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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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裏,來自貧困農家的女兒秀禾剛剛來到橘園,女孩低垂著頭,不敢正眼看人,做什麽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在橘園遇到了容老爺的六弟容耀輝,兩個年輕人一起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奇妙的感情在兩人之間產生。

李妙瞳側躺在陳汐的腿上,陳汐的手搭在她的肩頭,一下下按捏著。

兩個人正一起看著時下熱播的電視劇《橘子紅了》。

時間在互相依偎下一秒秒走過,沒有風風火火,沒有激烈刺激,只是肌膚相貼著的溫暖柔和,只是相互理解的話語溝通。

李妙瞳突然擡起了手,臉也隨著轉了下,她皺了下眉,往後擼了下發圈。

陳汐一看便知道她是發圈在腦後綁著難受,於是接過她的手,直接幫她把發圈摘下,扶著長發垂到自己的腿上。

“唉,以前經常紮著,後來散開了也沒覺得怎麽樣,可現在偶爾再紮起來就覺得拽得頭皮好累。”李妙瞳解釋道。

陳汐把手插進妙瞳的發絲中,輕柔地幫她按摩著頭皮。

“我幫你揉揉。”

妙瞳蜷了蜷腿,換了個姿勢,頭皮輕松了,又被陳汐揉著,她一臉享受,眼睛都瞇了起來。

一集播完,李妙瞳轉過身,面朝陳汐躺過來,問:“有沒有壓得你腿疼?”

陳汐握住她伸過來要揉腿的手,在手指上親了下,就繼續握住。

“不疼,不過……妙瞳,你有白頭發了。”

“是嗎?多嗎?幫我揪揪?”

“嗯。”

陳汐撥開妙瞳的一團黑發,慢慢尋著那青絲中的白發,揪發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懷裏的人。

妙瞳擡眸,看到陳汐認真地樣子,有些想笑。

“哎,你乖點……別亂動,好不容易才抓到那根白的。你這一動,誤傷的黑頭發可不止一根。”

說話間李妙瞳就覺得頭皮疼了下,於是趕緊聽話地一動不動,乖乖看著陳老師挑頭發。

“那陣子,有一首歌……”

陳汐邊說,邊手下施力把一根白發連根拔起,她把白發放在茶幾上,又在剛剛揪過的發根處揉了揉。

“什麽歌?”李妙瞳不敢動,只能用眼神表達著好奇的情緒詢問著。

“有一首歌叫《至少還有你》,你聽過吧,我聽曉悅哼唱的,我當時特別喜歡裏面的歌詞。”

李妙瞳轉轉眼,回憶了一下,這首歌流傳有幾年了,她也很喜歡。

“那裏面唱……”陳汐垂眼對上了妙瞳的眼睛,又立刻躲了開,繼續去找白發。

“那個歌詞說‘我怕時間太慢,日夜擔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陳汐隨著歌詞臉色漸紅,她松掉了手裏的頭發,一只手捧住李妙瞳的臉。

“第一次聽懂那個歌詞的時候,心裏就是被狠狠地撞了下,我覺得這好像說的就是曾經我的心情,一模一樣。”

妙瞳也擡起手,把陳汐捧著自己臉的手捂在手中。

“我當時真的什麽都怕,可又怎麽也忘不了你。那年夏天被我媽知道之後,好多個夜裏,我睡不著的時候抓著被,就會想,如果我能擁著你,再一睜眼我們就走到了生命盡頭,那該有多好,那我就不會錯過你,我們就是彼此的一生,我根本不想去想這一輩子是怎麽過的,只想要最後我是和你在一起。”

一滴淚已經順著陳汐的臉滑落下來,妙瞳用手指接住了它,又順著淚痕輕輕擦著陳汐的臉。

“那現在呢?你現在還那麽想嗎?”李妙瞳問。

陳汐使勁搖了搖頭,眼淚又滾下來,可臉上卻笑地燦爛。

“當然不了,現在在一起,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孩子很快就大了,我們很快也就老了,只怕在一起的時間太少,恨不得一分鐘當十分鐘用。”

李妙瞳半仰起頭,伸手摟住陳汐的脖頸,先吻掉了她的淚,又吻上她的唇。

李妙瞳只是從來沒有告訴過陳汐,她對她是有多麽的渴望。

念大學的時候,她花錢最多的地方便是郵票,她總想把自己所有的情與感都去和陳汐分享,她甚至會一天寫下幾封信,然後每天上午下午都要去傳達室看看有沒有陳汐的回信。

有時已經出了傳達室,可看到郵差騎著車來,她又會趕緊再跟進去。

和陳汐分開的那幾年,她想盡一切辦法找人去打聽陳汐的消息。

在那個打個電話還很奢侈,書信溝通很慢的時代,她拉下臉,找人拖關系,一次次地詢問,再一次次地打探。

很多時候等了好久的回覆只有幾個字,並且也根本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可即使這樣,在分開的那七年裏,也讓李妙瞳逐漸拼湊起陳汐這些年的過往,沒放過對她的任何了解和理解。

來到濱城,李妙瞳每一次冰冷的表情下,每一次不在意的假裝下,都是對向陳汐更加瘋狂和炙熱的愛。

這一切都化作了日日站在不遠處的守候,都化作了對這脆弱心靈的呵護。

何以為愛?

