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關燈
第66章

“千歡?”

程言微微後傾雨傘,他只是無意中看到相似的背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說了句,顧千歡轉過來發現就是他之後,程言立即眉開眼笑,像是中了什麽大獎。

顧千歡望著他,像是早料到會有這一幕,眼中無波無瀾,比起他,程言熱情太多。

顧千歡不自覺遲疑,程言註意到臉上笑容淡了點:“千歡,你為什麽要突然離開?”

他依舊是那個溫柔的口吻:“有什麽話我們可以好好說,你怎麽能突然離開,我在鏡城找了你很久,我差點以為你出聲了要報警。”

他說著有些委屈,溫吞地看著顧千歡,不自覺前跨幾步,雨傘遮住了顧千歡:“千歡,這段日子你過得還好嗎?你來這裏是——”

顧千歡垂下眼簾:“拜祭我父母。”

程言驚訝一瞬,扭頭看見雙人合葬的墳塋,眼裏驚愕一閃而過,外露的情緒太明顯,顧千歡都發現了,他無措和緊張地說道:“對不起千歡,我不知道,我以為你是為了鄭老師來這裏。”

顧千歡準確把握住他的關鍵詞:“老師?為什麽突然提到老師?”

程言面色不自然一瞬,聲音發悶:“我剛把鄭老師的骨灰盒遷進來,鄭老師是霧城人,之前我說了,還是讓鄭老師落葉歸根比較好。”

顧千歡眸子閃了閃,問他:“老師葬在這裏嗎?我想去看看老師。”

程言頓了頓,避開他的視線,有些艱難地攥握雙手:“好,鄭老師就葬在前面。”

他愈發不自然,連顧千歡都察覺到了,對方像是有事瞞著自己一般,顧千歡不解,但他沒時間問。

去看老師的念頭占據上風。

沿著青磚路往上走,整個霧城公墓是依山傍水而建,青磚路像是盤山公路一樣蜿蜒盤旋,越往上視野越開闊,可以看見旁邊靠著的一片明鏡如洗的睛月湖。

顧千歡在一塊墓碑前停下,碑前是打濕了的黑色紙灰,紙做的銅錢灑了一地,空氣中還彌漫著紙張焚燒後的嗆鼻氣息。

他的目光慢慢上移,看見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老師慈愛的微笑,一剎那,他雙手攥緊,他不是一個合格的學生,顧千歡定定沈默片刻,才轉身看向程言,他聲音哽咽道:“謝謝你幫我料理老師的後事。”

程言連忙擺手,他脹紅了臉:“其實,我也沒做什麽,千歡,鄭老師走了,我們還活著,要向前看,不能過度沈湎。”

顧千歡抿緊嘴唇,半晌沒說話。

程言忍不住試探道:“千歡,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顧千歡聞言看向他:“我也準備回鏡城了,但是手裏還有另一件事沒解決,”他黑沈沈的眸子映不出絲毫光亮,如同兩個無底漩渦,程言繃緊神經,呼吸一滯,聽他繼續道:“安塔畫廊是不是和霧城的商人舉辦了一場拍賣會,有一幅畫,是假的。”

他淡淡拋出炸-彈,程言僵硬一瞬,反應異常激烈:“不可能,這怎麽可能,我管理這些年,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醜事,千歡你告訴我,買主是誰?”

顧千歡定定看他,看得他心裏發毛,他才說:“買主就是我。”他說著,不自覺摩挲手腕,準確來說,是那支殘紅的玫瑰,不平的痕跡在細膩的指腹下,異常明顯,心裏的壓抑稍稍緩解了幾分:“那畫是我父親留下的畫作,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認錯,假畫被我一眼認了出來。”

程言剎那安靜下來,他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打擊,喃喃道:“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他擰著眉頭,追問道:“千歡,那幅畫是什麽?你告訴我,我一定去查。”

顧千歡看他一眼:“《虹心》。”

程言剎那反應過來:“《虹心》?顧明聲的《虹心》,安塔畫廊沒有這副畫,它不可能出現在拍賣會上。你等等,我馬上打電話問一下總部的人。”

他的動作比什麽都快,不多時,程言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那副畫,是手下通過鄭老師采購到的。”

顧千歡有些眩暈:“老師為什麽這麽做?”

假畫出自他手,真畫也是他的,他敢說,如果買畫的不是自己,換其他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認出來,畫是假的。

畫、畫……像是什麽線索,已經若隱若現,只要再努力一把,他就能抓到。

這時,程言忽然出聲:“千歡,我有件事想告訴你。”他說著側頭看了眼墓碑,眼中有顧忌和悲哀:“我們走遠點,這件事我告訴你,千歡,你先克制住自己。”

顧千歡心頭一沈,他直覺不是什麽好事,還是應了一聲走到不遠處,四周湖光山色,煙波浩渺,美景如畫,他已經沒了絲毫的欣賞心思。

程言:“我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鄭老師做了一些很不好的東西。”

他看著顧千歡,斟酌字句:“鄭老師,一直和一個秘密組織有聯絡,他一直在為對方做事,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這些事你不清楚,我知道,從小老師就告訴我,那個組織窮兇極惡,多年前就曾猖獗地威脅一大批當時有名的畫家為他們做事,包括偽造一些贗品,為了錢財,他們無惡不作。”

顧千歡心口一緊,程言的話完全推翻了他的猜測,他還在繼續:“這次的贗品,就是他的手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我一直很尊敬他,之前也不敢告訴你,如果不是今天這事,我可能永遠不會告訴你。”

他低下頭,慚愧道:“我錯了,這件事我不該瞞著你……”

顧千歡已經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思緒飄忽,一件件地回憶起來,他的畫丟在桑德裏亞,就算是巧合,輾轉多地被他的老師買下,可他為什麽要換成贗品?他這麽做為了什麽?這些都說不通,那真相便只剩下一個:老師也參與了那件事,他和那些人,是一夥的!

