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決心

關燈
有弘歷這般想盡主意地從中調和, 再加上胤禛有意哄著,明冉的心情才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整天懨懨的了。

府裏下人也聰明,未進門的側福晉院子裏的大事小情都自覺不往福晉跟前兒湊, 眼看著好日子都快到了, 雍親王府裏竟連一塊紅布都沒瞅見。

但看不見不代表就不會發生, 明冉也沒鴕鳥到這個份兒上,經過這些天的波折, 她也明白了許多,首先胤禛對她並不是沒有感情的,只是這份感情與她之前所以為的並不那麽一致。

說來也是她太天真了, 現在想想之前真是被感情沖昏了頭腦,早該明白在這樣的世界裏, 講平等講專一只會被當成瘋子吧。

大清沒亡, 人家也是真的有皇位要繼承的, 誰有閑心跟你談情說愛啊?明冉不無諷刺地想著, 可能戀愛本身就是一件會讓人變笨的事情。

但她又想,其實並不是突然變笨了, 只是不想明白而已。明冉為胤禛整理好衣擺, 淺笑著送他出門。

望著那個身長玉立的背影越有越遠,寬大的朝服穿在他身上不顯臃腫反而與男人自身的氣質極為合拍, 帶這個堅定的威嚴感。

她想這樣的人若是她還在現代怕是永遠也不會遇見吧。她不得不承認胤禛身上很多吸引她的特質與他的出身幾乎是分不開的。

他有執掌天下的野心,但在沒到適當的時候之前也能將這份野心藏得滴水不漏。這個男人想一條極深的河, 內裏再如何暗流洶湧表面上也是水紋無波。

這種極克制又危險的感覺, 真的十分迷人,這樣一想明冉又覺得自己被這樣一個人迷得五迷三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原諒的。

而且她也不是完全沒有退路的...明冉往妝臺上掃了一眼,那條可以帶她回現代的項鏈被她藏在放胭脂香粉的匣子裏的暗格裏。

胤禛幾乎日日都歇在她這兒, 屬於福晉的正院裏,他的衣裳掛佩、慣用的茶具、連香爐裏的熏香都換成了他喜歡的檀香。

胤禛雖然沒說但明冉能感覺出來,他好像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可能是因為這種兩個人生活痕跡重疊的屋子給了他家的感覺,又或者他只是單純喜歡看明冉事事以他為先,處處為他改變的樣子。

明冉也樂的縱著他這點小愛好,但這種親密帶來的副作用就是她沒地方藏“私房錢”了!更何況是她那個比私房錢更要命的秘密。

最後思來想去才找了這麽個地方,明冉能肯定自家這位還真沒賈寶玉那份癡纏細膩,絕幹不出偷嘗女人胭脂的事來,所以放在妝臺上應該是安全的。

但又怕萬一有哪個起了貪念的奴才,雖說雍王府規矩甚重,但最是錢箔動人心,不得不防,所以她特意選了最不值錢的胭脂水粉。

饒是如此謹慎,明冉仍會感到不安,畢竟那東西的存在對自己來說就是多一條生命般的意義。不過再擔心她也不會做出經常查看這種傻事,事出反常必有妖,這種時代以她的身份幾乎沒有任何獨處時間。

身邊伺候的下人來來往往,難保就有那個嘴不嚴實的,而且誰知道她身邊有沒有胤禛的人,事關重大,此時的人都很忌諱這種怪力亂神之事,一個不小心沒準就能被當妖怪燒死,她不能冒險。

但此刻她卻不得不冒一次險了,明冉先是假托要午睡將身邊的丫頭都打發了出去,好在她平日裏便不喜歡睡覺時身邊仍有丫鬟看顧,她們也都習慣了她的要求。

確認屋內無人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小心地蹭到妝匣旁,取出她早先藏在那兒的楠木盒子。

明冉開盒子,因著她一接觸那項鏈便會有股不知來源的吸力,每每靠近一次都要難受上好幾天。明冉不想無端受苦,更怕一個不小心就這樣穿回去了。

她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做,這裏還有她放不下的人。

她細細觀察著木盒上精致的小鎖,在金鎖與木盒的夾角見藏著一片細小的金箔片。金箔本身質地就軟,夾得位置也俏,倘若有人動過盒子,莫說開鎖即使只是摸排盒子外層也會不小心碰掉。

她早知自己不能時常開盒查驗,特意在當初收的時候就留了這麽個機竅。

確認盒子沒被人動過後,明冉放下心來,輕手輕腳地放回原位,自己也躺回榻上。

她想也許自己是很幸運的,她剛來時確實覺得命運不公,但經歷過如今種種之後,尤其是還有一條退路的時候,那她無疑是幸運的。

在知道項鏈存在前,她活的步步小心,但現在她可以把眼下的生活當成一次時光旅行,反正大不了回去便是了,也沒什麽好糾結的。

她之所以留下除了有因為不了解項鏈的功能而擔心穿回去會不會有什麽副作用,更多的全是為了胤禛,所以如果他註定給不了她想要的,那麽與其留下來兩廂怨懟徒增煩惱,不如一走了之,倒也落了個一別兩寬。

