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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虛空見神(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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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虛空見神(六)

侯希白是一個很難讓人討厭的人, 他溫文爾雅、知禮守節,在面對女子的時候極為註意自己的舉止,一言一行都不會有絲毫的冒犯。葉青從他那裏得到了很多有關這個江湖現狀的東西, 這也讓她少走了一些收集信息的彎路。

葉青此時也沒有要用另外一個身份去做什麽事的打算, 所以她也暫且容許了此人伴隨在她左右, 侯希白的身後是石之軒與花間派,他能夠發揮出的能量取決於他的師父給他留下了多少的勢力。這也算是她對於松散的魔道教派一個小小的試探。

“師姑娘接下來打算要往何處去?”在感覺自己受到接納以後, 侯希白十分興奮,他想要在這位仙子面前表達出自己的能力,決心要在接下來的路程中將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不會讓她有一絲一毫的不適。

葉青笑著看了他一眼:“你不會覺得任少名會在吃了一個虧以後,就真的偃旗息鼓什麽也不做了吧?”

侯希白皺起了眉:“任少名的父親是曲傲,他的鐵騎會又與林士弘有著緊密的聯系,也算是南方的一大勢力,但我不覺得他真的敢對師姑娘你做些什麽。”

慈航靜齋的名頭可不是說說而已,白道第一的勢力牽扯了太多的東西。人只要會思考,就會衡量一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做, 為了一點對美色的貪心,耽擱了在爭天下中的進程, 不論是任少名還是林士弘, 都不會輕易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是啊, ”葉青道:“他們不會對我們動武。但他們也不會什麽也不做。”

尤其是在她出手了一次以後,她所代表的背景,還有她展現出來的武力, 都是個絕對不可忽視的存在, 不管是想要招攬她、征服她, 還是警戒她、驅逐她, 都不會任由她在勢力範圍內真的安靜從容地走下去。

侯希白肅然,他咬了咬牙,擲地有聲道:“在下絕不會讓仙子在這一路上受到任何的騷擾,仙子還請盡情游覽這大好山水,不論師仙子想要做什麽,都可以隨心而動,希白只希望仙子你可以過的開心。”

他顯然已經準備去動用了某種力量。葉青微笑著看他,聲音也似乎柔和了些許:“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葉青沒有在竟陵的範圍呆上很久,她這一趟的旅程是準備走遍這整個的中原的,不僅僅是因為身上背負著慈航靜齋歷來的 “安天下”名頭,也還是因為她想要借此確定下來某人的行蹤。南方到底軍事比不了北方,歷來爭天下,多數也是由北及南,除開蕭銑與林世弘外,其他的勢力大都位於北邊。

其中她最看重的李閥也是在北邊往上的方向。

李閥最重要的是李世民,不是他的武功,是未來歷史帶來的東西。

葉青到底不是原來的師妃暄,原本的師妃暄是與侯希白一起游歷了三個月的三峽,葉青雖然一樣身穿白衣,但她的行事作風卻更像是一位普通的江湖人士。她比起談玄論道,一路走來,更像是仙子落下了凡塵,她不似要飄飄從這人間過,而是腳踏實地,一步一行地丈量這片古老而寬廣的大地。

侯希白初始的時候有些茫然。因為葉青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他以為她是隔離了紅塵煙火的世外之人,但很奇妙的,她仿佛對於凡間的油鹽醬醋茶有著深刻的了解;她將自己降低到了與最普通的百姓也平齊的地位上,知了他們的煩惱,明白他們的苦楚,不吝嗇自己的出手,在遇上的時候,也願意用自己的力量為他們解除苦難。

雖然她的手段一貫犀利得讓人駭然,但從來都是幹脆利落,不會留下任何的尾巴。

而就在侯希白以為她是一種慈悲到悲憫的性情的時候,她又向他展現了她另外的一面。她不會因為遇到的慘事而心傷,也不會這亂世的混亂而感懷,她不會發下要將所有不平事踏平的宏願,也不會因為行人的離散而伸出更多的援手。她註視著這片土地,仿佛有空曠的風從她的眸底刮過。每當她在這個時候,就顯出了一種格外冷酷的面貌。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性情在她的身上融合得沒有一絲瑕疵,侯希白無法理解遠離俗世外的慈航靜齋是怎樣養出這樣一位天下行走的……或許這也並非慈航靜齋的功勞,侯希白心中隱隱有著這樣的一種感覺,這是她獨有的氣度,與從前的靜齋的傳人絕不相同。

