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還是隨安反應過來,連忙在人的背後推了一把,小聲提醒著:“世子爺,人已經到了。”

顧允之回過神來,在人的腦袋上一拍,“就你多話。”

他走上前去,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人一把抱住。宛秋忙想上前攔著,被人一眼嚇了回去。

姜明月猛然失重,一把扶住人的肩膀才堪堪穩住身形。鬥篷卻因此滑落,露出一張精致的臉來。

烏發雪膚,皓齒明睞,一時讓人晃花了眼睛。顧允之的心裏橫生出一種強烈的欲望,他想就這樣將人抗回家,告訴所有人,這是屬於他的小姑娘。

“我帶你去個地方去。”

他說的地方方就是護城河的下游,不知道他是從什麽地方劃來了一條小船,船身不算寬闊並排站著四個人已是勉強。天色已黑,只能看見船上一層簡陋的烏篷和裏面的一張矮桌,再無其他。

顧允之率先踏了上去,然後伸出一只手來,對著姜明月說:“上來。”

宛秋雖然看好兩個人,也不願意拿了姑娘的安全開玩笑,忍不住說道:“小王爺,這黑燈瞎火的,看東西也不真切。若是想去河上游玩,不如去上面租一條畫舫……”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顧允之看著姜明月,固執地又重覆了一遍,“上來。”

姜明月看著他,月的清輝之下,少年穿著與她同色的絳紅色袍子,定定地看著她,執拗地在等一個回答。伸出的手掌寬大,節骨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這一畫面與很多年之前重合。

上一世她沒有跟著一起走,選擇了守著侯門最後一點榮耀與風骨,他選擇留下來守著她。這一世能不能有一點的不同?

她慢慢擡起手,剛放了上去就被人反手握住,帶入到船上。落地時身形有些不穩,被人扶住才勉強站穩。

顧允之悶笑一聲,姜明月莫名覺得有股惱意,避開人灼熱的目光,率先走到裏面去。

宛如見自家姑娘在船上,跟著也要上去,被隨安一把攔了下來。隨安覺得人委實沒有一些眼力勁,兩個主子明顯就是在別別扭扭地兩情相悅著,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上去幹什麽?

可畢竟是姜明月身邊的丫鬟,他也沒有說得太過分,板聲說:“小王爺和姜姑娘有要事相商,我們在這裏等著就成。”

“你給我讓開,我要和我家姑娘在一起。”宛如看見人撐著篙,小船越行越遠,頓時心裏來了一股氣,對著人的臉抽了一巴掌,“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隨安臉色一僵,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抽巴掌。

宛秋怕兩人起了沖突,將宛如一把護在了身後,趕忙出來打了一個圓場,“好了,小王爺又不是那樣不知道分寸的人。真要是有什麽,我們立即回府稟報了侯爺就是。”

她這句話是對宛如說的,可看著的卻是隨安。

隨安聽懂了人話裏的意思,立即說:“我家世子只是找姜姑娘說說話,再無其他。”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是不相信的,可這三個人都只能當自己是相信的。

顧允之將船撐到湖中央,就將長篙收到一邊,踏著步子進了裏面。他也沒有講究,撩著衣袍就坐到了姜明月的身邊,拿起桌上放著的酒壺,給兩個人都倒上了一杯,“你嘗嘗,這是我在肅州帶回來的青果酒。”

姜明月嘗了一小口,入口有些甜,沒有一點刺舌的感覺,感覺有些清淡。可等咽下去之後,整個口腔裏就全是果子特有的香氣。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些,顧允之看向人的眼光灼熱,慢聲說:“肅州地方偏僻,土地荒瘠,樹木都是難以成活的,可這種青果尤其多,只有小指頭一點大小,難的是不易保存,當地的人喜歡用這種過果子來釀酒。”

他沒說肅州本地人又稱這種果子叫相思果。在肅州呆了快七年的時間,經歷了漫天的黃沙、蕭瑟的冷夜、沈沙的折戟和遍地的白骨,血液一次次地因為金戈鐵馬而沸騰,可心裏始終有一份牽掛,盼著有天能夠再回到盛京。

再見一面,只一面就好了,即使那時她已為人妻,已生兒育女。這大抵就是所謂的執念?

可他有些貪心,真的相見之後,又開始肖想一生一世的廝守。

姜明月微微避開,手肘撐著桌面,“你這些年過得怎樣,我聽人說肅州月月都起戰事,可還好?”

“還成,那些個胡人不過是唬唬人,真要是打起仗來的話,糧草不足,是怎樣也比不過我們的,只是有一樣。”顧允之頓了頓。

“哪樣?”姜明月問得隨意,突然視線被遠處的一盞河燈吸引住,不由地有些坐直了身子去看。

他們是在護城河的下游,可早些年放河燈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就起了大火,正值氣候幹旱,枯草見火一燃數十裏,大火幾日方才熄滅。是以每逢中元節,比放壩攔燈,直至次日清晨。

怎現在誰在這放起河燈來?

