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徊期待的食堂混亂, 並沒能發生。

食堂方面和老師陣營顯然都有所顧忌，除卻最開始一副很不能掐起來的架勢，很快恢覆平靜。

當然，這只是老師陣營的平靜。

老師去窗口打飯, 打飯阿姨會怒目而視、罵罵咧咧。

老師坐下吃飯, 食農綴在他們頭頂的天花板上, 手腳亂飛、罵罵咧咧。

有點煩。

但不得不說，看著食農這麽無能狂怒的反應, 老師們吃著往日毫無食欲的飯菜都變得美味起來。

劉蕊和同事坐在一起, 食不知味地吃著飯，時不時會擡頭往對面學生群體裏看上一眼, 但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劉姐姐～”

有人坐在了劉蕊對面的位置上, 正好將她看向學生那邊的視線全部擋住。

劉蕊猛地擡頭, 眼中有血色閃過。

看清對面的人是方無徊，劉蕊的臉色並沒有變得好看, 甚至惡狠狠地低吼：“滾。”

方無徊一臉受傷且震驚的表情：“劉姐姐，你之前對我不是這樣的。你、你這是怎麽了？”

“滾！”

“劉姐姐先不要生氣啊。”

方無徊反而笑了起來, 她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的同時，在劉蕊左邊同事吃完起身離開的那一瞬間, 將一個紙條推到了劉蕊的面前。

起初，劉蕊並沒有看紙條。

直到方無徊說“劉姐姐, 我和一些學生的關系還行, 等會兒還要帶他們去找校醫開病假條呢”，劉蕊的身體一震，下意識看向了紙條。

【我可以幫你OO】

後面還有兩個字, 寫得極輕, 又被重重的劃掉, 乍一看好像只能看見兩團黑，但劉蕊卻看到了塗黑下面的那兩個字——找人。

劉蕊心裏一跳，她一巴掌按在了紙條上，眼中冒火地瞪著方無徊。

“我不信你。”

方小小是老師，只要是老師，她就不能相信！

她甚至連自己……

都不能相信！

想到這裏，劉蕊痛苦地閉了閉眼。

“那真是有些難辦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方無徊又給劉蕊遞了一個紙條，上面寫著的，是教導主任幫她申請的郵箱。

劉蕊冷冷地看著方無徊，並沒有接過。

方無徊也不在意，吃完最後一口飯菜，端著餐盤起身笑瞇瞇地道：“我還有事，就先走啦，下次再找劉姐姐玩～”

劉蕊捏緊了筷子，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紙條上的郵箱，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劉老師。”身後傳來同一辦公室老師的聲音。

劉蕊身體輕顫，手比腦子反應更快地將紙條塞進了掌心裏，腦袋120度的轉了過去：“什麽事？”

……

方無徊洗完餐盤，將餐盤放在“餐盤歸置處”，沒等下樓就看到了同樣送餐盤過來的錢大能三人。

她幹脆等了等他們。

“走吧，去校醫務室。”方無徊嘆氣：“剛才和校醫碰了面，他說在食堂裏不可以進行診治，還是需要你們去一趟校醫務室。”

錢大能的臉色不變，陳清的臉色卻不太好。

周勇憨頭憨腦地道：“那就走唄，難不成能不去？”

“當然要去。”

方無徊笑容加深，率先往樓下走去。

到了一樓，視線落在楊慧以及她身後還沒有來得及修繕的玻璃隔斷，恍然：是了，磨盤拳頭是楊慧的啊，怪不得覺得眼熟。

方無徊擡手和一臉嚴肅的楊慧擺手打招呼：“楊阿姨中午好啊～你吃午飯了嗎～要不要我幫你去打一份飯呀～”

後面跟著的錢大能三人：“……”

楊慧冷冷地瞥了方無徊一眼，沒說話。

倒是和她背對而坐的嘻哈老板娘轉過頭來：“方老師啊，你欠我的另外一張照片什麽時候給我啊。”

方無徊笑容不變：“等我下次要補充物資的時候啊。”

老板娘：“……”

她“唰”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腦袋。

“午休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楊慧忽然出聲道：“學生最好回宿舍午休，不然影響了下午上課的狀態，可就不好了。”

方無徊驚訝地看了楊慧一眼。

她還是嚴肅地低頭辦公，仿佛剛才那一番話不是她說的。

方無徊彎了眼睛：“楊阿姨說的對，等會兒我就讓他們全都滾回宿舍去。”

“走了。”

方無徊的聲音叫醒了錢大能三人。

尤其是錢大能，他覺得方無徊剛才和楊阿姨以及老板娘交談的信息量太大了。

她究竟什麽來歷？

錢大能深深地看了方無徊一眼。

……

德馨高中常年籠罩的白霧，在午飯之後，淡薄了很多。

站在食堂大門口，往東可以看到四棟教學樓，正前方是一個帶著小廣場的花園，花園的前面是一個十多米高的鐘樓，而在鐘樓的右前方、也就是宿舍區的正前方就是籃球場和操場。

校醫務室就在西南角那一教學樓裏。

方無徊帶著錢大能走過小橋，走過小花園，來到了這一棟樓下。

依舊是“回”字型結構，德馨高中的實驗室、機房、音樂室、醫務室等等，全都安排在了這一棟樓裏。

大約是手拿老師身份，在走進這一棟樓內，方無徊自動獲得了這一棟樓的布局。

所以她很容易就找到了校醫務室。

校醫務室在北側樓的二樓，同樣五間教室，最中間的是校醫工作辦公室，西側兩間放滿了病床，方無徊從窗口路過時，發現裏面好些床上都躺著打吊水的學生。

東側兩間，一個是藥房，另一個門窗封閉，看不清裏面的東西。

“方老師，這就是你說的身體不適的學生？”