想好後明冉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後,似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朗聲喊了伺候的下人進來,吩咐小太監叫管家前來回話,又讓丫鬟們伺候著梳洗換衣。

不消片刻,明冉已經換上了一身正紅色旗裝,上繡著花團錦簇的牡丹紋飾,與頭上搖搖墜墜的金步搖交相輝映,顯得整個人華貴非凡。

也虧得她五官本就生的濃烈,不然還真壓不住這一身濃墨重彩。金線盤花鑲寶石的指套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響。

聲音不大,但一下下卻好像敲在管家心上,楞是在深秋時節的寒風裏嚇出了一身汗。

他當然知道福晉叫他來是為了什麽,眼瞅著側福晉就要進門了,迎娶新人的大事小情也早該準備起來了,之所以拖到現在還不是因為知道福晉醋勁兒大,生生壓著不發話。

如今八成是不打算再拖了,也不知道是主子爺私下過問了還是福晉自個兒想通了,但不論因為什麽,給自己男人娶新人,擱誰心情也不會太好,管家心裏惴惴,生怕福晉一個不樂意把這一腔邪火發在自己腦袋上。

結果怕什麽來什麽,一開口就是送命題,“都這個時候了,側福晉進門的東西準備的怎麽樣了?”

能在親王府裏當管家的奴才也不是一般奴才,機靈膽識缺一不可,饒是再害怕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然不是明擺著說福晉善妒嗎?

“回福晉的話,一應器具都是現成的,耽誤不了日子。”

這話回的巧,都是現成的,是新去采買的還是以前用剩下的,誰也不知道,既不會被人拿了慢待側福晉的把柄,也不顯得太過重視,憑白惹惱了福晉。

明冉聽他這語意不明的,也大抵能猜出他心中所想來,這還要感謝胤禛,在揣度人心上他可是大師,平時閑談中無意聽幾句,都能讓一般人受益匪淺。

更何況,他既心知明冉日後必是要母儀天下的,自然存了教導指引的心思,看人之道、馭人之術都明裏暗裏提點過。

所以區區王府管家明冉還不至於被他繞進去,但她也不想計較太多,想自保無可厚非,明冉幹脆直說道:“別怠慢了側福晉,”

還沒說完就見管家臉上呈現出一個很詭異的表情,倒是逗得明冉忍不住笑了出來,想著這次要是不說清楚,他還得以為自己說反話呢。

“我不跟你藏著掖著,你也別自作聰明,我就一句話,側福晉進門的一應禮節不能比那邊差了。”說著擡手往西一指。

八爺府就在西邊,正好也有一樁喜事,兩家前後往府裏擡側福晉,從彩禮到婚禮不比是不可能的。

有意思的是這兩位福晉一個賽一個“兇名在外”,這四九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盯著這邊的好戲呢。

既然這麽多人想看,那她就得把這出戲唱了,還得唱的漂亮。

“不,不僅是不能差了,可著這些年京城裏頭大大小小的人家擡側福晉的陣勢,我要咱們家這回是頭一份的。”明冉盯著管家一字一句地說道。

“啊?”管家楞了足足三秒,才訥訥點頭,“是、是,奴才這就叫人預備。”

明冉這才點頭,“總之,只要不逾制就別吝惜人力物力,這事代表著咱們家的臉面,你得把它辦漂亮了。”

世人大多有先入為主的思想,自己做出個樣子來,給年氏這樣一個京裏頭一份兒的榮光,日後若是再起什麽齟齬,一般人都會覺得是她不識擡舉、忘恩負義。

更何況還有八福晉這麽好的一個陪襯,這些天她心情不好,卻不是聾了瞎了,兩家就隔了一道窄巷,什麽光景瞞不得人。

老八媳婦氣兒不順,打定主意給側福晉一個下馬威,府裏布置的極為敷衍。

明冉有些自嘲的笑笑,覺得自己踩著妯娌、年氏博賢名的行徑,真跟以前看的那些宮鬥劇裏女人沒什麽兩樣了。

但她卻不後悔,她不曾害過別人,以後也不打算破這個例,卻也不是聖母,什麽人都要幫著容著。

既然老天讓她來了這一趟,她就得把它走好,明冉微微垂眸,心裏默默說道:“胤禛,被讓我失望,我可以為你改變,給我留一點幻想的空間吧,我想陪你一直走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