清風朗月之下,銀波瀲灩,微亮的河燈隨著水面晃動前行,劃破了原本的幽靜,接著是兩盞、四盞、八盞……

越來越多的河燈出現在面前,姜明月意識到不對勁,“是你讓人放的嗎?”

顧允之咧嘴笑著,伸出手扶她去烏篷外。

等真正站在船頭的時候,姜明月才真正領略到那種震撼,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那種夾雜在驚異和歡喜的感覺從胸腔中噴薄而出。

微弱的燭火連著燭火,將整個湖面都映亮,仿佛是天上藏起來的星星都躲到了水裏。

有河燈飄到船邊,姜明月註意到上面寫著東西,就彎腰從水裏捧起一盞河燈。借著燭火,她才堪堪看清上面的字。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顧允之喜好草書,向來雄渾,末端鋒利,此刻卻是一手齊整楷書,末尾的地方畫了一個要圓不圓的月亮。

“小王爺用這個招數騙了多少的姑娘?”姜明月擡起頭問人,眼底映著萬千燭火,笑若傾城。

“半個,若是你被騙到了,就算是一整個了。”顧允之耳尖微微泛紅,也蹲了下來,喉嚨發幹,咳嗽了兩聲,“你再看看其它的,說不定旁的也寫了呢。”

姜明月依言將河燈放了回去,拿起其它的來看,上面寫著“行也思卿,坐也思卿。”,下一個便是“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

這些幾乎都是將話都挑明了的,姜明月玩弄著河燈的花瓣,“小王爺可知道上面寫的是什麽意思?”

“知道,這些都是我想告訴你的。”顧允之又隨手拿過一盞河燈,放在人的手裏,說得慎重,“這裏有多少的河燈,就有多少我想對你說的話。”

“明月,我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突然這麽直接了當的話還讓姜明月微微吃驚,心裏像是裝了一個受了驚的小兔子,胡亂地蹦跳著。

一切的氛圍都好到了極致,顧允之慢慢低下頭去。彼此的呼吸交纏,然後融碎在月光燭光與水光之間。

在雙唇快要貼上去的時候,姜明月輕輕撇開頭。

氣氛一時間變得尷尬起來,她假裝去看手裏的河燈,卻看到了一句,“萬種思量,系我一生心,優佳相隨,風雨無悔。”

她倏得笑了出來,反而鎮定不少,將河燈重新塞回人的手中,自己坐到了一邊的矮凳上,“小王爺下次寫這些東西,莫要再抄話本子上的東西。抄也抄得隱晦些,像這般一個字不改的,很容易就看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顧允之身子都有些僵硬,笑都次奧不出來,心裏面已經想好了讓周放何時去肅州。

姜明月問人,“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那些滿心的歡喜變成了一口氣郁結在心中,顧允之多少有些別扭,悶聲說:“周放,他給了我一些話本子,說姑娘家喜歡這樣的。”

“你就當真信了?”

顧允之擡頭看了看天,說得極為誠懇,“我瞧著話本子上,若是有人這麽做了,姑娘家定是會以身相許的。”

說著他用譴責的目光看了看姜明月,像是在說,“你的反應怎麽就和旁人不一樣呢。

姜明月哭笑不得,正要說話,就聽見遠方呼嘯一聲,一朵巨大的煙花瞬間點亮來了大半個天天幕,無數流火飛濺,在天幕上劃過痕跡之後,迅速消失,然後一朵兩朵三朵……

各色的煙火齊放,和河燈一起裝點了這個繁華的夜晚。

顧允之不知道什麽時候戴上了青面獠牙的面具,拿出來一個狐貍面具。面具和姜明月放在箱子裏的那個相似,色彩卻濃艷很多。

在小姑娘的震驚當中,他小心翼翼地給人戴上,時間仿佛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中元節。

姜明月鼻頭一酸,聲音發顫,扯了扯嘴角,“這又是和誰學來的。”

“我自己想的,想了很多年了。”顧允之笑得溫和,身後去摸人的頭發,眼神中是從所未有的溫柔。

我一直想同你再過一次中元節,這次換我青面獠牙,為你斬除所有傷害。

然後告訴你,那些喜歡都是真的啊。

作者有話要說:1“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出自徐再思的《折桂令*春情》

2“行也思卿,坐也思卿。”原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一句古詩,不記得誰的,非原創

3“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出自《詩經》

4“萬種思量,系我一生心,優佳相隨,風雨無悔。”中的“萬種思量”、“系我一生心”出自柳永,

“優佳相隨,風雨無悔”出自,“山上鴛鴦,雲中翡翠。優佳相隨,風雨無悔。引喻山河,誠指日月。生則同裘,死則同穴。”作者沒有找到

果然我不是感情戲寫手,點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