可他卻偏偏被她的這種特質給吸引住了。他漸漸地轉變了自己一開始跟隨在這位師姑娘身後的初心,她的容顏確實是這天下無有的絕色,但他後面也開始意識到了,她身上更為攝人的,當是那種神性般的魅力。

他以前所想的仙人,當是飄然禦風、獨立登仙的形象,但這樣的仙人也太空洞太縹緲,就像是無法從想象中走到現實裏一樣的朦朧虛幻。而現在,他註視著葉青,就像是真的看到了一位仙人蒞臨到了他的眼前。這不是由她的形容氣質來決定的,更是由她的行事風格與心靈渲染所造成的。

她可以一直在天上,也可以落到凡俗裏,這都由她自己的心意。

漸漸的,他一步一步地跟隨在其身後,其他的所有念頭都被拋棄,他的心中生出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尊重與敬畏。這樣的時日直到有一天,他在暗中動用的勢力過大,驚動了自己那行蹤不明的師尊,他才終於從這種奇妙的感觸中驚醒。

他不想將有可能存在的危險吸引到這位師仙子的身邊來,所以他不得不在臨近洛陽的時候去向自己心目中的神女告別,他從未有過這樣依依惜別的心情,他猶豫了三個月,沒有在他珍藏的折花扇上添上一筆的墨痕,他總覺著自己的實力還不夠,不能勾勒出這位仙子百分之一的風姿。

他離開的時候是在一個清風涼爽的午後,落葉蕭蕭,馬兒長嘶,他可以感覺到有一雙美眸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這讓他心中激蕩,幾乎就要停下來自己往外走出的腳步,但他最終還是沒辦法留下來,這讓他首次感覺到了能力不足的痛苦。

葉青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依照她的能力,在這樣一段時間中,侯希白幾乎沒辦法將自身所修習的花間派的武學保留完好。她在精神密學上的造詣越高,對於人心的影響就越是深刻,哪怕沒有想要刻意做些什麽,也會在不知不覺中給人帶來變化。

花間派的內功運行的方法沒給她帶來多少的感悟,到了她這種程度,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可以從廣博的武學海洋中得到進度了,只有寥寥無幾的神功可以幫助她往前推。

她遙望著洛陽這座恢弘的城市,仿佛看見了凈念禪宗在建築群中露出的一角屋檐。她本該在很早以前就來到這座佛宗的本營,但事實上是,她更看重《長生訣》,所以才在多花了一段時間以後,才終於來到這座寺院。

不論這座佛寺在原本的故事裏給人們帶來的觀感如何,葉青都不會拒絕進入這個武林的聖地,凈念禪宗與慈航靜齋是天然的盟友,把自己這方的朋友往外推,那不是智者所為。更不要說,凈念禪宗裏收藏的經書密錄,很有可能足以與靜齋當中媲美。

葉青進入了洛陽。

朱粲的死哪怕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在時間的流逝下,也還是漸漸地平息了下去。他留下來的勢力與軍隊,在周邊勢力的吞食下,一丁點也不剩地被消化了個幹凈。這對那些勢力的主人來說,簡直就是白撿的便宜,有一瞬間,他們幾乎希望這樣的事情可以再一次發生……只除了不要讓有其他人來與自己搶食。

杜伏威與林士弘在瓜分地盤的時候打了一場,任少名被卷了進去,本該有的獵美的心思也被打散,他已經知道了那驚鴻一瞥的女子是師妃暄,這次興起的紛爭也來的詭異,仿佛特意有人挑唆而起,連一邊在旁觀的蕭銑也被激怒,三人就在朱粲留下的根據地上劈裏啪啦打了起來。

任少名雖然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但他最終還是沒能明白危險來自何方。林士弘確實是派人去追在葉青的後面,這也是他今晚取死之道的來由。

黑暗中流露出一點劍芒,猶如死神的吞吐,它虛實難測,恍如毒蛇一樣從埋伏中破空而出,它點在他的腰側,其勢其速,實乃他平生所見之最。他只感覺身上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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