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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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顧千歡被警員請到了一棟小花房裏,四周是郁郁蔥蔥的花木,在凜冽的冬季,這樣的綠意並不多見。

他收回視線,玻璃墻內,一棟仿古建造的小涼亭裏,坐著一位老人,兩鬢斑白,精神矍鑠,雙眼銳利如刀,看見他之後,對方笑著打招呼。

帶領他的警員早已退下,室內空間清幽,小溪潺潺流水,老人說道:“你好,我是劉維,z國安防處處長。冒然請你,實在抱歉,小友可以先喝口茶水。”

顧千歡沒回答,順勢端起瓷杯,茶香清幽,入口後唇齒留香,然而一切對他來說味同嚼蠟,他更緊張的是另一件事,眼前人的樣子,叫他莫名熟悉,可他搜尋所有記憶後,找不到絲毫印象。

顧千歡放下茶杯,沒有說話,靜靜等待,他不認為,對方費這麽大功夫請自己來,只是為了喝一杯茶。

劉維雙手交握,指節上的硬繭相互摩擦,這是常年握槍的手,他笑著說:“十多年前桑德裏亞,我和你曾有一面之緣。”

顧千歡驀地挺直脊背,一剎那,電光火石般劈開他的記憶,那是他被營救時的最後記憶,因為父母,他被L基地綁架至桑德裏亞,本以為會被一輩子囚禁在那裏,卻遇上了跨國合作的z國軍人,領頭的軍人正是眼前的劉處長。

時間太久,連記憶都開始泛黃。

“是您。”

劉維:“我也沒想到,會是這麽巧,你和小顧,多年後還能重逢,我看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應該是有什麽打算吧。”

顧千歡攥緊手指:“是的,請您別告訴他。”

他不會告訴顧風曜,以前的一切就當是自己做了一場夢,而且讓他知道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劉維:“我不會擅作主張。這次請你來不只是這件事,L基地的事你應該知曉了,今天商場的暴動,是這群恐)怖-分子對我們的挑釁,但根據我們查到的消息,其中絕大部分是為了你。”

顧千歡驚詫地看著他,劉維挑明道:“他們的獵殺目標是你。”

顧千歡:“我知道,但是——”

為什麽?

劉維含笑看著他,說道:“十多年前,導致L基地元氣大傷的不只是組織窩點被搗毀,還有手下高層的背叛,洩露了他們幾乎所有窩點,卷走基地的大部分資金和賬目,且,對方和你有關系。”

剎那間,顧千歡福至心靈:“是……我父母?”

被綁架的日子漫長到沒有盡頭,然而不知道何種原因,L基地待他還算不錯,有足夠的自由和時間,甚至提供各種畫材,才讓他不重要早早瘋掉,除了最後……

以往的想不通在此刻得到解答,像之前程言半真半假的謊言所說的那樣,他是對方拿來威脅父母的砝碼,自然不能早早死去,而且還要好好對待,讓父母甘心為他們賣命,這就是L基地,不擇手段,無所不為。

劉維:“你很聰明,事實也確實如此,你的父母當初在你被劫持之後,主動聯系了我們警方,但是因為時機不對,我們只能蟄伏起來,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而他們……為了盡快博取L基地的信任,做了很多事,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後來清理現場,我才發現他們已經帶著你離開,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如何帶著你從桑德裏亞抵達霧城。”

“之前的車禍相信你已經知道了,是對方的手筆,在出事半年之後,L基地迫不及待地想要掩蓋住什麽,所以我們懷疑,他們是為了掩蓋一些東西,而你父母死去以後,L基地也跟著銷聲匿跡,直到今日——”劉維語氣停頓:“他們重新出現,針對你,你覺得是因為什麽呢?”

顧千歡瞬間明悟,唇角勾起一抹笑弧,沒有命懸一線的驚懼,他淡聲道:“因為他們懷疑,我從父母那裏拿到了足以威脅,甚至徹底毀掉他們的東西。”

劉維輕呷一口茶水,有些溫涼:“孺子可教也。”

“接下來,我會是他們的重點目標。”顧千歡垂眸,早在調查時他已經隱隱有了這個念頭,時至今日,捅破最後一層薄紙。

而一旦他意識到這些,也代表著往日的平靜一去不返,不見底的漩渦裹挾著他,亦或是心甘情願,走進最深最濃的黑暗。

“我跟您合作,在此之前,您幫我做一件事。”

劉維伸出手:“合作愉快。”

顧千歡回家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警衛驅車送他至樓下,他踩上厚厚的積雪,寂靜的夜裏,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燈光照不到的角落,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出來,他手裏提著一把紅傘,肩頭發頂,覆蓋了一層皚皚白雪,笨拙地動作,像是個高高大大的雪人

顧千歡動作一滯,快步走到他跟前,天空又開始飄起雪花,他扯著男人的手,涼意染上交握的掌心,在樓道裏,顧千歡出聲問他:“你等我等了多久?”

