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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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屋子裏一片寂靜。

色調夢幻的畫作放在眼前,顧千歡癡癡看著,形容不出自己是何種心情,他隱隱有種感覺,抿緊嘴唇,犬牙咬上嘴唇,研磨著軟嫩的肉,有種鈍鈍的疼意。

所有人都不知道,當初他是怎麽弄丟了,又或者說根本不是他弄丟,而是一場謀劃已久的意外——那時他剛過七歲生日,和家人在外游玩,只是轉身的功夫,被人捂住嘴巴,一股濃烈刺鼻的味道湧進鼻腔,接著他連人帶畫被人一齊運走。

那是他一切磨難的開端。

後來他逃離那裏,《虹心》卻徹底丟了。

“歡歡,把畫放進你的畫室吧。”驀地,一道聲音拉回他的思緒,顧風曜說著,毫不掩飾自己的關切。

他還記之前青年的樣子,不由得提起心來,面上看著波瀾不驚,實則餘光一直在觀察顧千歡。

顧千歡聽見他的話,楞怔一瞬,卻見男人笑道:“這是你爸爸留下的畫,物歸原主罷了。”

他說著又提起另一件事,面色陰沈:“既然小藍山的才是真跡,之前你花四千萬買下的幅那副……,我會找拍賣會問個清楚。”

顧千歡尚在茫然中,或許是失而覆得的喜悅,又或許是一點不清不楚的迷惘,他微微點頭,眼神閃爍:“好啊。”

顧風曜兵貴神速,不過兩三天,所有款項重新打回卡裏,顧千歡看見了匯款信息,也不過掃了一眼,視線重新落回眼前畫作上。

半晌,他合上眼睛,只有深深的無力感,扯著他往下墜落。

低落情緒找不到出口釋放,他像是個氣球,身體裏灌滿了氣體,也根本無法發洩無法抒發。

再回過神,已經是深夜。

顧千歡眼眸深沈,看著畫作,畫是死物,不會說話,那麽人呢?

像是一夜之間換了夏秋,霧城氣溫轉涼,顧千歡看日子才知道,時間已經走到了八月底。

顧千歡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針織衫,下身天藍色修身牛仔褲,恬靜的氣質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如玉般的溫潤。

顧千歡才有空打量顧風曜,他套了件黑色外套,休閑款硬生生被他穿出一種鋒利感,配上極富侵略性的容貌,感覺也越發鮮明。

見到他,對方笑了下:“歡歡,今天我就是你的專屬司機。”

顧千歡微微挑眉,在車庫選了一輛炫目的轎車,大紅色異常醒目,華麗的車身高調張揚。

顧風曜跟了上來,詫異地看了眼車子。

顧千歡只當不知道。

隨即,顧風曜打開車門,他又微俯下身,手掌墊在車門頂側,顧千歡從他身側掠過,鼻端嗅到一點清冽味道。

車子飛快行駛在路上,之前已經去了一次,這次很是輕車熟路,炫紅色的轎車駛進斑駁的水泥路,這樣的豪車幾年見不了一次,引得過路人紛紛駐足。

⒁換岫,顧千歡到了地方,他們看見了拎著酒瓶的王生。

看見顧千歡之後,王生一臉慘白和不安,可當他在看到一側停靠的豪車後,閃爍的眼睛放出貪婪的光,這樣炫目的豪車使得他心底的貪欲打倒了心虛,王生捏著啤酒瓶子,惴惴不安地等著他們發話。

顧千歡看他一眼,說道:“我想跟你談筆生意。”

他不疾不徐,在這荒廢的院子裏,將一張銀行卡攤在桌子上:“裏面有二百萬,你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它就會是你的。”

二百萬?!

王生驚愕地瞪大了眼,心頭一下子火熱起來,他貪婪地盯著銀行卡,恨不得現在就從他手裏搶過來,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故作懷疑道:“真的假的?”

顧千歡瞇起眼,凜冽的視線盯著他,看得王生後背發涼,知道這樣的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直接說:“你想問啥,說吧。”

顧千歡正要開口,王生突然反悔,目光透出幾分貪婪:“慢著,你們開得起這樣的豪車,二百萬是不是太少了?”

“我要加價!五百萬?不,一千萬吧,一千萬你問我什麽都行。”

顧千歡攥緊手指,他本就是強忍著,王生這樣的小人撞死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不是為了知道真相,他連半句都不想說。

對方的貪婪讓他越發厭惡,忍著惡心直視對方:“一千萬?”

王生卻以為他這是妥協前奏,自大地揚起頭:“一千萬,不二價。”

顧千歡冷笑一聲,直接折斷卡片:“你也配?”

他臨走前收斂了一切表情,面無表情地看向王生,王生手腳冰涼,拎著啤酒瓶的手開始顫抖。

直到他們離開後,王生猛灌幾口啤酒,不敢去看外邊,聽見車子引擎啟動的聲音,不甘壓倒了方才的驚懼。

這唾手可得的錢財面前,害怕算什麽。

他這會兒倒是不急了,之前以為顧千歡是來尋仇的,現在嘛,他哼著小調兒,等著他們回來。

轎車裏,顧千歡揉著酸脹的眉心,目光落在飛速後退的景物上,淺色眼瞳看不出絲毫情緒,一片寂靜。

顧風曜透過後視鏡看向青年。

他的眸子黑沈,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次可能不會那麽順暢。歡歡的手段還是稚嫩,王生是在街頭巷尾長大的混子,對於這種人,錢財只會助長他的欲-望,只有絕對的壓力,打疼他一身軟骨頭,吃夠了疼才會乖乖聽話。

顧風曜盤算著,心裏有了章程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在他聯系好人手之後,王生出事了。

清晨,飯桌上只要簡單的幾道菜,顧風曜夾著菜,時不時看向青年,他在這裏,只要他在這裏,看見他,他的心穩穩地妥帖地放在胸腔裏。

簡單的飯菜,也叫他吃出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顧風曜忽然笑了起來。

驀地,他手機響起,接通後,顧風曜皺起眉頭,對方卻像是嚇到了,語氣斷斷續續:“老板,他、他出事了……”

顧風曜楞了一瞬,有些疑惑:“誰?”

