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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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晚上。

顧千歡正在倒貓糧,小梨花在他腳邊蹲著,幹硬的貓糧倒在瓷盆裏,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小梨花目不轉睛地看著,時不時舔舔爪墊,琉璃般的眼珠子沒有一刻離開貓盆,尾巴卻像是另一種生物,時不時纏上顧千歡腳踝。

癢。

顧千歡低頭去看它,對方無辜眨眼:是不是覺得我小貓貓,超級可愛喵~

驀地聲音一滯,小梨花蹭地豎起耳朵,警惕地看往後方,顧千歡來不及反應,手裏的貓糧袋子被男人自然接住。

“歡歡,我來吧,你先去沙發休息。”顧風曜說著,續上貓糧,小梨花踮著jiojio觀望他,顧千歡發現,他出去一趟,看起來狼狽不少,眼睛都紅了一圈。

他點點頭,才發現電視已經被男人打開,放著動畫片,他窩在沙發上看,還挺……熱血。

角落裏,顧風曜俯身倒貓糧,目光卻出神地看著貓盆,不停回蕩著之前的事,只一句話便叫他潰不成軍。

他的手指緊了緊,幾顆貓糧灑到外面來,惹來小梨花一陣“抱怨”。

他看著貓咪,餘光落在沙發上,青年漂亮的側臉染上點點光暈,似乎正看到精彩橋段,唇角微抿,顧風曜心頭一緊,忍不住回想之前的事。

下午,他見到了不速之客葉舒晨。

對方自信地告訴他,手裏握著與有關顧千歡的消息,他們在咖啡廳見面,實際上,對於葉舒晨的話,他是一句都不信的,赴約也是為了收拾他。

之前的事沒讓他長記性,下手還是太輕。

就在他斟酌之時,葉舒晨突然告訴他,歡歡被人欺負過。

顧風曜手下一頓,他閉上眼,那一幕浮現在眼前,葉舒晨說這話時是什麽樣子呢?

他眼裏虛假的驚訝和醜惡的同情讓人惡心,作嘔的話響起:“你應該知道吧,顧千歡是孤兒院出身,其實,我在被葉家收養前,和他在同一家孤兒院。”他刻意停頓,才道:“顧千歡在孤兒院,很有能量。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他和孤兒院的管理人員,有些不清不楚。”

葉舒晨說著臉上露出微妙的神情:“他那時候才八九歲吧,靠著那張漂亮的臉,籠絡了一大群人……”

接下來的話顧風曜再也聽不下去,他不相信,然而葉舒晨準備齊全,甚至拿出了一張泛黃照片,他胸有成竹道:“看,這是我和他同院時拍下的照片。”

泛黃的相片上,幾十人的合照,唯有顧千歡醒目耀眼到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比他想象中還要漂亮精致。

驀地,一只爪子拍上他膝蓋。

顧風曜擡眸去看,小梨花又拍了拍,它要氣死了,這人倒完一動不動,叫貓貓怎麽吃飯呀!

顧風曜移開身體,八-九歲,他那時應該比顧琛還小……這一瞬間,他像是想通了什麽關竅,僵立原地。

他才八-九歲,八-九歲……他的歡歡又有這樣一副明艷的容貌,無依無靠,在滿是陌生人的孤兒院裏,一個漂亮的孩子會遭受什麽?

顧風曜呼吸艱難,沈重的壓迫感逼得他頭暈目眩,一層涼意爬上後背,他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別人,因為人性就是如此,可現在,他像是自欺欺人般,不敢再想下去,不要再想下去了。

可他控制不住。

連日來的愉悅在此刻驟然煙消雲散,仿佛空中樓閣,美好表象下蟄伏著恐怖危機,有那麽一瞬間,顧風曜想要一刀殺死自己,他沈浸在喘不過氣的幻想中,直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顧千歡在他跟前站定,他穿著棉質白T恤,露出一雙白皙漂亮的手臂,只是內側,隱隱露出殘紅痕跡,刺傷他。

顧風曜覺得燈光照在他身上,無端釀出幾分溫柔,他問:“你在想什麽,傻站半天?”

顧風曜楞怔看他,一時失聲。

顧千歡踢了踢他的小腿,力道輕輕的,頂多算是提醒,他說:“飯我做好了,你去廚房端出來。”

因為顧千歡的傷,菜色都是偏清淡的,白灼菜心,龍井蝦仁,清蒸魚,還有二人份的烘蛋羹,顧風曜來來回回端了幾次,他吃飯的時候,顧千歡似有若無都觀察他,總覺得晚上回家後,他好像沈默不少。

顧千歡微微蹙眉,什麽都沒說。

他做飯,向來默認是顧風曜洗碗,趁著對方洗碗的空檔,顧千歡才想起茶幾下擺放的快遞,還沒拆封,上面收件人寫著自己的名字,寄件人是個陌生號碼,然而那名字,他猛地頓住。

——鄭。

——會是老師嗎?

他不知道,裁開盒子,裏面是一本書,看清後顧千歡瞳孔猛縮,這是一本泛黃的舊書,不知道被人翻看多少遍,紙頁留下深深的折痕。

顧風曜端著果盤過來,見他癡楞地看著眼前的書,一側是裁開的包裝盒,他放下果盤:“那天送來的是書?”