顧風曜一怔:“不知道。歡歡,你沒事吧?”

顧千歡拍走他身上的積雪:“我有事沒事我不知道,你馬上有事了我知道。大雪天,你在外面等我,傘也不撐,是想把自己凍死嗎?”

他說著刷卡,把人拉進電梯裏:“凍死了正好,省得我操心——”

聲音戛然而止。顧風曜抱緊他,如同溺水之人的最後一塊浮木,是他生命中最溫暖的那道光,他什麽都不敢問,什麽都不敢說,只有洶湧而至的愛,如決堤江水,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顧千歡悄悄擡起手,他的下頜擱在男人肩頭,對面電梯裏清晰映照出男人的身影,他們擁抱的姿態,他手腕上的傷……擡起的手再度回落,垂在兩側,淺色眼瞳裏沒有愛戀,有的只是一片堅定。

他無聲啟唇,聽不到的聲音散在空氣中——對不起。

我選擇的這條路,沒有你的位置。

大雪下下停停,持續了大半個月。

期間,顧千歡呆在家裏,他在畫室的落地窗前,準備著即將參賽的大開幅畫作,半成品的畫宛如一團灼目燃燒的火焰,已經頗具雛形。

畫布上,白色為底,黃色鋪墊,暗紅交纏,一點深淵藍暈染,勾勒出人形輪廓,扭曲交纏的肢體,無聲無息地撞擊,在最深沈的色調裏,凝聚著最隱晦的斑斕。

顧千歡放下畫筆,人形在最下層,中心則是一片深紅,它本是火紅的色澤,因為顏料挖出後氧化得奇快,一層薄薄火紅很快沈澱成暗紅,濃重卻因為底層明黃,透出燃燒的火色,絢爛,跳躍,灼目,耀眼,仿佛透過畫布,熱浪撲面而來,又似乎,整塊畫布都被這燃燒的顏色所包裹,張牙舞爪的情緒撲面而來,如熱浪滾滾,裹纏住每一位看客。

顧千歡擰緊眉頭,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它會是什麽樣子。他的畫作一向以晦澀、奇詭著稱,如傳說中的深淵之眼,凝視每一位走過的魂靈,播撒痛苦,黑暗,扭曲的種子。

那是以痛苦為養料才能畫出的作品,而這幅,像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所畫,跳躍的色彩如燃燒的光,是極致的光明,最柔軟溫暖的情緒從一筆一劃流淌,像母親的搖籃曲,最平靜溫馴的海面,壁爐裏燃燒的光,劈開破碎的黑暗,光明自雲端灑落。

顧風曜忍不住出聲:“很不一樣。”

“和歡歡你以往的畫截然不同,我看見了柔軟的光,畫裏有溫柔的河流潺潺流淌。”

顧千歡仰頭看他:“你喜歡嗎?”

顧風曜楞了一瞬,再看這幅畫,突然嘗到一點甜意:“喜歡。”

顧千歡笑了一下:“如果我能畫完它,我就把它送給你。”顧風曜拒絕:“我買下它。”

顧千歡乜他一眼:“我可不缺你這點錢。”

況且,他不知道,那個時候,他還會要嗎。

顧千歡趴在男人懷裏,嗅著他身上清冷的味道,扯著他的領帶,被他抱進房裏。

顧風曜只覺得今天的愛人異常溫馴,熱情,纏著他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即使羞恥得身體泛紅,眼眶濕透,還要勾著他索求。

清早,顧風曜穿著睡衣睡褲,敞開的領子沒扣緊,露出胸膛幾道淋漓抓痕,看得出力道有多深多重,他毫不在意,反而有些神清氣爽。

他們和好後,顧風曜一直是淺嘗輒止。

直到昨夜,他放開了,如同積蓄多年的火山爆發,滾燙的巖漿足以燒灼任何東西,顧千歡被他折騰得不成樣子,勾不住的雙腿垂在兩側,哭紅了眼,又貪歡地要抵死纏綿。

他身上的疤痕是榮耀的勳章,直到他將早餐放進保溫盒裏,床上的青年才睜開眼。

顧風曜俯身,輕柔的溫落在濕漉漉的眼角:“歡歡,我要走了。”

顧千歡抓住他的領口,他張了張嘴:“顧風曜……”

男人深邃的眼眸倒映出他的樣子,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他滯了滯,顧風曜已經朝他溫柔一笑:“我會早點回來的,早餐放在床頭櫃上面,你要記得喝,別餓肚子……”

顧千歡看著他,用力眨了眨眼:“一路平安。”

再也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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