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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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老爺們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這麽磨磨唧唧的幹什麽。”有人懟了他一句。

用烙餅將嘴塞得嚴嚴實實,周放半句話都沒有聽見去,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氣得一群人後槽牙直癢癢。

顧允之最後發話,先讓人出去告知城中百姓明日遷城的事情。

等大帳中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他才問了周放,“為什麽不去。”

久久沒有聽見人回話,直接在人的背上踹了一腳。周放嘴裏塞滿了燒餅,差點就直接噎死,接過顧允之倒的茶水猛得灌了一口。

等氣順暢了之後也沒有擡頭,低著頭定定地看著地上,“我們不是兄弟麽?現在要是留你一個人在這裏守城,我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

顧允之從小和周家的兩兄弟長大,周馳年長他許多,周放和他年歲相差無幾,玩得更多些。周放是家中次子,周家對他的要求也不高,小時候就和顧允之一起差點將盛京都拆了。

他武功馬馬虎虎,但是極為講義氣,讓他大難之前丟下兄弟一個人走了的事情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我其實還有些私心的。”顧允之直接靠在身後的椅子,擡頭看頂上的帳篷。

半天才說:“我記得明月的二叔家就在百裏開外的黑水城,你幫我將人送過去吧。若是肅州失守,不要帶人回盛京,先看看局勢吧。”

周放原本還想要反駁,卻被顧允之的話給堵了回去。

他說,“我能相信的人不都了,周放,請你一定要將人平安送到。”

——

城中的動靜還是挺大的,還沒有等顧允之說,姜明月就已經知道了要離開肅州的事情,早早地做好了準備,將能夠留下的東西都留了下來,其餘的全部讓丫鬟收拾了搬到馬車上。

顧允之原本以為還要多花費一番唇舌,沒想到就這樣簡單,一時間有些惆悵。

姜明月沒註意到他的這點小心思,這幾日送到這邊來的食物越發緊缺,那些人是不敢在中間克扣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現在城中餘糧已經不多,最多也只能度過這幾日罷了。

算算時間,楊正也快要到肅州了,現在城中戒嚴,怎麽運進來都是一個問題。

她將這件事情告訴顧允之,“不如明天送百姓出城的時候,讓一些士兵混入其中。接到楊正之後,等夜間從東南角沖進來。”

“你在這邊怎麽屯了糧的?”

“那和尚讓我多屯糧時,我想著說不準我們以後要到肅州來,就讓他們準備了。多少我也不確定,但是肯定夠軍中半個月所需。”

她從一開始就想著要陪自己過來?

所有的情緒都卡在嗓子眼,漲得眼睛都有些發澀,最後將人攬進自己的懷裏。

什麽話沒有說,什麽事情有沒有坐,只是貪戀這一份夾雜在烽火中來之不易的靜謐。

晚上他特意留下來陪她,兩個人喝了一點青果酒,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主動的,衣衫從門口一路褪到床邊。

激烈的情事之後,姜明月臉色潮紅,虛弱地倒在男人的懷裏。

“你什麽時候會過來找我的?”她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彈,扔由人的手腰間不停按摩著,酸痛的感覺才稍微好些。

“等結束之後就立即去,我帶你回家。”

姜明月知道,如果不走的話,他也沒有辦法安心。與其這樣,還不如撤退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人少一些後顧之憂。

“那你記得要過來,一定要過來”她湊上去,狠狠地咬上他鎖骨的位置,知道嘴裏傳來淡淡的血腥味道才肯松嘴。

此時萬千別緒湧上心頭,眼眶都是紅的,“就算是要走的話,也千萬記得走得慢些,等等我。”

不管兩個人的內心是什麽樣的想法,次日,周放如約來接姜明月離開。

她坐在馬車上,撩起簾子向後面看去,只見城墻之上,男人如勁松般站在最顯眼的位置。距離有些遠了,她也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什麽樣的表情,但是她知道,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她的身上未曾挪開半分。

那些義薄雲天,那些家國大義,姜明月她通通都不明白,她唯一知道的是,她愛的那個人選擇留下來,哪怕以鮮血鑄墻,也決不讓胡人踐踏這山河半分。

黑水城離這不過是三四日的距離,周放卻一點兒也不著急,騎著馬帶著姜明月每日慢悠悠地走著,似乎有意要放慢腳步。

姜明月問過周放,肅州是不是真的處在危險當中。

周放牽著韁繩,從未向後面看過一眼,語調卻是格外輕松,“當然不是,要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我怎麽可能留下他一個人在肅州的。”

說的人沒有聽進去,聽的人也沒有相信。

姜明月對於二叔的印象只留在逢年過節送到定遠侯府的禮物上,但盡管如此,無論是老太太還是姜修玉,對這個庶子的態度都不算好,不然也不會仍由人在邊關地帶駐守了這麽長的時間。

可聽說她到這邊來之後,三番四次寫信過來,邀請她過去住上幾日。

和素未蒙面的人見面,哪怕這個人和自己還有親緣上的關系,姜明月仍舊覺得有些尷尬。誰知道剛進黑水城,就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帶著一群小廝在等著。

見到他們來,恭敬地問了一句,“可是從本家來的姑娘?”

