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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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中年男人頭皮發麻:“我、我是一名私家偵探,之後和顧先生做過交易。”

顧風曜停下腳步,目光冷凝,私家偵探哆嗦一下,慌忙解釋:“不是您,是您朋、朋友顧千歡先生,他之前和我做交易,和監獄裏的殺人犯有關系。”

他說著話嚇得心口直跳,要是知道石演是那麽一個窮兇極惡的殺人犯,他當初怎麽敢接近對方,甚至,收買他?!

顧風曜:“歡歡和你做了什麽交易?”

對方早就嚇壞了,加上秦西西兩人威逼利誘,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顧先生給我一筆錢讓我聯系石演,給他一個機會,之後盯著他,讓他順利入局,成為徐楠聲指使的打手裏的一員,但我實在沒想到他會這麽狠,竟然變成了個殺人犯。”私家偵探說著打了個寒噤,牙關緊咬,不知道是冷得還是嚇得,斷斷續續道:“之後的事您應該都知道了,對了,後面趕來的警察也是我報的警,除了這些別的我什麽都沒做,我就和顧先生做了這一個交易,您放過我吧!”

秦西西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發問:“你是怎麽找到石演?”他都不知道,還是顧風曜處理之後才知道對方已經出局,至於後來,石演突然冒出來,他得知對方罪行後,更是嚇了一跳。

私家偵探卻是偷偷覷了眼顧風曜神色,見他面色冷淡,說道:“是顧先生告訴我的,準確來說,當初石演被趕出去之後,我就受雇於顧先生,一直盯著他,從碧羅灣到秦氏畫廊……”

秦西西驚了,他曾經和殺人犯擦肩而過?!後背冷汗直冒。

私家偵探趕忙解釋:“不是不是,當初石演家族破產又斷了腿,淪落到上街乞討,因緣際會才躲在畫廊門口,是巧合巧合……”

接下來的話,顧風曜已經沒有再聽的必要,他只想到一件事,車禍綁架案沒發生前,他領著歡歡參加剪彩,臨走時,歡歡下車,頂著酷暑在畫廊路邊的乞丐前扔了幾團紙錢,那般張揚高調的性格,全然不似平日的乖巧,他未曾註意,現在:

原來,那麽久之前,他就已經開始了嗎?

秦西西更是驚愕,一側的鶴謹忍不住了,他也知道當初的事,一度鬧得很大,石演被判決當天,他還特地抽空看了庭審。

鶴謹分析道:“也就是說,從一開始,顧千歡就在布這個局!從一開始,他就在算計你!”想到青年的樣子,不知怎麽地,石演竟覺得那昳麗的眉眼多了幾分蛇蠍般的陰毒,心口一陣寒涼,藏得太深,有些事更不能深究,這樣驚天反轉……

鶴謹看向了最大的受害者——顧風曜。

顧風曜神色不變,看不出他是什麽心情,鶴謹卻敢篤定,顧哥心情肯定不好,這個時候,沒人敢往槍-口上撞。

而且,顧哥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

他說道:“那顧哥,我們先把人帶走了。”

顧風曜深深看了眼他們:“走。”

他獨自在路上走著,像個幽魂一樣漫無目的,此時已是華燈初上,車如流水馬如龍,人流如織,他像是置身於另一個時空,周圍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是騙子。

顧千歡騙了他,一切都是他的算計,哪有什麽以命換命,哪有什麽至死不渝,都是……假的。

心裏像是崩塌了一塊。

顧風曜反問自己,你恨顧千歡嗎?答案無疑是恨,可相較於恨,他更愛,他愛顧千歡,這個人早已是他血中之骨,骨中之髓,他怎能割舍得掉。

為什麽突然要分手?

歡歡,既然你想騙我,為什麽不騙我一輩子?這一刻,顧風曜終於明白,自己印象中的歡歡和真實的他有多天差地別,他善於謀劃,他不擇手段,他是有毒的花,誘引獵物。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並不愛我。

“滴滴——”

司機緊急剎車,暴躁地怒罵:“你沒長眼睛啊!紅燈了還走啥!嫌命長趕著去投胎啊!”

顧風曜擡眸冷瞥,他已經走到馬路中間,各種噪音裏,川流不息的車隊燈光刺眼、閃爍,飛馳而過,他要去死嗎?

不。

他還沒見到歡歡,還沒告訴他,哪怕你不愛我,哪怕你騙我,只要允許我在你身邊,怎樣都好。

是他讓自己明白什麽是愛情;是他從一片淤泥裏撈起了月亮;是他成為一道光劈開荊棘般的黑暗。我愛的那個人,只是他啊。

路口紅燈調換,瞬息變綠,雙方車流瞬間停滯,正中心的真空地帶,長身玉立的男人仰頭看月亮。

今天月色很美。

顧風曜突然想起以前,在旁人乃至他的家人眼裏,他大概就是個怪物,可流言蜚語對他沒有絲毫影響,入不了耳,改不了心。

直到遇上他。

怪物也會低下頭,輕嗅,我的小玫瑰。

他只有這一朵花,無法割舍。

剎那間的明悟如電光火石,人流裏,顧風曜拔足狂奔,歡歡,我有深情滿懷,只想對你一人說。

房間裏,朗照的月光如水,碎落滿地,鋪陳上一層白糖般的銀霜,照出地上打翻的調色盤,顏料盒,滿地狼藉。

顧千歡跪坐在白墻對面,大片刺眼的白色,影子印在墻面上,他竭力睜大眼睛,太陽穴的脹痛叫人欲生欲死,胃裏翻湧,反胃地幹嘔,卻怎麽都吐不出來。他按在墻面上的手指顫抖著,細密的血管裏有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刺,好疼啊……

