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徊不僅沒有回頭, 甚至跑的更快了。

眼看著鐘樓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方無徊卻突然調轉了一個方向，沖著校長大樓去了。

拼著七條黑氣觸手的破碎才勉強從教導主任和老師們的圍攻之下沖出來的孫五六瞧見這一幕，氣得身後的黑氣觸手又炸開了一條。

剩餘的黑氣觸手瘋了似的扭動, 顧不上抵抗教導主任的攻擊, 不要命似的刺向了方無徊！

這一次, 孫五六不僅沒有阻攔，還吐出一團內臟加持在了黑氣上！

他也要方無徊死！

教導主任和老師們顯然沒有想到孫五六會突然站在自己這一邊, 全都楞了一下。

這一楞, 頓時叫孫五六抓到了機會。

他張嘴又吐出一團內臟，和上一次一樣, 內臟化作血霧補充進了黑氣觸手之中, 黑色觸手頓時暴漲兩倍, 如狂蟒肆虐，卻在攻擊方無徊的半途中倏然掉頭, 直沖教導主任和老師們身前的那一片地面上！

“轟——！！！”

大地劇烈的顫抖，轟隆隆的巨響從地底傳出, 眨眼之間就沖了上來！

鉆進地底的黑氣觸手倏然沖出地面，“砰”的一下炸開, 化作無數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螞蟥，照著教導主任和老師們的面門劈裏啪啦地砸了下去。

就像是一陣急雨。

只是這雨滴全都是能吸食血肉的螞蟥！

“啊啊啊啊啊！！”

武力值低的老師們防禦也不高, 被成群結隊的螞蟥淹沒的瞬間, 慘叫聲此起彼伏。

沒多會兒，站著的人就只剩下了教導主任一個人！

“孫五六——！！”

教導主任咆哮著，整個人“砰”的一下炸開, 化作長滿了眼睛的觸手怪, 以遮天蔽日、鋪天蓋地的無往之勢, 瞬間逼近到了孫五六的身後。

這一幕幕，算不上太恐懼，但讓人十分不適。

【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傷害到了！我的眼睛要瞎了！】

【雖然我是蟲族的，但我也有密集恐懼癥……我、我要扛不住了，嘔——！】

【如果我有罪，請讓星際律法處罰我！而不是讓我看這些！】

【這算什麽？你們也太不行了。】

一片哀嚎聲中出現了幾個不一樣的聲音。

然而很快，他們就被更多的彈幕淹沒，沒有掀起半分浪花。

方無徊沒有回頭看，也能從巨大的動靜中確定身後情況的糟糕。

但從始至終，她的腳步沒有一點兒猶豫，沖向校長大樓的步伐沒有絲毫的停頓。

在直播間鏡頭看不到的地方，白霧從學校的邊緣慢慢升騰起來，慢慢的，將德馨高中吞沒。

看到這一幕，方無徊的眸色微微一閃，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好在她距離校長大樓不遠了。

肉眼視線當中，校長大樓一樓的柱子消失大半，只剩下少的可憐的三五根還在勉力支撐著，但在方無徊忽然乍現顯靈的虛妄之眼之中，這裏的柱子一根都沒有少，甚至金光閃閃，有什麽在蠢蠢欲動想要沖出來。

再看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處，原本只能呆在二樓的校長立牌出現在了樓梯上，它站在樓梯的中間，能上去，卻還不能完全下來。

它老邁的臉上出現了無數的裂紋，一雙眼睛空洞沒有焦點。

在方無徊沖進一樓的瞬間，它猛地看了過來，張牙舞爪地就要沖過來，卻被無形的屏障阻攔。

“吼——！”

校長立牌的口中發出非人的吼叫。

方無徊見狀不僅不退開，反而迎著它往二樓跑去。

【主播究竟在做什麽？我越來越看不懂了……】

【有誰知道主播覺醒的金手指是什麽嗎？她是不是用自己的金手指發現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往下看不就知道了？】

直播間十分熱鬧，大約是知道【德馨高中】副本快要結束，所有人的情緒都處於一個極度高亢的狀態。

【你們看！主播停了下來！】

【主播好壞啊，偏偏在校長立牌被攔住的地方停下來，這不是讓人著急嘛？】

【校長立牌，沖鴨！我支持你！】

【怎麽還不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啊啊啊啊！校長立牌往前了一點點！他就要碰到主播了！】

方無徊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但她不僅沒有退後，還微微一笑道：“宋喻為，你不想知道方小小在哪裏麽？”

【差不多的問題，應該不可能有用吧？】

【不一定，以我全程看下來的經驗總結，方小小這個人對這個副本裏的所有人都有著莫大的影響力。不對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主播在[德馨高中]的身份就是[方小小]？如果[方小小]真的是副本關鍵人物，怎麽會被主播占據？是不是哪裏弄錯了？】

【我腦子有點亂，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主播是在試圖整合副本所有力量麽？這是要幹什麽？】