妙瞳一直認為,愛,是無私,平等,尊重,和自由。

而愛她,便是陪伴著她,度過平凡的歲月。



方彩雲也搬進了電梯房。

老太太歲數大了,腿腳實在不靈便,已經不經常出去走動了。

陳汐給她請了個阿姨,每天早上會去市場買來新鮮的菜,中午來給老太太做飯,隔一天會來收拾收拾屋子。

方彩雲嘴上說著不用,可每次又會誇阿姨做的飯菜好吃。

陳汐和李妙瞳一起回方彩雲家吃飯的時候,李妙瞳便承擔起了做飯的任務。

“你多吃點肉。”方彩雲給李妙瞳夾了一塊排骨,“這孩子,從小就不怎麽吃肉,不像陳汐,就盯著肉吃。”

“媽~”

“怎麽了?我也沒說錯啊,吃包子你也非得吃肉的,吃菜也是沒肉不吃,從小到大,一直這樣,還不讓說了?”

李妙瞳捂著嘴,看著母女倆鬥嘴,又看了眼碗裏方彩雲給夾的那塊排骨。

時間仿佛倒退了三十年,老太太還是那個溫柔的阿姨,而陳汐還是那個給她糖吃的小女孩。

方彩雲懶得再和陳汐說,轉過來繼續和妙瞳講。

“妙瞳啊,你別生阿姨氣啊,阿姨那代人都是老觀念,確實接受不了挺多事,現在時代太快了,我們更跟不上了。有些事我們至今也不是完全能理解,不過我現在就覺得,有倆閨女還真是不錯。”

看母親不和自己說了,陳汐還非要過來接茬:“媽,你這麽說我可得去可心姐那告狀,在她跟前你說把她當親閨女,現在在妙瞳這又是倆閨女了?”

“你這孩子……吃你的飯去!我和人家妙瞳說,沒你事。”

陳汐撇著嘴笑,看著母親繼續和妙瞳說話。

自己最愛的人和母親如今這麽融洽,最高興的就是她自己了。

方彩雲也看到了這麽多年來女兒從未有過的暢快的笑。

“這離開宋屯有三十多年了,唉,不知道那邊變成什麽樣了,國家都是翻天覆地的變化,那邊也是吧,妙瞳,你父母還住在那嗎?”

“阿姨,我弟傳寶在縣城買了房子,我爸媽把老房子賣了,也搬到縣裏了,離的近相互好照應。宋屯那邊變化確實很大,土房都變小二樓了。現在農民生活也好了很多,農村已經非常現代化了,等我倆哪天帶你回去看看?”

方彩雲點點頭,一垂眼又看了看自己腫脹的腿,轉而又搖著頭嘆了口氣。

“老嘍,腿腳不利索,好多地方都去不了,我就不去了,你們去替我看看就好。”



兩個人背靠在車上,陳汐倚在妙瞳的肩頭,靜靜地看著霞光映落。

夕陽斜暉,漫天的光彩都聚在天邊,落在田野的那一頭。

金黃的稻子在暮色下更加黃燦,飽滿的穗頭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經過了改革開放近三十年,原來的宋屯已經大變了樣。

兩個人小時候經常坐著看夕陽的西山,進行了修整,鋪了路,車子可以開到山頂上。

人們可以在山尖的空地上俯瞰到整個村子,看到村裏的土房變成了小樓,看到村西邊的河被修建成了漂亮的景致,好幾處民居還開起了農家院。

東南風撲面吹來,吹散了她們額邊的頭發,也吹暖了人的心。

“南風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

李妙瞳輕輕誦讀,她右手握住陳汐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而她也攬住陳汐的肩。

“陳汐,記得這首《南風歌》吧?”

