
方無徊沒有擡頭，這股危機感像是炸開的牛毛針，只等著她的失神，就刺入她的腦袋裏；又像是一把達摩克裏斯之劍，隨時都會掉落下來，割掉她的項上人頭。
雲雲的臉色也很白，“怪不得厲三娘讓我等到了你們就快點兒去找她。”
是厲三娘提及的守護靈在暗中伺機而動麽？
豆大的汗珠從雲雲額角滴落下來。
忽的，雲雲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看見厲三娘了！我們快點過去！”
雲雲本想喊一聲厲三娘，可想起規則1，雲雲又忍住了沖動，只能加快了腳步，領著方無徊三人，極快地向厲三娘靠近過去。
雙方距離還有二十多米時，厲三娘似有所覺一般看了過來。
這一瞬間，方無徊敏銳地察覺到那股叫人汗毛豎起的危機感消失了。
等等。
危機感消失了？
在被厲三娘的註視之後？
方無徊想起在出租車上阿強師傅一直看她和宋玉的行為，難道阿強師傅不是對他們存在惡意，只是為了【保持註視】，不讓他們遭到守護靈的攻擊麽？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麽他們前往萬陽之森的路上沒被阿強師傅註視？後來進了萬陽之森，也沒有危機感？是因為萬陽之森沒有人，還是因為萬陽之森到處都是【註視】？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就真叫人毛骨悚然了。
無數的念頭在方無徊的腦中一閃而過，等到了厲三娘的面前，起伏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
“就知道讓阿強領著你們，你們可以趕回來參加屍神日的開啟大典。”
厲三娘換了一套凸顯身材的淡紫色旗袍，整個人顯得越發柔媚動人：“走吧，我領你們過去觀眾席，那邊的位置雖然距離主臺那邊有點兒遠，卻是一個很好的觀賞地點，能夠很清楚地欣賞到大典儀式。”
“現在天氣雖談不上炎熱，但也不算涼快。我可不想和那麽多人擠在一起，汗津津，臭烘烘的。”厲三娘在鼻尖扇了扇，又笑著道：“走吧，跟我來。”
沙克、沈曉晴、錢大能和李兵下意識跟上了厲三娘。
宋祁猶豫了一瞬，喊上了雲雲和冷霄也跟了上去。
“沒有註視，沒有危機感。”
方無徊牽著傅艾音，慢騰騰地往前走去，宋玉在原地停了約莫10秒，才快步跑上來低聲道：“大概10米的距離，危機感降臨。”
方無徊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在厲三娘的帶領下，方無徊10人很快來到了一塊高臺上，就如厲三娘所言，這個高臺上的人並不多，熙熙攘攘地坐著幾十個人，和其他擠擠挨挨、熱熱鬧鬧的觀眾席有著鮮明的區別。
而就在這座高臺的隔壁，一個小一圈的臺子上也有一些人，陳哥他們4個就在上面。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陳哥和一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的臉色有些凝重之外，另外兩人一臉的輕松，臉上滿是對大典舉行的期待，仿佛他們這一次過來是真的只為了山南小鎮的屍神日開啟大典。
一抹讓人難以忽視的異樣在方無徊的心頭劃過。
只是沒等她抓住，一道震耳欲聾的鐘聲在廣場的上空響起。
方無徊下意識看向廣場上空。
令人詫異的是，在她的【虛妄之眼】下，空中什麽都沒有，鐘聲仿佛憑空傳出。
“吉時已到，大典開始——！”
廣場中央的四方臺子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拿著話筒，揚聲道：“禮炮，起！”
“轟——！”
“轟轟轟——！”
禮炮沖天而起，這一瞬間，大家的耳朵裏只剩下了禮炮的巨響。
可是沒有人覺得恐懼，他們捂著耳朵，看著沖到天上的禮炮，咧嘴笑著，眼中熠熠生輝，滿是激動和開心。
老人再次舉起話筒：“揍神樂，迎屍神——！”
玄妙的音樂從廣場的四面八方傳來，每一個音響裏的樂器都不同，卻在匯聚在廣場中央的時候形成令人沈醉的、歡愉的曲調。
“咚！咚咚！”
鼓點聲在這時加了進來。
隨著鼓點聲，整齊劃一的“喝嘿喝嘿”的聲音從廣場入口處傳來。
大家的視線追隨而去。
一個足有三米高、黑色的神像在一百人的簇擁下，被16個人一齊擡了進來。