宛秋將簾子掀開了一條小縫,探頭去問,“何人?”

“我是二爺府上的管事,二爺怕姑娘不認識路,特地吩咐了小的門在這裏等著呢。”管事垂首作楫,不曾隨意亂看。

宛秋頓了頓,朝裏面說了幾句話,就回人,“那就有勞了。”

黑水城比旁出繁華些,旁的不說馬車行駛時,車內四平八穩,半分的震動也沒有。約莫半個鐘頭左右時間,馬車穩穩停在了一座府邸的門口。

立即有人將矮凳拿了出來,姜明月下車時,被門口站著的一排人給嚇著了。

一般來說,主人家在前廳等著,就已經表達足夠的尊重,而正門大開,全部人在門口等著,對來著的重視程度可想一般。

可是姜明月只是一個晚輩,怎麽都擔不起這樣的禮節。

站在中間的兩位年歲稍長些,想必就是二叔夫婦。

姜明月知道,姜家人的長相都不差,族中才俊佳人不勝枚數。可她第一次見到自家二叔的時候仍舊是有些吃驚,只因為人的相貌過於出眾,較之她的父親更勝一籌,倒是顯得他身邊的範氏有些平凡了。

她上前發現二叔看向自己的目光格外灼熱,震驚當中還帶有幾分莫名的情緒,像是有幾分愧疚,很快就收斂回去,她幾乎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正要彎腰給人行禮,被二嬸範氏一把拉住。

範氏出身武將世家,可是說話慢吞吞的,“都是自家人,這邊也不講究這些。我和你二叔都盼著你好久了,來的路上可還安穩?”

“一路上也沒有遇見其他的,就是這天氣不太好,忽冷忽熱,倒是也能受的。”

“你若是畏寒的話,等會晚上的時候讓丫鬟給你灌幾個湯婆子暖暖身子。有什麽需要的,只管找你嬸子,就當成自己的家好了。”

姜修文看向她,目光一下子柔和下來,這下姜明月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他看向她的時候目光裏總是不自覺的帶上幾分歉疚。

範氏也應和,順便替她介紹了後面的人,“這是你大哥姜成鈺,嫂子潘氏,二哥姜成郗。”

姜明月和他們一一打過招呼,不管他們內心究竟是怎樣的想法,面上都是和氣的很。

“我還有個女兒,喚作明蘭,比你大不了幾個月,去年就說了人家,等明天我派人去給她送信,讓她也回來見見你。都是一家人,莫要生份了。”

一行人往前廳的方向走,姜修文和範氏問她京中祖母的身子怎樣,姜修玉和李氏近來如何,家中可有什麽其他變化?言辭懇切,沒有半分敷衍。

姜明月一一回答,順便說了盛京城中這幾年來的改變。

潘氏手撐著茶幾,有些羨慕道,“聽上去要比我們這兒熱鬧許多,倒是真的想去看一看呢。”

話音剛落前廳中的氣氛一下子冷淡了起來,姜修文夫婦嘴角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一下子慌張起來,硬生生地扯開了話題,“說起來我們黑水城也是不差的呢,再過幾日就有集會,到時候我帶你去瞧瞧。”

姜明月直覺得中間有古怪,但也沒多問,笑著將話題揭過了。

周放是個直接的,私下沒旁人了,直接問姜明月,“你家和二叔的感情不好的嗎?我怎麽瞧著對你的態度有些怪怪的?”

“我也不大清楚。”姜家也不常提起這位二叔,若不是每年都有禮物送來,姜明月幾乎要以為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你平日裏還是小心一些,我就在外院,若是有事情的話一定要說。”

姜明月沒有逞強,直接應了下來。

接連住了七八日,姜明月反而有些不習慣起來,只因為二叔一家人對自己太過熱情。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一日她不過是少吃了些,二叔就猜到她不習慣這邊的飲食,每日讓人出去專門買了水飯。

上午範氏和潘氏會陪著她聊聊天,下午要麽二叔過來找自己對弈,要麽和範氏一起出去逛逛集會,就差直接將她當成姑奶奶供起來了。

原本她堂姐姜明蘭也要回來的,可過來報喜,說是懷上了,只是胎位有些不穩,還要過些日子才回來。

黑水城的年會舉辦了,可因著肅州戰亂,不少的災民湧入,比往年蕭條了不少。

範氏將姜明月護在了內側,一邊朝她解釋著,“往年這還有人在耍雜耍,賣的毛皮也比這些花樣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唉,也不知道這仗什麽時候能夠結束的。”

聽說姜明月走後沒有多少添,胡人攻城三日未果,一員大將於城門口挑釁,有將出城,與其大戰數百回合,將其斬於馬下,大揚軍威。

街角一個黑瘦的老頭抹了兩把眼淚,“哪裏有這麽簡單的事情,出城的將軍也身中數刀,回去之後還沒有兩天的時間,就走了。”

有人聽了一嘴,一口口水就吐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嘲諷著,“你知道什麽,無知庶農,再要亂說的話,我直接將你趕出去。”

老頭的懷裏抱著一個孩子,楞楞地擡頭看天,臉上一片死寂,自語喃喃,“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我就是從城裏出來的,裏面都沒有人了,什麽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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