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都是傷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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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明冉斜靠在迎枕上,屋裏桌上凳上都掌著燈,照的室內如同白晝。

眼看要子時了,卻沒半點睡意, 隨手翻著手裏的話本冊子, 有一眼沒一眼地瞧著, 明顯心思沒在這上面。

“主子,夜深了, 早點歇著吧。”

一屋子奴才站的滿滿當當的,各個低著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凡煙上千半步勸了一句。

明冉這才擡頭看向他們, 許是之前想的太過入神,此時有種如夢初醒的不真實感。

看著低著頭顯得很局促的一屋子人, 明冉有些抱歉地開口道:“是我一時看住了忘了時辰, 都下去吧。”

下人們都跟得了特赦似的, 福了福身迅速退下了。只餘下甘草、凡煙兩個貼身丫頭還想再勸幾句。

明冉沒等她們開口先打斷道:“你們也下去吧, 燈別沒滅我一個人呆會。”

“主子...”

明冉擺擺手,又垂眼看書去了, 拒絕的意思十分明顯, 凡煙拉拉甘草的袖子,示意她別再說了。

“你拉我幹什麽, 這時候怎麽能把小姐單獨留在裏面,她那麽在乎王爺, 要真一時想不開...”

“胡說什麽呢!主子什麽心性你不知道嗎?有什麽事她不比你看得明白, 咱們留下有什麽用還不是平白給主子添堵。”

凡煙拉著甘草出了房門,聽見甘草的抱怨,本就著急的她一時沒壓住脾氣, 低聲訓斥了她幾句。

她比甘草年長幾歲,心性也成熟些,二人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自然不會因為一時爭辯真往心裏去,是以凡煙也不怕再將話說重些,省得這個不知道輕重的,不明就裏哪天真沖撞了主子。

“甘草,今兒我把話給你挑明了,早就沒什麽二小姐了,咱們主子是阿哥福晉,是皇冊親封的雍王妃。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自己得心裏有數,王爺臨幸側福晉那是天經地義,主子身為正室,怎會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不過是話本有趣一時貪看罷了,要是連咱們身邊人都瞎說八道的,小心被有心人利用,反過來害了主子。”

“可是、可是”

甘草還有些不服氣,卻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她覺得委屈,更替自家主子委屈,凡煙說得在理,天底下說到哪兒去也沒有正室不許丈夫寵愛妾室的道理。

所以自家主子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甚至連情緒都不能表露,否則就是善妒,是犯了七出。

道理她都懂,正因為懂才更替明冉覺得心寒。

這邊一片淒風楚雨的,年側福晉那兒卻熱鬧得很,早早得了信兒說是主子爺今兒要過這邊來。

年氏又驚又喜,期待忐忑的心情壓都壓不住,一連換了幾身衣裳,藍的太素粉的太俗,一時間穿什麽都不合適了。

最後挑了件鵝黃色繡蝶戀花紋的褂子外面攏著一件薄薄的紗衣。

“主子怎麽想起這件衣裳來了,之前不是說不喜歡嗎?”梳頭的丫鬟取了枚玉簪往年氏頭上比了比問道。

“別用這個,我記得以前打過一件帶流蘇銀釵哪去了?”年氏問道。

身後的丫頭被問住了,連忙放下手中的玉簪,打開了首飾盒最底下的抽屜,邊翻找邊解釋道:“主子您稍等,都怪奴婢蠢笨,還以為主子不喜歡這樣式的首飾,都給收到最裏面去了。”

年氏笑著說:“不怪你,以前確實不喜歡。”

“啊?其實奴婢也覺得那支釵不合適,今兒王爺要過來,主子可要好好打扮打扮,咱們出門前老太太賞的那支玉釵水頭多足啊,最襯您了。幹嘛巴巴尋個銀的戴啊。”

她是年氏的陪嫁丫鬟自然比旁人敢說話些,心也是真的向著主子的。

年氏也知她好意,再加上此時心情好,笑著解釋道:“傻丫頭,這好看不好看從來不在東西貴賤,最重要的是投其所好。”

丫鬟歪著頭想了想,又看向銅鏡中的年婉心,突然覺得有種說不出熟悉。

福至心靈,丫鬟拍手道:“奴婢明白了。”說完似乎意識到這事大概是不好聲張的,附在年氏耳邊輕聲說道:“奴婢之間見那位就喜歡這樣打扮,主子可是有意...”