手下手腳冰涼,看著眼前一幕,連眼睛都不敢閉上,他嗓子崩得死緊:“我、我在棲霞路,你人讓我盯的那個人,他、他死了!”

顧風曜瞬間放下筷子,臉色發沈,顧千歡看著問了句:“怎麽了?”

半小時後,他們趕到棲霞路,這段路面已經用明黃色的警戒線圈出一個圈,警戒線外圍是好奇的圍觀群眾,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聲音直往人耳朵裏鉆。

“這死的是哪家的?”

“誰知道啊,都碾成泥了,啥都看不清楚,真可憐。”

“呵呵,死的是那個酒鬼混子,真是作死喲,喝酒了還往馬路上趟。”

“……”

顧千歡擰著眉頭,心裏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想進去看看,手腕被男人抓握,顧千歡晃了晃,問:“怎麽回事?”

正巧,警察走進警戒線,人群下意識四散出缺口,顧千歡擡眸去看,下一刻,他的眼睛被男人捂住,陷進一片黑暗中,顧風曜俯下身,喉頭滾動,在他耳畔輕聲說道:“歡歡,別看,很臟。”

說完,他冷酷地看向水泥路上一灘人形,氧化後的大片褐色血水上,是碾成肉醬的屍體,叫人作嘔。

這樣的汙穢不該臟了歡歡的眼。

顧風曜沈默一瞬,一面為青年覆述慘狀,手下早在電話裏將信息交代清楚,他說道:“歡歡,死的是王生。”

顧千歡腦子嗡鳴一聲:“他死了?”

顧風曜知道他的念頭,喟嘆一聲:“死了。我派的人跟著他,天不亮他拎著酒瓶在路中心走,被路過的大貨車碾成了肉醬,當場斃命。”

顧千歡沈默片刻:“你說,這是意外嗎?”

就那麽巧,在他來之後,王生突然意外死了,他⒖聰殖。單憑顧風曜的覆述,碾成肉醬,當場斃命,這樣酷烈狠戾的手段,顧千歡抓緊領口,胸口沈重,宛如壓墜了一塊巨大石頭,說不出的壓抑。

⒁換岫,他身上被冷汗浸濕,仿佛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窺探,惡意洶湧,朝他席卷而來。

顧風曜低下頭,揉上青年發頂,再遲鈍也該察覺不對了。他胸腔裏的心臟因假設瘋狂跳動,無法想象失去對方的日子,喑啞著聲音說:“我不信。”

顧千歡笑了起來,眼底一片漆黑:“我也不信。”

王生的案子被定為意外死亡,肇事的大貨車司機被逮捕,案子以一種非常順利的趨勢,在短短五天內徹底結案。

按鶴謹的話來說,就是啪地一下,很快啊。

快得叫人不可思議。

結案報告寫的是死者醉倒在馬路上,正是大貨車的行駛盲區,故而算是意外死亡,大貨車承擔部分責任。

這些話,顧千歡一個字都不信。

萬裏晴空,秋高氣爽。

顧千歡下車,看著□□下的警徽,心緒不寧,他期待又抗拒著,由顧風曜領著進入警局內部檔案室。

顧風曜已經事先打好招呼,向工作人員出示條子後,他在浩瀚如煙的檔案裏,抽出一份牛皮紙檔案袋,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順利,他看向青年:“歡歡,找到了。”

比起漫無目的的尋找,顧風曜選擇釜底抽薪,直接查找檔案袋的記錄單。

顧千歡看實了那份檔案袋上的名字後,瞳孔猛縮:顧明聲,秦臻真。

那是他父母的名字,顧千歡心頭一刺,抿緊嘴唇默不作聲。

因為時間不多了,顧風曜直接拆開袋子:各種證明、記錄、以及現場照片一目了然。

他手下一頓,看著幾張彩色照片。第一張是車禍現場,背景是大片殷紅刺眼的血跡,變形的汽車裏面,溫婉女人雙手抱緊,無數玻璃殘渣紮上她的後背,鮮紅血液在她背後綻開,染紅了她身上淺色衣裙,她卻像是毫無痛覺般,維持著一個懷抱姿勢,死不瞑目的眼睛望向懷裏。

⒂腥訟袼這樣,那雙水潤的眼睛裏只有一片溫柔和哀傷,仿佛在依依不舍地送別。相機拍下她,也將這一幕完全定格。

顧千歡已經撿出自己需要的單子,見他停頓半晌,他走了過來,無知無覺地問:“你在看什麽?”

顧風曜身體僵硬,想要遮掩,但他動作遠比思想快,下意識就翻開了第二張相片。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完

十二點二更。

明天可能會提早更新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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