【前面的，你提醒我了！我知道主播要幹什麽了！啊啊啊，我為什麽沒有開啟影像錄制？！！暴風哭泣.jpg】

【[德馨高中]副本後面會沒了？不能吧？一個新人主播而已，能有這麽大能耐？】

嘶吼的校長立牌好一會兒才從方無徊的話中捕捉到“方小小”三個字。

它猛地頓住，空洞的眼睛找到了焦點，一點一點地落在了方無徊的身上。

“小小？”

“我不是。”

方無徊微微一笑，“但是我可以帶著你去找方小小。”

校長立牌毫不猶豫地道：“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滿是裂紋的臉上頓時剝落了一塊紙皮。

令人驚悚的時，紙皮的下面是蠕動的、仿佛活物的血肉，一吸一合，仿佛是在呼吸。

【你們有沒有覺得校長立牌好像……長了一點？】

【你不說我還沒發現，校長立牌好像厚實了一些？】

【好像有了點人的樣子？】

“那就勞煩你稍微等待一下。”

方無徊眉眼彎彎，忽然掏出素描紙和鉛筆，十分有禮貌地詢問校長立牌：“你介意我給你畫幾幅肖像畫麽？”

校長立牌顯然沒有想到方無徊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要求，楞了一下，才僵著一張臉嗯了一聲。

方無徊臉上的笑意加深。

到處都是嘶吼和爆炸的巨響，方無徊手中畫筆在素描紙上快速劃過的聲音頓時顯得十分微弱，很容易就被人忽視過去。

再加上方無徊特地開啟了直播間的全景攝像，幾乎所有觀眾都被後面不斷爆炸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爆炸越來越近了！】

【我已經看見孫五六瘋狂的樣子了，他不是倒戈向教導主任了麽？不對，他又倒戈主播這邊了，但是他現在在幹什麽？我怎麽看不明白了？】

【我已經決定不動腦子，只用眼睛看了。】

放棄動腦子的觀眾大有人在，倒不純粹是被繞了的，不少人都是被這鞭炮似的爆炸轟的耳朵轟鳴、腦子發蒙。

“好了。”

方無徊將素描紙和畫筆一起收了起來。

沒有人註意到她究竟畫了幾張，大家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校長立牌的身上。

不，它現在已經不是一個紙片人的樣子，而是身體飽滿的活人模樣！更讓人咂舌的是，校長不是立牌狀態的老頭外貌，紙皮似的外殼剝落之後重組的人皮是一張年輕的、俊美的面龐。

【嘶——！這是什麽情況？［德馨高中］應該沒有這支線吧？主播厲害啊！原來校長長這麽好看？】

【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為什麽我沒有開錄像！啊啊啊啊——】

【別吵了！教導主任和孫五六他們全都來了！】

正如彈幕所說，教導主任他們全都出現在了校長大樓的一樓。

方無徊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校長立牌面無表情地擡腳，竟也輕松突破了先前的屏障，第一次來到了第一層！

雙腳踩在第一層地面上的瞬間，校長立牌忽然一閉眼，眼淚就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小小……”

“你不配叫小小的名字！”

沖進來的孫五六聽到校長立牌的這一聲呢喃，瞬間暴走，本還有人形的他“砰”的一聲炸成了粉末，和他身後的黑氣觸手徹底地融合，鋪天蓋地地沖著校長立牌沖來。

校長立牌睜開了眼睛，面對兇悍沖向自己的孫五六無動於衷，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後一步走進校長大樓範圍內的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已經一點兒不見男人的痕跡，身上的教師套裝也從先前的西裝褲變成了百褶裙，不是教師套裝，而是德馨高中女生的校服。

她的五官精致，面容白皙，嘴唇紅潤，看向校長的眼中含羞帶怯。

“喻為。”

她嬌滴滴地喊了一聲，直播間頓時有不少人露出了癡迷的神色，就連化作黑氣的孫五六都在這一瞬間停了下來，就像是一片沒有意識到烏雲，只黑沈沈地壓在眾人的頭頂之上。

反倒是被她喚了名字的校長立牌毫無反應，不，也不是沒有反應，而是十分嫌棄地退開了兩步，只將目光投向外面。

“小小……”

校長立牌的呢喃聲很小，卻叫上空被教導主任迷惑了的孫五六動了起來。

烏壓壓的黑氣蠕動著，一點一點地展開。

校長大樓的一層是通透的，孫五六為了能夠第一個找到方小小，將自己展成了一個黑色的圈，守著校長大樓的四面八方。

教導主任見狀臉色瞬間黑了。

“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眼裏都只有方小小！她哪裏好——！！”

然而這一次，就連孫五六也對她毫無反應。

方無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教導主任的身側。

她的手裏拿著一張素描紙，因為是折著的，沒有人能看清楚素描紙上畫著的是什麽。

“你是真的可憐，譚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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