年氏垂首淺笑不答,露出一截粉頸來顯得格外迷人。一切收拾妥當後,一屋子人都翹著腳等著王爺前來。

然而越著急越沒動靜,眼瞅著晚膳時候都過了,也沒半點消息。

年氏實在沒按耐住,差了個太監去前院探消息,等半個時辰沒見人回來,卻等來了一臉嚴肅蘇培盛。

“回側福晉的話,王爺說了他晚點自會過來,您自行用膳就行,不必等。”

說完連年氏親自遞過去的賞銀都沒接,撣撣衣袖走了。年氏心裏猛跳兩下,蘇培盛她剛進門時也見過一次,雖不熱絡但也不敢這般冷待她。

難道是王爺生氣了?年氏把蘇培盛的話仔細回想了一遍“回側福晉話”,她也沒問啊。

到這兒她要是還不明白是之前派出出去的小太監被發現了她就白在年家大院裏活了這麽多年。

其實年氏也是倒黴,各家福晉、側福晉甚至稍微得寵些的格格,遣人打聽老爺的去向都是常事,彼此心照不宣。

就連上輩子胤禛自己還在潛邸時也是不在乎這些的,不說福晉年氏,就連李氏、耿氏也常派人來正院問他的去向。

還是進了宮登基後才有了避諱,私窺聖駕乃是大罪。雖說現在只是親王但習慣已經養成了,再加上前世年羹堯的種種忤逆行徑,他自然是不能容忍年氏此時有一星半點的不消停的。

今日在皇宮裏康熙在議完政事後特意讓他一會去給德妃請個安,當時他就猜到可能是因為成婚之日宿在正院的事了。

結果到了之後,德妃連寒暄都省了,直接就問他為何這般任性,故意給年家難堪。

胤禛貿然被人這麽拿著男女私事問到臉上說是沒有氣是不可能的,但先前皇上特意點名讓他去給德妃請安的話,已經把意思擺出來了,這是當阿瑪不好說,所以借額娘的口來斥責。

胤禛壓著脾氣,聽了德妃一通數落,又陪了說了好一會話,娘娘才算消氣。

“額娘知道你喜歡福晉,她顏色好又自小跟著你,多疼惜些無可厚非,可你也能這樣由著她胡鬧啊,你後院裏的事我不管,只一樣不能鬧到外頭去。再說你怎麽不想想,現在外面說什麽的都有,這對她就好了?你也別再拖了,今兒個回去就去年氏那兒,圓了房也算給年家一個交代。明冉若是鬧,你叫她找我來。”

胤禛低頭解釋道:“額娘說哪兒的話,成婚那天是兒子一時高興多喝了些,竟把好日子忘了,直接到正院去了,還跟福晉撒了頓酒瘋,她也勸不住才冷落了年氏,是兒子不好。”

德妃才不信他胡扯,但胤禛這麽護著明冉,她也不能硬跟兒子對著幹,再說她自己心裏也自然是想著福晉的,明冉在她身邊服侍這麽多年了,機靈懂事和彤沛一塊沒少哄她開心。

不說別的就沖她這麽多年一直給老四和老十四說和她就得念她的好,自然也不想太過較真。

德妃嘆口氣沒再說什麽又閑聊兩句就讓胤禛走了,圓房的事兒不能不辦,但怕四福晉心裏不好受還特意賞了好些東西,覺得自個兒也算仁至義盡了。

想她年輕的時候,皇上興致散了十天半個月也不應定能見上一面,誰管過她心裏好受不好受呀,這皇家的女人不是都這樣過來的嗎?

胤禛在書房坐到天黑才起身去年氏那兒,一路走過來就覺得心裏煩亂的要命,他打從宮裏出來以後,也想過先跟明冉解釋一番,雖然這丫頭定不會那麽好哄,但提前說一聲,她心裏也好受點。

卻不曾想,他要臨幸年氏的事比他這個人先進的門,他就往戶部走一趟的功夫,德妃的賞賜就到府了,雖說多是給明冉的,也賞了年氏一箱子補品,讓她養好身子好好伺候王爺。隨便提了今兒晚上王爺過來,讓他們院子裏好好準備的意思。

所以胤禛一回來就在東院吃了個閉門羹,壓了一天的火氣直沖腦門,甩袖子就回了書房。

進門年氏的院子,一院子奴才跟見著洪水猛獸的齊聲下拜,把胤禛自己都嚇了一跳。

臉色愈發陰沈,轉回身進屋在瞧見年氏的穿著打扮時,立時怒了。

年氏本就惴惴不安,再見他此刻面沈似水更為緊張,強撐著笑奉了杯茶給胤禛。

端了半晌卻沒人接,胤禛擰眉打量她,他的冉冉在家時慣喜歡這樣打扮,清新俏麗。

年氏微微側頭,銀釵上的流蘇發出細微的響動,胤禛循聲看去。

想起明冉最喜歡這種帶墜子的首飾,可她好動遠沒有年氏這般嫻靜,每每說到高興處便搖頭晃腦的,發出清脆的響動。

一時更有種物是人非的悵然,心裏無端有些酸澀。

沈默許久,也懶得再問年氏為何這樣穿戴,收回目光點點床榻對年氏道:“你安置吧。”

年氏不解其意,站在原地看胤禛半天沒動,一屋子下人又退了幹凈,漲紅著臉裝起膽子搭上了他的手臂。

胤禛擡眸,抿抿薄唇,再出口話語裏已盡是森然之意,“你,安置吧。”

年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這是要她自己睡,那他呢?

雖然不願意,卻也不敢不聽,年氏輕手輕腳地上了羅床,平躺著看不見胤禛。

忽然燈被吹熄了,一片黑暗中,除了偶爾茶杯磕碰到桌面的聲音再無其他。

三更鑼鳴,胤禛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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