顧千歡沈溺在如水的月光裏,像是被什麽裹纏住口鼻,連呼吸都耗盡了全部力氣,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痛到臨界點,是連麻木都不能。

藥,他的藥……

大半的藥片灑在地上,顧千歡吃力地吞咽,那種逼仄的欲死的感覺才消退一點,額頭抵著白墻,涼意鉆進高熱的皮肉,細細的嗚咽般的聲音傳出來:“我不後悔……嘔……我不後悔……”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地板上,這樣狀態下的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淚整個淹沒了他,對著前面的哭泣像是壓抑得太深,小聲的,低微的,在暗夜裏如泣如訴。

顧千歡咬著指尖,牙齒幾乎磨破皮膚,那麽洶湧的疼痛裏,咬開的傷口幾乎忽略不計,他聽見自己對自己說,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可這是他能控制的嗎?

月光下的男生蜷縮成一團,臉頰貼著冰涼的墻壁,“嗚嗚~顧風曜,我難受,我好難受啊……”

渾渾噩噩間他已經偏向了男人,靈魂一半在深淵,一半在人間。半晌,顧千歡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

他打開燈,畫室亮如白晝。

耀眼的光刺痛了紅腫的眼睛,顧千歡邊擦眼淚邊運筆,這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幅畫,不是因為靈魂的痛苦,而是郁抑癥發作時軀體型障礙。

握得住畫筆,顫抖起來卻無法控制,半成品的畫布以一種折磨般的慢速覆蓋上深淵般的墨藍,再度沾上純白顏料,顫抖的筆尖線條蜿蜒。

他的靈魂飛出軀殼,俯瞰著面無表情的男生,唯有手裏的畫筆繪出他每一刻所思所想:那個人,有如星月般的眼睛……一切鋪陳在深藍底色上,轉而覆蓋一層絲絨般的紅。

顧千歡是最離經叛道的畫家。

他酷愛紅色,氧化後的暗紅,妖灼刺眼的血紅,銹蝕腐爛的黑紅。某些時候,他的顏料氧化奇快,究其根本是他摻雜了另一種材料,那是割開血管後才會迸濺出的滾燙鮮血,燒灼的熱烈的,以往他還會克制,唯有這幅《燃燒》——

他臉上帶著破碎月光般的笑靨,低聲的呢喃在室內回蕩:“顧風曜……”

一層略淺些的紅抹上畫布,一層一層堆積,猶如燃燒的火焰,由內而外地灼目。

這是他曾經燒掉的那副肖像畫,如今以另一種姿態出現:深淵藍之上,奇異形狀的火紅肆意流淌,如燃燒的巖漿,跳動的心臟,一種耀眼至極,奪目的光從中衍生。

“啪嗒……”

畫筆摔在地上,顧千歡跟著跌在地上,力氣用盡,只剩下喘息的力氣,淺色眼瞳閃爍灼目的光,他確信,這將是他最好的一幅畫,世界上再不會有第二幅。

顧千歡輕闔眼睛,像是累極困極,疲憊的身心讓他連挪動都艱難,躺在畫室的小床上,蜷起身體,沈沈睡去。

從始至終,沒聽見絲毫聲響。

門外,顧風曜用盡各種方法,那扇門卻像是永久封閉,不得踏入半步。

他近乎固執地守護。

不過是從頭再來,他怎麽不可以,最困難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分手會將他打倒嗎?

從黑夜到白天。

清晨第一抹光灑下,顧千歡打開門,男人身影撞入眼簾,指尖瞬間攥緊門框,他緩緩收回視線,聲線淡薄如水:“有事?”

顧風曜遞過去手裏的飯盒,輕聲說:“歡歡,我買的早晨,你要吃點嗎?”

顧千歡眼睫動了動:“我們已經分手了,前男友。”

這話踩在了顧風曜放逆鱗上,男人沈聲道:“歡歡,我不同意,我們就沒分手。”

“呵,”顧千歡沒搭理他,轉身欲走,一只手攬上腰間,男人厭仄的氣息逼近他:“歡歡,我們不分手。”

顧千歡偏頭瞥了眼,淺色眼瞳影綽倒映男人的臉,吐出一句話:“已經分手了,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地步。”

顧風曜臉白了一瞬,面色很快就恢覆如常,他笑了下,隱匿在陰影下的半張臉瘋癲兇惡,狀若神魔:“我不許。”

“除非我死,顧千歡,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這輩子,下輩子,我永生永世纏著你。”

顧千歡喉間一哽,突然什麽話都說不出,他淡抿著唇,不應該是這樣,他應該永遠鎮定,像當初那樣毫不留情地拋棄他。

而不是這樣的偏執、瘋狂。

更為可怕的是他竟然竊喜,違背他所有初衷地竊喜,他喜歡我,他愛我,他曾經的求而不得全部得以實現,卻要推開他。

他垂下眼,很輕地冒出了句:“可是我……不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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