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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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陽高照, 暖意流淌,才用罷午膳的蘇音在院中曬太陽,只覺頭發絲都是熱烘烘的, 不到一刻鐘便困得睜不開眼, 打算進裏屋小憩片刻。

將將起身, 有丫鬟來報,說是湘晴姑娘來了。

蘇音讓人去請, 丫鬟卻說湘晴姑娘不便下馬車, 有要事相告,正在胡同口等著她。

擔心湘晴出了什麽事,蘇音顧不得午歇,隨即去往胡同口。

然而到得馬車跟前,蘇音發現馬車邊立著一位嬤嬤, 頓感不對勁。

湘晴一向只帶丫鬟, 出門怎會將嬤嬤帶上?心下生疑的她並未直接上馬車, 而是看了青枝一眼。

會意的青枝替她問了句, “請問湘晴姑娘呢?”

嬤嬤遂將簾子掀開, 映入她們眼簾的是一位端莊美婦人, “湘兒沒來, 要找你的人是我。”

蘇音定睛一看, 只覺這位身著絳色大襟氅衣,慈眉善目的婦人很眼熟, 她迅速的在腦海中搜尋著,依稀記得好似在忠勇公府的宴席上見過,應該就是福康安的母親吧?

恭敬的向其福了福身,蘇音的眸間滿是疑惑,嬤嬤請她上馬車, 說是夫人有事與她商議。

蘇音不明就裏,但又覺得堂堂忠勇公夫人,總不至於害她吧?思及此,她沒再猶豫,順從的上了馬車。

被攔住的青枝難免心慌,“哎---我家姑娘不會說話,夫人看不懂她的手語,還是讓奴婢也跟著吧!”

薔嬤嬤卻道無妨,說是馬車內有懂手語之人。

居然還帶了個懂手語的?青枝越發覺得怪異,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她想悄悄溜走,嬤嬤卻不許她離開,她只能等在附近。

進得馬車後,蘇音在側位坐下,而她對面則坐著一位嬤嬤,被人註視著的感覺很不好,蘇音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等著對方開口。

方才那拉氏一直在打量著她,暗暗觀察著她的神情和舉止,思量著該用哪種方式與她交談。

待她坐定後,輕嘆一聲,那拉氏憂聲道:“如今皇上打算為瑤林賜婚,許的是瑩安縣主,瑤林卻為了一個姑娘要違抗聖旨,倘若你是我,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找那位姑娘聊聊人生?蘇音心下暗暗接了一句,猛然想到自己剛被那拉氏叫過來,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不對勁,那拉氏該不會是誤會了什麽吧?

她既然能找到這兒,還以湘晴的名義,想必是聽說了什麽,若說不認得,那拉氏肯定不信。思量片刻,蘇音才開始打手語,

“夫人可能有所誤會,我跟三公子只是偶遇過兩次,不怎麽相熟,他的心事我並不了解。”

對面的嬤嬤將她的意思轉述,那拉氏聞言,不疾不徐地溫笑道:

“姑娘家羞澀,實乃人之常情,你與瑤林的事,我已有所耳聞,你沒必要再否認。”

蘇音一頭霧水,暗自思量著:她與福康安沒什麽出格的事吧?怎的還能驚動他母親?

當她訝然擡眸時,那拉氏正對上那雙靈動的水眸,心道這小姑娘果然生得標致,難怪兒子會動心,然而美則美矣,不合適的,便不該強求。

“瑤林為了你,不肯娶瑩安,還要找皇上去鬧,你可知違抗聖意的後果是什麽?縱然他是皇上的侄子,也不該如此放肆,真惹惱了皇上,皇上定會嚴懲,絕不姑息!”

