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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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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顧琛拿起自己的書包,袋子上扣著小號的塑料杯,杯子裏的水已經喝光,拿出來時撞到儲物櫃門,發出一聲輕響。

他停下動作,除了撞擊聲,還有另一種聲音。

濕粘的手掌捂住他的眼睛,剎那間世界一片黑暗,耳邊響起男人惡意的粗喘:“寶貝,聽說你最近不想補課了?想離開我?”

顧琛抖著身體,失聲地張開嘴巴,濕粘地手指掀開他的襯衣,叫他想起池塘裏的黃鱔,生長在淤泥裏類似蛇類,身上一層黏液濕滑無比,就像現在。

“哥哥……”

好痛苦。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男人輕笑一聲:“寶貝喜歡叫哥哥啊,那和我玩兒個游戲。”

與此同時,顧千歡換好安保的衣服,大大咧咧地往樓上去,失去孩子的樓層空無一人,死寂地像是沈眠的兇獸。

他沒在教室裏看見顧琛,可除此之外,他還能去哪兒?一絲靈光乍現,顧千歡調轉方向,寄存室!

他趕到時房門虛掩,一把踢開,見到叫他目眥欲裂的一幕:“滾出去!”

小孩兒被男人壓在一整排櫃子上,單薄的襯衣往上推,露出一片肌膚,他哭得不能自已,男人動作一頓,露出一張臉。

顧千歡瞳孔緊縮,男人是補習班的老師,教顧琛的數學課,他驚惶之下捏著顧琛的脖子:“出去!再不出去我殺了他!”

顧千歡步步後退,盯緊他手上的小孩兒,顧琛卻擺出一個引頸受戮的姿勢,他的心陡然沈下去。

男人走出大門,心中一輕,哪知手背驟然一痛,是顧琛,這孩子眼裏閃著火光,咬在男人手上生生撕下一塊血肉,他痛極之下丟開顧琛,顧千歡飛撲過來,男人被他重重踢傷,樓下又傳來嘈雜的人聲,他踉蹌著往樓上逃竄。

顧千歡深深看他一眼,沒有忙著追擊,他扶起顧琛,小孩兒吐出一口血水,看著他擔心的樣子反倒笑了:“不是我的血,是他的。”

“好臭。”

他說著幹嘔兩聲,竟舒暢地笑了起來,半張臉染上血色,並不好看,顧千歡卻抓緊他的手,露出一抹極溫柔的笑,他的目光落在顧琛臉上,又像是落在當年那個孩子身上:“相信我。”

樓下,前臺猛地站起,看向到來的高大男人:“顧先生,您來了。”

顧風曜輕輕點頭算是答話,直接邁著大長腿往樓上去,卻在樓梯口看見了一攤血跡,寄存室的門敞開,地上掉落著小孩兒的書包和水杯。

顧風曜手指顫抖幾分,心臟狂跳,他循著痕跡往樓上去,怎麽還不能明白,顧琛出事了!

顧琛所在的補習班只面向富人階級,財大氣粗地包下一整棟小樓,樓梯盤旋著往上延伸,每層都有一個防盜門,現在卻緊鎖著,只有樓梯還能使用。

顧風曜一路追到天臺。

與此同時,天臺上,天邊的晚霞如血般鮮紅刺目,顧千歡一眼看見天臺上的男人,知道自己毫無退路,他反倒鎮定下來。

顧千歡拍了拍顧琛的背:“乖,你在門口守著,保護好自己。”

他朝男人看去,那人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忽略他淩亂的衣著,身體上的腳印,衣冠楚楚的倒真像一個儒雅的老師,而不是披著人皮的禽獸!

男人撿起一側的生銹的半截鋼筋:“你是寶貝的哥哥?”

“你知道寶貝滋味有多好嗎?他以前好乖的,我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步步靠近,渾身散發出讓人作嘔的氣息:“當初我在班裏,那麽多小學生,一眼看中了他,嬌寵著長大又乖乖巧巧,他穿著校服叫我老師,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顧千歡抓緊手指,直面他齷齪心思,他眼睛發紅,眼前的臉和另一張臉重合,就在他晃神之際,男人突然暴起!

“我想把他壓在……”

手裏的鋼筋棍掄出破空聲砸向顧千歡,被他躲開,反身飛踢,他重重踹上男人的腰,手裏的東西終於露出真面目,那是一把雪白的刀,抵住男人的咽喉,刺進他的頸側:“他還那麽小!他們那麽小,你這個禽獸,你不是人,你該死!”

鋒利的刀口切出蜿蜒的血口,男人卻朝他笑了起來,變態又極其扭曲:“你不敢殺我。”

目光仿佛看穿了他,說出最下流的話:“你和他一樣,你們都不會殺我,你的心腸是軟的,可惜我不知道,你的身體是不是也是軟的。”

顧千歡狠狠一刺,刀刃穿透皮膚,男人享受般笑了,輕嗅空氣中的血腥味:“你比寶貝更漂亮,可惜我只喜歡小孩子,如果再小十幾歲,我一定會喜歡你。”

顧千歡只想吐。

強烈的嘔意卷裹著胃酸往上湧,也是這樣的夕陽,像血一樣。

他八歲時,父母因為車禍去世,在那個四季浸泡在水汽中的城池裏,他失去唯二的親人,因為無人收養被送往霧城一家孤兒院。

突然的變故加劇了他的自閉和內向,孤兒院上百個孩子,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工作人員,他急劇變瘦,沒人註意到他。上百個孩子嘰嘰喳喳,孤兒院的工作人員只負責孩子的一日三餐,其他的不會被註意到,又或者說,他們不在乎。

他整夜整夜睜著眼,神經質的視線盯著床鋪,上下鋪的床架子年份久遠,上鋪的人下來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他在無意中知曉了孤兒院的另一個秘密,在之前的囚禁裏,他因為顧風曜躲過了第一次,在這裏,他躲不過第二次。

起因是什麽呢?