校醫是一個溫和的中年男人，他的視線落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陳清的身上，含笑道：“我之前好像有給他看過，只是有些低血壓，問題應該不大。”

明明是沒有任何壓迫感的目光，但陳清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汗如漿水，心臟更是蹦到了嗓子眼。

周勇的情況比陳清好一些，但也抖得厲害。

此時也就錢大能還能在校醫的目光下，開口道：“是的。他本來沒什麽事情，您也只是讓他回宿舍休息一下。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們到了宿舍沒多久，陳清就失禁了。正巧遇到了教導主任，他關心陳清的情況，所以讓我們帶著陳清再來檢查一下。”

錢大能的話讓陳清的臉更白了。

【這個叫做陳清的，也太廢物了吧？這才到哪裏，就怕成這樣？】

【之前還尿褲子，真的是太惡心了！】

【這算什麽？我從陳清直播間轉過來的，他那邊的榜一榜二高額打賞讓他尿褲子！！還說他要是能當場拉屎，就給他打賞10w星幣！】

【？？？？這是什麽獵奇癖好？！】

方無徊：“……”這條彈幕有味道！

她看向陳清，臉上寫了“意味深長”四個字：所以，陳清這樣都是裝的？為了打賞？

“這樣啊。”

校醫顯然沒有想到是這樣一個情況，他怔了一下，起身往裏面走去，“陳清對吧？過來我幫你檢查一下。”

他走到了藍色簾子前，轉身示意陳清過來，陳清僵著身子，半天擡不起腳來。

“這麽嚴重？”

校醫皺眉：“看來要用一些特殊檢查手段了。”

錢大能眉心一跳，直覺特殊檢查手段不是什麽好事，忙和周勇打了個眼色，兩人飛快上前，駕著陳清就往簾子後面去：“不用不用，我們幫他躺下。”

陳清就如人偶被放平在了病床上。

“嘩”的一聲，簾子拉了上去，將校醫和錢大能三人隔絕在內。

方無徊等著無聊，幹脆左右看了起來。

這裏一共只有兩張辦公桌，緊挨著東墻、一前一後的擺放著。

最前面的辦公桌上擺著銀色的三角立牌，上面寫著【孫不可】，後面的辦公桌上擺著的三角立牌上寫著的則是【黃愛淩】。

在簾子後面給陳清檢查的校醫是從【孫不可】的辦公桌起身的。

先前方無徊在教導主任辦公室看到的，兼任5班生物老師的，就是校醫【孫不可】。

簾子後面靜悄悄的，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方無徊往簾子那邊看了一眼，輕手輕腳地上前，拿起了三角立牌，將下面壓著的紙拿了起來。

“最最最討厭代課！我明明是校醫，卻總讓我去給學生上生物課，他們笨死了，我不想教！下次誰來找我代課，我就打死誰！”

方無徊輕咦了一聲，校醫不喜歡代課啊。

“沒什麽大問題。”

校醫拉開簾子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臉後怕的錢大能和周勇，以及面無人色的陳清。

方無徊不動聲色地放回了三角立牌。

【陳清這個模樣怎麽像是被蹂｜躪過的？有沒有從陳清直播間過來的？來給我們說說看啊！】

【沒什麽好說的，就是被校醫剝幹凈了衣服，上上下下、裏裏外外、能摳進去的地方都被摳了一遍而已。】

【……是我想象的那個“能摳進去的地方都被摳了一遍”嗎？】

【陳清：我的清白沒有了嗚嗚嗚嗚】

方無徊看向校醫的目光頓時就變了。

“陳清同學的膀胱有點發炎，還有點尿路結石，吃點消炎藥就行了。”

校醫坐回了【孫不可】的桌後，一邊寫著藥方，一邊叮囑道：“尿路結石的問題我已經解決了，回去多喝點水，就能排掉了。消炎藥要吃上三天，也要多喝點水。”

陳清渾渾噩噩，沒有反應。

錢大能代替陳清發言，拿著藥方問道：“孫醫生，我們去哪裏拿藥？”

“黃醫生。”

“？”

“我是黃醫生。”

校醫黃愛淩放下筆，看向方無徊：“孫醫生今天又被拉去代課了，現在還沒能回來。”

方無徊的視線落在錢大能手中藥方的字跡上，和三角立牌下的字跡一模一樣。

會代課的校醫，只會是孫不可。

黃愛淩的字跡和孫不可一樣，說明三種可能：

一，他在撒謊。

二，他（黃愛淩）和孫不可是同一人。

三，他（黃愛淩）和孫不可的字跡只是湊巧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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