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鐘, 減去走過去的一兩分鐘，剩下的時間應該足夠打掃衛生間了。

如果（9）班班主任陳曉梅沒在裏面亂吃東西的話。

方無徊右轉下了樓梯，年輕教導主任的目光從她背上消失，不過等她到了三樓公共衛生間門口, 她回頭往上看了一眼, 又正好和教導主任的視線對上。

兩人的眼睛都藏在了鏡片的後面, 光線折射之下，都不能看清對方眼中的洶湧。

忽然, 方無徊舉起手中的掃帚揮了揮：“主任你放心, 我一定會把衛生間打掃幹凈的！”

在女孩熱情似火的笑容裏，教導主任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方無徊目送著教導主任去了對面四樓辦公室, 才轉身走進公共衛生間。

“真是一點驚喜都沒有啊。”

看著到處噴濺的鮮血和碎肉塊, 方無徊沖著直播間道：“陳曉梅一看就是脾氣火爆、心眼又小的人, 沒想到吃相也不太好看。在衛生間吃東西也就罷了，還吃的到處都是。”

【……主播這樣, 突然很不習慣。】

【有一點點懷念屏蔽我們的主播了。】

【？？前面的腦子有坑？這種互動的主播才正常吧！】

【是你們太年輕了，這個主播……我懷疑她和我們說這麽多是別有用心！】

方無徊註意到了最後一條彈幕, 無辜地眨眼：“怎麽能說我是別有用心呢？難道我這樣可以刺激你們給我打賞？”

說完這話，方無徊反而不管愈加熱鬧的直播間了。

如她方才所言, 陳曉梅將衛生間弄得太臟了，雖說她要是願意也能在下課鈴聲敲響之前打掃完衛生間, 但是這樣也太浪費時間了。

想到這裏, 她在男女衛生間隨意賺了一圈，確定只有洗手池空間到處都是血和碎肉，這才回去掃了地上的碎肉塊, 返回了保潔室。

方無徊在保潔室門口站定, 面無表情地看了會兒恢覆幹凈、不見丁點兒血跡的地面, 才無動於衷地擡腳走進去。

將垃圾倒入門口的垃圾桶，放好了掃帚和簸箕，方無徊回身拿了櫃子裏幹凈的保潔套裝和白色勞保鞋，也不往窗簾後面去，就直接換了衣服。

直播間雖然不人道，但在主播私密行為，比如洗澡、換衣服、上廁所時都會自動黑屏，不僅畫面聲音都無，體感同步的也會切斷。

換下來臟的衣服因為上面站了大量的鮮血，方無徊沒有放進保潔室的櫃子，而是直接收進了隨身倉庫裏，好在裏面的幹凈套裝沒有因為它臟了就拒絕收入。

方無徊拿出了一張打印紙，裁成了其他櫃門上名牌差不多大小的紙片，在其中一張上用黑色簽字筆寫了“方小小”就往櫃門上拍去。

明明沒用膠水，櫃門也是光潔滑溜的，但這張寫了名字的紙片才按上去就貼住，等方無徊收回手，原本白底黑字的紙片已經泛起了一點紅色，黑字也有了褪色的跡象。

看來用不了多久，這張紙就會變成其他身份名牌的樣子。

方無徊退後一步靜靜看了一會兒，直到直播裏全都是催促離開的彈幕後，她才拿著剩下的紙片走到放鞋的矮櫃前。

“別急。”

她將紙片和黑色簽字筆隨手放在了矮櫃上，又從倉庫裏拿出之前只來得及抽走卻一直沒能看上一眼的A4紙。

瀟灑飛舞的字力透紙背，每一筆都藏著銳利的鋒芒，普通的A4紙根本無法承載這樣的字，卻因字的主人在落筆是克制了力道，最終呈現方無徊眼前的這一張字。

字如其人。

這是一個桀驁、卻又願意遵循規則的人。

很矛盾。

「todo list：

1、9:35之前記得去見校長；

2、11:00前往宿舍樓處理昨晚跳樓事件後續；

3、15:00考核高三（17）班數學成果。」

高三（17）班，那不就是（9）班班主任陳曉梅作為學生所在的班級麽？

方無徊眼睛一亮，重點記下了這件事情。

不是她小心眼，她只是太好奇直播恐怖副本裏面的學生要不要做五三了：）

飛快地疊好了A4紙，又收進了倉庫，方無徊這才擡眼看了眼彈幕，註意到上面大多數都在催她去拉伸後的窗簾，不由推了推眼鏡，謙和有禮地道：“我還不想這麽快和我的同事見面，還希望大家多給我這個新人主播一點準備的時間。”

說得似乎很有那麽一回事。

然而方無徊說完這話，就飛快地拉開了窗簾。

【？？？？】

【臥槽！嚇死我了！能不能給我一個心理準備？】

【為什麽我體感同步開著，也沒能實現察覺主播的動機？究竟是我太廢，而是主播太穩？】

【不用懷疑，就是你太廢。】

【……裏面居然什麽東西都沒有？不應該啊！之前不都是有****的嗎？】

窗簾後擺放著四張上下床，其中五張已經有了主人，從床上用品的狀態可以大約看出五個人的不同習慣來。

方無徊大概看了一眼後，快步來到靠北窗的一張上下床前。

這張上下床的上床有了主人，主人應該是一個十分愛幹凈的人，甚至有一些潔癖和強迫癥在，所有用品都是白色的不說，還都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讓人很容易聯想到外面那三列只放了上面兩行的白色帆布鞋的主人。