某天,他被人輕撫臉頰,黏膩的觸感猶如池沼又或是深淵,拉著他往下墜落。晚八點的游戲降臨到他身上,麻木的孤兒們渾渾噩噩,他不想接受命運,若忍受磨難得以上天堂,我情願下地獄。

或許在那時候就瘋了吧。

為什麽知道藏葉於林,因為他在八歲時就學會使用它了,殺死禽獸的兇殺藏在幾十個受害者裏,沒人知道。

雖然他這雙手,並沒沾染什麽血跡。

他只是助推一把,讓那頭禽獸死在他的報應裏。

現在,他手裏又是另一頭禽獸。

顧千歡回過神來,攥緊刀柄,柔軟的舌尖舔舐犬齒,他輕輕笑了起來,閃爍的光割裂他的臉龐,雪白的刀子捅進男人嘴裏,攪亂他的舌頭和牙齒,刮花他的口腔,割開他的嘴唇。

湧出的血如綻放的花朵。

再惡心的人,他的血都是紅的,都是熱的。

他的嗓音溫柔得能沁出水來:“你說的對,我不會殺人,我只會折磨你。”

像現在這樣。

天臺的門猝然打開,收身的黑色襯衣勾出男人的寬肩窄腰,挺括的身姿,顧風曜眉骨輕攏,啞聲看著這奇詭一幕。

顧風曜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會迎來這樣一幕,青年乖巧地笑著,手裏的刀卻捅進男人嘴裏,淋漓的血水像極了某種屠殺場面,他以為他的一朵柔軟的花,現在才知道,他生於皚皚白骨之上。

“歡歡,放開他。”

顧千歡瞳孔緊縮,手裏的男人就是最好的證據,刀子叮鈴一聲掉在地上,天臺的空氣瞬息凝滯,男人抓住這次機會,他知道自己逃不過,視線落在青年身上,就算是死也要找個墊背的!

他獰惡地笑著反擊,一把勒住顧千歡的腰往後拖:“嗬嗬——”

顧風曜目眥欲裂,胸腔裏的東西幾乎跳出身體,飛身撲去,顧千歡掰開男人的手,他像是感覺不到痛楚,折身壓在低矮的天臺邊沿。

狂風獵獵,天邊卷積的烏雲聲勢浩大,滾滾而來,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壓抑的空氣中只剩下急促的低喘,顧風曜低頭,滾燙的汗珠滴在灰色水泥上,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身上濕透了汗水。

他朝青年伸出手:“歡歡,抓住我。”

顧千歡仰頭去看男人,半邊身子探出天臺,近在咫尺,他低下頭去看,越過抓住他腳踝的男人,落在渺小的黑點上,失重感和暈眩同時而來,血液熱沸。

風中傳來自由的氣息,催促他:像一只飛鳥,跳下去。

他放開了手。

自由輕叩脈搏。

顧風曜佇立著,冷硬成了一尊雕塑。

他又失去了,他又失去了,原來他還能失去。

這不是他,怪物不會有愛人。

他是天生的情感冷漠癥,出生時林枚媛有多期待,發現時就有多無助,從開始到呵護到厭倦,她耗費無數精力和時間,教他要愛護自己,同情別人,連路邊的乞丐都成了她的教學例子。

某天,她給他買了一只貓,告訴他,要愛護它,養它長大,後來貓咪一歲不到就死了,幾百個日夜,連林枚媛都愛極了這只貓,漸漸好轉的孩子卻無動於衷,他連哭都不會。

林枚媛徹底崩潰,發現他只是懂得了偽裝,她不止一次謾罵他,你這個怪物,野獸,啊,你怎麽還學不會啊!你是不是人!你為什麽學不會!

尤其他後來喜歡上了槍。

在她看來,槍就是殺-戮和死亡。

她怕自己的孩子出事,更怕他成了一個殺人犯,怕他在某天被所有人發現,看啊,顧家那個孩子竟然是個精神病!殺人犯!

直到他被人綁架,一束光撞進生命,他以為這就是最大限度,現在,他的生命被一個名為顧千歡的青年徹底撕裂。

顧風曜活了二十八年,每時每刻都在偽裝,他學會了該以怎樣的面貌應對各種事,游刃有餘地征服世界,沒人發現。

直到現在,在這裏,他又變成了當年那個孩子,沒有人教過他,該怎麽應對。沒有人告訴他,該怎麽做。

“我學不會。”他喃喃說,“我學不會。”

顧琛怯生生地站在他身邊:“哥,你在說什麽啊?”

顧風曜看他一眼,那是顧琛無法形容的眼神,他爬上矮墻,縱身一躍。

作者有話要說:??後來的後來——

歡歡:我是不是你最愛的人?

顧風曜:是。

我愛你,如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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