這個黑色神像是由紙紮而成，極重，16個壯漢齊心協力，踩下的每一步都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個腳印。
就好像他們扛著的不是一個紙紮神像，而是一個真正的神明。
在神像踏入廣場的瞬間，整個廣場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神像的身上，臉上是期待，也是緊張，他們一個個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會驚擾了神明。
不過這樣的安靜只維系了不到1分鐘的時間。
在神像隊伍後面跟著的祭祀舞蹈隊伍走進大家視線的瞬間，奏樂聲再次響起。
祭祀舞蹈隊踩著樂點，口中吟唱著方無徊他們完全聽不懂的祈禱，一步步的，跟隨著神像，走上了廣場中央的唯一的四方臺上。
在他們踏上四方臺的瞬間，人潮的喧鬧驟起。
“陳哥！”
隔壁臺子上，一個男人驚呼道：“那不是李哥和阿標嗎！他們不是……唔！”
方無徊看了過去，只見陳哥一臉陰沈地捂住了男人的嘴，眼中閃爍著驚懼的光。
方無徊收回了視線，落在了四方臺上。
在神像的左前方站著兩個男人，他們和其他擡神像的人穿著一樣的衣服，臉上也是相似的興奮和與有榮焉，可他們的臉卻是方無徊他們之前見過的。
他們是陳哥六人小隊裏的兩人，是在彈幕中被通報的、本該慘死了的兩個人。
可是才過去了一個小時，他們就又出現在他們的面前，活生生的，仿佛從來沒有死亡。
四方臺上的祭祀吟唱還在繼續。
方無徊的心卻倏然沈到了底。
她忽然伸手去抓宋玉的手臂，“我覺得……”
“嗡——！”
四方臺上，祭祀吟唱者們口中發出沈悶的、悠長的嗡鳴聲，被打斷了的方無徊微頓，眸色沈凝地看了過去，就見一個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長袍之中的老人，在嗡鳴聲鐘緩緩榻上了四方臺。
他從花白老人的手中接過了話筒，沈聲宣布：“屍神大典成功開啟！”
歡呼聲頓時從四面八方的觀眾席上蜂擁而來。
“現在，游街燈會和煙火大賞開始！”
黑袍老人的話音落下，廣場上的熱鬧隨之升高兩倍，聲音之喧鬧，可以掀翻屋頂。
不僅是廣場，還有廣場之外，那一條東西方向的、貫穿了整個山南小鎮的次主街上也是熱鬧非凡，街上的燈全都亮了起來，將原本就有些昏暗的天一下子照亮了。
煙火就在這時呼嘯著竄入天空之中。
“砰砰砰——！”
“好熱鬧啊！”沈曉晴壓抑不住的驚喜和向往的聲音從方無徊的身後傳來，可是在方無徊轉頭看過去的時候，沈曉晴已經越過了她，甚至跳下了高臺，往人潮中去了。
方無徊的神色立時就變了：“沈曉晴！”
“誒？”
沈曉晴停了下來，轉身疑惑地看向方無徊：“怎麽了，方老師？”
方無徊深深地看著沈曉晴的眼睛：“你要去哪裏？厲三娘說，我們不可以離她太遠，你……”
“不會的。”
厲三娘在下方的座位上擡頭看向方無徊，“曉晴是我們鎮子上的孩子，去哪裏都可以的。去吧，曉晴，去玩吧。”
沈曉晴一下子高興起來，她沖著方無徊揮手：“我去啦~明天見了，方老師~”
方無徊心裏一個咯噔，幾乎是同一時間點開了組隊界面。
在組隊界面上，沈曉晴的頭像閃爍了一下，迅速灰了下去。
沈曉晴……
死了？！
方無徊猛地擡頭，看向跑進廣場，和所有人擠在一起都難掩歡快笑容的沈曉晴，她是那樣的鮮活，怎麽可能是死了？
“你們想要去轉轉麽？”
厲三娘含笑的聲音傳來，“我可以帶著你們四處轉轉。”
方無徊一下子站起身：“我想和曉晴一起。她已經是鎮子上的人了，我們跟著她，應該也不會被誤當做掠奪者，被守護靈殺害，不是麽？”
“不行的。”
厲三娘卻拒絕了方無徊的要求：“曉晴還是一個孩子，暫時還沒有辦法保護你們。如果你們真的要去轉轉，在這裏只有我可以。”
厲三娘的聲音，溫柔似水，字字句句都帶著委婉的勸阻，可說出來的話，卻叫人遍體生寒。
“那我可以去麽？”傅艾音忽然小聲地問道：“我可以陪著曉晴姐姐麽？”
厲三娘看向了傅艾音，眼底有詫異一閃而過。
不過她很快笑著點了頭。
“是音音啊。如果是音音的話，那當然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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