下床也收拾的很幹凈，即便沒人使用，被子也被疊成了方塊，枕頭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地放在了方塊上。

方無徊考慮了一下，回到矮櫃前，抽出兩只紙片刷刷分別寫了一行字，又跑了回來，“啪啪”兩下按在了床桿上。

“希望這位同事不會嫌棄我睡在他的下床。”

在彈幕一溜的【……】中，方無徊拿上了黑色簽字筆和剩下的紙片，就往外走去。

距離上午第三節課堂下課鈴聲響起還有5分鐘。

【衛生間不打掃真的沒關系嗎？】

【我好像看到教導主任站在窗邊看了過來……壓迫感好強！】

【我也是……我感覺我已經被殺死好幾次了！】

方無徊也感覺到了教導主任落在她身上恍若實質的目光，刺激得她渾身緊繃。

可同時，在她吐血結束後莫名出現的後背肌肉酸痛卻因此減弱了不少。

總覺得教導主任對她沒有什麽惡意，甚至還帶著一絲善意。

是她的錯覺麽？

方無徊往對面教導主任辦公室看了一眼，沒有瞧見教導主任，挑了下眉，也不在意。

離開保潔室，她直接去了四樓的公共衛生間。

在這裏，方無徊遇到了兩個沒有上課的任課老師。

他們看了方無徊一眼，就面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轉身離開。

方無徊進了女廁隔間，取出了教室套裝換上，收好了保潔套裝才從隔間走出來。

正巧一個女老師從隔壁走了出來，瞧見方無徊頓了下，“你是新來的老師？”

方無徊筆挺地站著，聞言得體地笑道：“是的。正要去教導主任那裏報道。”

“很緊張吧？”女老師很有經驗的樣子，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教導主任很可怕，我當初來報道的時候也是在衛生間裏呆了半天才敢過去。”

方無徊小碎步地跟在女老師的身後，時不時的點頭，一副乖巧後輩的樣子，讓女老師更加滿意了。

等洗好了手走到衛生間門口，女老師好心地提醒道：“如果你是今天報道的話，那就抓緊時間過去。昨天晚上宿舍樓那邊出了點事情，等會兒教導主任怕是要去處理。你要是沒能趕上的話，中午就不好過了。”

又是宿舍樓。

方無徊眼神一閃，但被鏡片隔絕，女老師並沒有察覺，還在好心提醒：“早點辦完了手續，就能拿到飯卡，記得到時候去食堂找楊阿姨充錢，這樣你中午就有飯吃了。見到楊阿姨的時候啊，嘴巴甜一點，楊阿姨就喜歡嘴甜的。”

【這老師能處，這些話她是真說啊！】

【透露出來的信息量好大！教導主任很可怕、昨晚宿舍樓出了事、沒敢在中午之前報道中午會出事、食堂楊阿姨管飯、楊阿姨還喜歡嘴甜的！】

【快套話，套出更多消息來，希望能聽到一些以前沒聽過的瓜！！（標紅）】*10

【看過「德馨高中」這一本直播的，能不能告訴我，是不是「德馨高中」一直有這麽憨的老師啊？】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教導主任辦公室前。

還有兩分鐘，下課鈴就會響起。

“快進去報道吧。”女老師不自覺壓低了聲音，“等會兒見了教導主任乖巧一點。”

說完這話，女老師就要走，卻被方無徊拉住了袖子。

女老師“唰”的一下扭頭看向了方無徊，一絲猙獰在五官之間飛速流竄：“還有什麽事？”

“姐姐你人好好。”

方無徊羞澀靦腆地低下了頭，絞著女老師的袖子，輕聲道：“我叫方小小，姐姐怎麽稱呼啊？”

女老師並沒有因此和緩表情，嗓音反而尖銳刺耳：“松手。”

“哦、哦……”

方無徊的臉陡然一白，她蒼白著一張臉收回了自己的手。

女老師的臉色好看了一些：“等你報道好了，就到西二辦公室，到時候我再告訴你我叫什麽。”

丟下這一句話，女老師快步離開，眨眼間就到了她口中的西二辦公室門口。

“啪”的一聲關門聲傳來，距離下課鈴聲響起還有3秒。

教導主任已經站在了窗邊，冷冷註視著方無徊。

方無徊摸了摸發涼的臉蛋，看向教導主任，靜默無言。

“叮鈴鈴鈴——”

“主任，我來報道。”

方無徊的聲音踩著下課鈴聲響了起來。

她笑瞇瞇地看著教導主任：“需要填寫什麽資料嗎？”

教導主任眼神冰冷地看著方無徊。

如果眼神當真能夠殺人，此時方無徊已經死了至少五次！

方無徊無所畏懼地迎上教導主任的目光，臉上的笑容不見絲毫的變化。

終於，下課鈴聲停止了。

“主任？”

方無徊笑容甜美：“不讓我進去報道嗎？”

【總覺得主播是故意的……想死也不用這麽著急吧！】

【新人主播，向來取死有道（doge）】

【開個賭盤！賭一下教導主任接下來會不會把主播弄死！我先來，賭主任動手！（標紅）】*5

【教導主任向來心狠手辣，我也賭他會動手！（標紅）】*3

【我和你們就不一樣了，我賭主播沒事（標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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