一瞬間,他福至心靈,以往想不通的盡皆明悟,包括他父母的死因,他為什麽那麽清楚,好似他就在現在,走完了全部流程。

顧千歡唇色發白,他甚至開始不確定起來,老師有沒有參與,他最敬愛的老師,是否,殺了他的父母?

齷齪的事,懺悔,罪人,解脫,這些用詞再度浮現,顧千歡垂下眼簾,想勾起唇角,卻提不起一絲氣力,半晌,他才沙啞著嗓音問:“為什麽,老師為什麽要這麽做?”

程言擔憂地看著他:“我不知道,千歡,這件事你別鉆牛角尖,鄭老師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別太執著。”

“呵呵。”顧千歡蒼涼地笑了兩聲,忽地出聲:“你知道我父母是怎麽死的嗎?”

“他們是被人謀殺死掉的,差點死了的還有我,如果不是他們,我早就一塊死在了車禍現場。”

程言聽出他話裏的未盡之意,驚愕地瞪大眼睛,說話都磕絆起來:“千歡,這、這怎麽可能?”

顧千歡不再看他,他完全無法平覆自己的心情,垂下眼簾,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我一直在查。”

程言震驚半天,還有些回不過神,他恍惚片刻,顧千歡忽然換了話題:“我準備回鏡城了,再留在這也沒什麽用。”

程言忙點頭:“好的,千歡你準備什麽時候走?這裏的事已經辦完了,我跟你一起走?”

顧千歡看他一眼,眸子發沈:“可能不行了,我怕有人不同意。”

他笑了一下,眉眼肉眼可見地柔和起來,程言看著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攥握,他囁嚅半晌說不出話。

窒息的沈默在兩人間蔓延。

顧千歡看了眼表情凝固的男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尖:“程言,你沒事吧?”

他也是現在才明白,程言對自己的感情,可是,沒感覺就是沒感覺,怎麽都湊不到一起,他沒說什麽,程言卻瞬間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克制好表情,僵硬地露出一抹笑,選擇岔開話題:“千歡,你最過的怎麽樣?有空餘時間嗎?”

聽他這麽說,顧千歡詫異地望向他,程言卻笑:“你忘了,三年一度的國際蘭奧繪畫賽馬上就要報名了,之前你推脫,現在呢?準備參加嗎?”

顧千歡動作一滯,蘭奧賽,他竟然完全拋諸腦後,這是畫壇含金量最高也是最知名的賽事,他沈吟片刻,才說道:“參加。”

程言松了口氣:“那千歡,你要盡快回鏡城,我還準備了一個大驚喜等著你。”

顧千歡笑了一下,至於什麽驚喜,他完全沒有期待,半分都沒有,後知後覺地松開握緊的手指,長時間的血液不流通,指節變成了猙獰可怖的青紫色,濡濕的汗在手心凝結,觸感黏膩,他的目光掠過墓碑,嗆鼻的紙灰味裹得人透不過氣。

顧千歡收斂表情:“家裏有事,我先走了。”

說完,他快步走出傘下,沒有片刻猶豫,綿密的雨絲如織網,將他裹進霧罩山嵐中。

程言撐著傘,關掉手機。

他目送著顧千歡離開,低下頭,慢吞吞地踩在濕滑的青磚上,又回到最初的地方,程言覆雜地看著墓碑上的男人。

綿密的雨沒有絲毫下大的跡象,整個城市像是起了輕紗似的白霧,街上的行人,車輛看不清楚,而遠處閃爍的霓虹燈,店面,最顯眼的LED顯示屏,盡皆析出一層毛茸茸的光霧。

這才是霧城的常態,綿密的雨一直下了好久,不至於把人淋成落湯雞,卻也稱得上潮氣濕重。而且經常十天半月出不了一縷陽光。

顧千歡回去的時候,外套已經洇濕了一層,不太明顯,只有越發降低的體溫,他習慣了倒也不覺得,直到進屋,顧風曜穿著寬松的家居服,還沒說話,小梨花已經先聲奪人。

“喵~~”

小梨花嬌滴滴地叫了一聲,踩著地毯尾巴上翹,四只長腿有規律地小跑,挨著主人的褲腿又叫了一聲。

聲音戛然而止。

小梨花邁著貓步退後一步,看看顧千歡,又前進半步,一副想接近又不敢接近的樣子,叫顧千歡蹙眉。

他望向男人:“它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完。

二更十二點,謝謝小可愛們的支持!

果然,卡文硬寫就對了,千萬別丟下,不然,根本撿不回來。

謝謝畫醉小可愛的地雷,謝謝畫醉小可愛的營養液,我會繼續努力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