顧千歡張了張嘴:“老師的書,我在他家裏見過。”

《哈姆雷特》。

為什麽要給他快遞這個,老師有什麽意思嗎?他翻開書頁,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舊書,沒有字跡,沒有提示,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顧千歡又翻了一遍,他試圖找到一點線索,一無所獲。

顧風曜看著他這副頹唐的樣子,指尖動了動,他安慰青年:“這書肯定很重要,不然鄭老師早就交給你了,而不是這個時候,我們追溯源頭,鄭老師是不是有其他意思。”

他說著給寄件人打電話,然而,電話根本打不通。

線索在此中斷。

顧千歡竭力去想,線索若隱若現,只要他想通關竅,一切都會清晰。可是,他垂下眼簾:“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老師的意思。”

他緩緩俯下身,仿佛傾塌一般,顧風曜擰緊眉頭,輕撫他的脊背,柔聲安撫:“歡歡,想不通就不要再想,鄭老師留下的線索很多,你忘了,小藍山,王生,那間房子,很多線索,不單單只有這一本書。”

他說了很多,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青年,顧千歡一一記在心底,包括鄭中胥臨死前轉賬的大額轉賬。

他看著顧風曜,眸光閃爍,

深夜,顧千歡打開手機,他的物欲很低,常用的不過幾個軟件,晚上睡不著時,喜歡清理手機,文件夾,圖片,短信……每當他粉碎刪除時,有種莫名的快-感。

就在這時,信息欄一條消息吸引他的註意力。忽略一列運營商問候,顧千歡的目光落在最底層,一個多月前的消息,顯示他的賬戶收到一筆大額匿名轉賬,顧千歡鬼使神差地想起顧風曜的話。

顧千歡攥緊手機,神色在燈光下覆雜難辨,是老師,為什麽要給他轉賬,他想起老師的遺書,補償嗎?

顧千歡眸子暗沈,指尖在屏幕上電動。

與此同時,霧城所在的青少年兒童心裏基金會收到一筆款項,深夜沒人上班自然也無人知道,直到第二天,工作人員打開後臺,照常記錄款項。

接著,她瞠目結舌地看著打款字數後面的九個零,數十億的捐款,真不是她眼花?!

她數了十幾次,終於確定,就是幾十億!這消息在短時間內逐層上報,連媒體都有所耳聞,不過他們不知道捐款的具體數額,興致缺缺,只有李默,從基金會組建的那天,他就一直在關註。

當他知道具體款項時,簡直是震驚至極。

只是捐贈者是匿名捐贈,很明顯是不想讓外界知道,基金會拒絕提供他的消息,且,似乎有更深層的意思。

李默沈默片刻,自己查了起來。

冥冥中他有一種直覺,這個人他認識,他應該認識。說到這便不得不提起基金會的創立,霧城的青少年兒童心理基金會並不是官方組織,而是由私人開辦,所有人都沒見過老板。

當初眾人驚訝於基金會的創立時,只有李默發覺,他的創立時間,是濟慈孤兒院事件發生後的第三年,一模一樣的日期。

他想起一個人,準確來說是一個孩子,那他成為記者的第二年,因為膽大心細,完成好幾個案子後,他在電視臺聲名鵲起,直到他遇見那個孩子。

同伴突然出聲,扯回他的思緒:“老李,快來,我好像定位到了。”

說話的是李默朋友,主業超市小老板,副業,黑客。

老板將紅圈範圍放大,最後鎖定在一個區域,拉開後他看見標註,禁不住連連驚嘆:“怪不得這麽大手筆,竟然是霧城有名的禦景苑,能在這裏住的都是大老板,幾十億應該也是灑灑水啦。”老板在東城打過工,一激動就會帶上東城腔調。

李默搖頭,他不信,這些年他跑過無數地方,閱歷堪稱豐富,相較價值成百上千億的公司,幾十億確實不算多,可那些都是不動產,真正可以調出的流動資金,能一口氣拿出幾十億的人屈指可數,更何況是做公益,白白把錢送出去。

李默:“老張,能不能再詳細一點,我有急事。”

老張臉皺成了菊花:“你這要求也太難啦,我就試試,不能保證。”

李默點頭:“試試就行,找不到就算了。”

老張這人最不能激,聽見這話當即擼袖子:“嘿,我還就給你找到了!”

兩天後,顧千歡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小梨花的貓糧吃完了,他準備下樓去買一些,還有貓條貓罐頭之類的小零食也需要補充點了。

臨出門時,小梨花在他腿邊蹭了蹭,黏黏糊糊,顧千歡認真對它說:“小梨花,你是個大貓了,要穩重知道嗎?”

小梨花瞇起貓眼:喵喵喵?

人家是個小貓貓聽不懂人話喵~

顧千歡點點它的小腦殼:“裝傻。”

他剛走不久,顧風曜就回來了。

他回家先喊“歡歡”,手裏拎著紙袋,唇角微翹,後來沒人回應,男人臉上的笑一瞬收斂,一扇扇門被打開,他臉上的表情從愉悅變成驚慌,大腦飛快掠過這段時間青年的狀態,顧風曜被自己的臆想嚇到了。

不可能,歡歡不可能離開的。

可無論他怎麽找,始終沒看見顧千歡。顧風曜給青年打電話,紙袋掉在地上也來不及撿起,等待中,他攥出一手心濕粘的汗,電話那頭一直無人接聽。

顧風曜沈默佇立,濃重陰影壓覆他的臉,只餘一雙深黑的眼,若無邊暗夜。

顧千歡根本不知道,他最近失眠很嚴重,一點點小動靜都會睡不著覺,所以手機是開著靜音模式的。

他在小區門口招了輛車:“師傅,去愛嘉寵物醫院。”

小區一側臨時停車位上,黑色轎車發動,緊跟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

二更十二點,謝謝收藏的小可愛,我會繼續努力噠!麽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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