“當然,那首《南風歌》,是我在讀書時聽過的最美的期望。”

霞風拂面,李妙瞳輕揚了下下巴,挺直了腰背。

“呂老師曾經說過,總有一天,在好的政策下,人民可以安居樂業,生活富足,祖國會繁榮昌盛。我想,他如果能看到現在的世界,一定會驚嘆這個國家,在經歷了短短的二十多年,發展如此之快,變化如此之大。很多那個時候不敢想象的事情正在發生,很多那時錯誤的事情已經改變。”

陳汐嘴角彎了彎,背部離開倚靠的車門,她轉過身,面朝著李妙瞳。

眼前的人則朝她笑彎了眼,伸手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然後把她緊緊摟在懷裏。

“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夠擁有獨立自由的人格,彼此尊重,包容,走出自己的人生。有些事情或許我們看不到,但至少,我們已經走在了路上。”陳汐輕聲說。

夕陽下,只見兩人含情相擁著,額頭頂著額頭。

陳汐擡起手,用拇指指肚在妙瞳的眼角揉暈著,李妙瞳眼神跟著她的手而動。

“皺紋是嗎?我不怕長皺紋。”

妙瞳握住陳汐的手,吻在她的手指上、手心裏。

“如果那些皺紋是因為每天看見你而開心,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每天有了更多的笑,因為能夠陪你度過日日夜夜,那再多、再深的皺紋我都願意,因為每一個皺褶裏都是我和你幸福的痕跡。”

“但是……如果沒有你,如果不能和你一起走過人生的時光,如果沒有你讓我開心讓我笑,那我再平整的容顏也是不完美的,我度過的每個日夜都是沒有靈魂的,我因為時光虛度而長出的皺紋是沒有意義的,那只是我孤獨衰老的證明。”

“餵!李妙瞳!”陳汐因為妙瞳的這番話紅了臉,嘴角控制不住地彎著,眼角也有些濕潤。

“你真是……語文老師都是這樣的嗎?說話都……這麽酸,這麽會說的嗎?”

妙瞳聳聳肩,晃了晃腦袋,攥緊了陳汐想要抽回去的手。

“語文老師不是這樣的,但……”她看向陳汐,“但我是。”

李妙瞳脈脈地看著陳汐,輕輕把鼻尖貼到她的鼻尖上,在上面輕柔地點著。

陳汐微笑著閉上眼,感受著嘴唇順著她的睫毛吻過,順著她的面頰吻下,輕輕勾勒著她嘴唇的形狀。

廣闊的天地間,她們相擁在山頂。

她們只是浩瀚宇宙中渺小的兩個人,擁有著自己的世界。

這是兩個人的愛,不被打擾,不受影響,不畏世俗,不懼歲月,安安靜靜地譜寫著屬於自己的平凡又執著的人生。

BGM:

生如煙花

炸開自己縱情燃燒吧

讓愛與幸福之火在今夜空中綻放

暗夜點亮

城市裏自由之血湧四方

日出後我們揚帆啟航迎風破浪

如夢歡暢

幸福我不願只能幻想

醒來時驚恐的心懸停腹中尋氧

彼此身旁

人生絕不該永遠如此仿徨

它一定不僅是夢幻覺與暗月光

——刺猬《生之響往》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感謝看到這的朋友,謝謝!

這是一篇很現實向的文字,我理解的現實不僅僅是文中的角色會遇到逼婚、結婚等這些遭遇,而是會和現實中的我們一樣,在感情面前會有太多的情緒。

她們會猶豫,會膽怯,會自私,會仿徨,會糾結,會畏懼,會矛盾,會退縮,也會放棄。

面對這樣一段不被世俗認可的感情,總會有太多的不讚成和不確定。親情,愛情,我們都想要,也總是難以兩全,然後我們會發現,無論怎麽選擇,痛苦都會隨之而來,所以,你怕了嗎?

非常感謝小可愛能看到最後,這其中有很多人也跟我說,看不下去了。

我覺得看不下去這沒什麽,這畢竟不是小甜文。只希望大家都會面對愛情勇敢,面對人生勇敢,希望你們不會像陳汐一樣懦弱,希望你們心存信念,堅持愛的信仰,希望你們會像妙瞳一樣想的透徹、活得堅定,正如最後《生之響往》中唱到——“人生絕不該永遠如此仿徨,它一定不僅是夢幻覺與暗月光”,希望你們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冷知識】

《南風吹》這篇文的靈感來源是刺猬樂隊的《盼暖春來》,這是一首節奏聽起來非常明快的歌,但是我覺得這歌太悲傷了,聽久了還聽哭了,再後來就想寫這樣的一篇文字。文中很多關於下鄉的內容都是從親爹口中問來的,那一代人真的不容易。

【本文曲單】

(1)刺猬《盼暖春來》(2)刺猬《生之響往》(3)刺猬《火車駛向雲外夢安魂於九霄》(4)福祿壽《我用什麽把你留住》。

也以此文紀念我和某人7月15日整整十年的感情,感謝她給我的愛和包容,希望我們可以陪伴彼此快樂地度過餘生平凡的每一天。

再次感謝!

至於番外,隨緣掉落吧,看不到的可能性極大:)

新文《破碎》,如果有興趣可以預收一下。(又看到虐戀情深的標簽,你們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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