為了她?怎麽可能?蘇音杏眸圓睜,大吃一驚,搖指否認,“他從未與我說過什麽,他的心上人不是我,夫人,您可能找錯了人。”

“是嗎?”究竟是瑤林還沒表明心跡,還是她不敢承認?那拉氏打量著她,但看她眸色清澈,不像是撒謊的模樣。

她活這大半輩子,閱人無數,許多人瞧一眼便能看出性子,蘇音一看就不像是有心機的,她的情緒都寫在臉上,藏不住。

那拉氏對她也有幾分好感,倒也不想為難她,奈何情況擺在這兒,她必須給蘇音一個忠告,

“天下最難得的便是有情之人,我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年輕人大都重感情,我很理解。然而世家子女,能否成眷屬,卻不是自己能決定的,甚至連父母都不能做主,得看皇命。

與皇帝較量不是兒戲,我這個做母親的為他擔驚受怕,生怕他去沖撞皇上,一旦哪句話說錯,惹得龍顏大怒,那後果不堪設想,他肯定會被處罰,甚至失去前程。你既然是瑤林的朋友,應該也希望他過得更好吧?小姑娘,你能否幫幫我,幫我勸勸他?”

蘇音以為當家主母都是冷漠嚴肅,頤指氣使的,然而此刻忠勇公夫人並未訓責她,只是像尋常母親一般,為兒子憂心。

倘若那拉氏兇悍的警告她,離福康安遠一些,也許蘇音還會生出抵觸的情緒,與之叫板,偏偏那拉氏沒有這麽做。

她的目光如此誠摯,溫言軟語的與之商議,以致於蘇音根本不知該如何拒絕,為難的搖動著細長的手指,

“可我……我該怎麽勸?他不一定會聽我的話,夫人您想讓我怎麽做?”

見她有所松動,那拉氏心下稍慰,說出自個兒的想法,

“他最近應該會來找你,他若對你表明心意,不管你對他是否有好感,都必須拒絕,說你不喜歡他。但依照他的性子,他很可能會起疑,若想令他信服,唯有用另一個法子……”

聽罷那拉氏之言,蘇音心裏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抉擇。

她的眸中湧動著覆雜的情緒,大約是將那些話聽進了心裏去吧?

那拉氏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惡,像極了那些拆散旁人姻緣的惡婦人,“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也會親手去剪斷旁人的紅線。我也不想做這樣的惡事,但我必須為瑤林的將來做打算。

等你往後成了親,有了孩子之後你就會明白,培養一個孩子有多難,他的婚事,他的前程,不僅僅是他自己的,甚至關系到整個家族,一旦他違抗聖旨,便連他的父親也會受到牽連。

所以哪怕你們恨我,認為我絕情惡毒,我也認了!只要你明白的拒絕他,他對你死了心,也就不會再抗旨。所以現下能幫他的只有你,蘇音姑娘,我不求你理解我,只希望你能為他著想。”

那拉氏的話一直回蕩在蘇音耳邊,即使下得馬車,回了家,她依舊在琢磨著那番話。

福康安對她很關照,她是能感應到的,但這份關照究竟是志趣相投的友情,還是暗藏深意的愛慕,她未能確定。

他從未與她表明過,她也不曾認真的去思量過,今日那拉氏驟然與她提及,對她而言有些突然。

他拒婚真的是為她嗎?他真的會來找她嗎?而她,又該怎麽做?一朵情花尚未盛開,直接就被人給掐了根兒,她還有努力掙紮的必要嗎?

敏雯說過,福康安只會娶宗室女,彥齊說她和福康安根本就不般配,所有人都在暗示,他們不可能,她哪兒還敢去做夢呢?

蘇音頭疼欲裂,痛苦不堪的蒙著頭,青枝問她到底出了什麽事,她卻不願再提,一個人躺在帳內,陷入無邊的茫然之中。

如果福康安不來找她,也許她就不需要去面對這一切,然而他終是來了,次日就約她在北橋邊見面。

逃避不能解決問題,蘇音認為自己很有必要去見他一面,把話說清楚。

午後的橋畔水清雲淡,風間夾雜著花木的疏香,福康安來得早些,在此候了一刻鐘,聽到後方有動靜,回首便見蘇音盈盈走來。

今日的她衣著素雅,容色淡淡,不似從前那般明麗,發間系著月色絲帶,尾部綴著月光石,而她手中還牽著雪兔。

雪兔歡快的朝他跑來,福康安微俯身,揉著它的小腦袋,寵溺一笑,“才幾日不見,雪兔又長胖了,你是不是成日的給它餵肉吃?”

話音落,卻未聽她答話,福康安擡眸望去,只見她半垂眼簾,立在那兒默然不語,似在走神。

收回了手,福康安站起身來,任由雪兔在草地間自在奔跑,而他則走向蘇音,溫聲詢問,

“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他的聲音那麽溫柔,她本該笑著回應的,然而此刻再面對他時,那些情緒交織在一起,攪亂她心湖,以致於她根本就笑不出來。

搖了搖頭,蘇音悶聲道:“沒什麽,你找我有何事?”

一如那拉氏所料,福康安果然與她提及聖意,順帶數落皇上亂牽紅線。

她能聽得出來,他很不情願,但想起那拉氏的囑托,蘇音終是無法站在他這邊。默然片刻,她才淡聲道:

“你們門當戶對,倒也般配。”

她的神情異常淡漠,面上並無訝色,好似對他的事毫無興致,這樣的反應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我若娶別的女人為妻,你不會難過嗎?”

明明早已知情,可突然聽到福康安這樣問時,澀意還是不期然的上湧,偏她還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故作平靜,努力的噙著笑,

“定親是大喜之事,我應該恭喜你才對,沒什麽可難過的。”

他本是來找她訴苦水,尋求安慰,希望她與他同仇敵愾的,沒想到她竟是無甚所謂?

福康安滿目詫異,難以置信,“你明知我不喜歡瑩安,不想娶她,居然還恭喜我?蘇音,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你真的不在乎,沒一點兒意見?”

眨了眨酸澀的眼睫,蘇音裝作不經意的望向旁處,苦笑連連,

“你的婚事,我有什麽資格提意見?”

目睹她那黯然神傷的模樣,福康安忽然就明白了,“蘇音,你是不是以為我會遵從皇命,以為我會娶瑩安,所以才假裝不在乎?

其實我今日過來就是想告訴你,我不會跟皇上妥協,我會向皇上表明態度,說我心有所屬,請求皇上打消那個念頭。”

“心有所屬”四個字,不由令她心頭一顫,既有一絲期待,更多的卻是惶恐,“你可知違背皇命是什麽後果?”

“當然知道,”福康安無謂攤手,唇角的笑意張揚無羈,“無非就是龍顏大怒,降職處罰。”

說著他順勢靠近她,歪頭笑問,“我若降了職,你不會嫌棄我吧?”

他離她那麽近,氣息就這麽縈繞在她耳畔,蘇音不自覺的耳根發燙,轉過身去走向橋邊,小聲道:

“你升職或是降職,跟我有什麽關系?”

福康安跟了過去,含笑暗示,“難道你不希望自家夫君飛黃騰達嗎?”

蘇音的心情本就淩亂,他還說這樣模棱兩可的話,令她越發苦惱,低頭掰著手指,佯裝聽不懂,

“皇上是為你和瑩安賜婚,你扯我作甚?”

繞至她跟前,福康安凝視著她的眉眼,決心坦白,“那是皇上的意思,我的心願,是娶一位在人前不敢說話,但在我跟前卻伶牙俐齒的姑娘。”

察覺到他的意圖,蘇音心慌意亂,趕忙制止,“你別再說了。”

“今日我必須說清楚,否則你會一直跟我裝糊塗。”看她要走,福康安一把拽住她手腕,不許她逃離,凝視著眼前的姑娘,鄭重明心,

“蘇音,我喜歡你,那麽明顯的喜歡,你應該能感受得到,你呢?是否與我同心?”

作者有話要說:蘇音會怎麽答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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