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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虛空見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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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虛空見神(一)

葉青在上一個世界呆了很長的一段時間。隱形人的組織在小老頭“消失”以後就自動瓦解了, 沒有了最高武力的統領,這些自負的高手們又怎麽肯再繼續呆在這樣一個孤懸海外的小島上?

他們練功為的是什麽?不就是為了名和利嗎?他們自認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凡人,理解不了那些最頂尖高手們古怪而離奇的想法。他們都是些俗人,需要吃喝玩樂, 需要野心與欲望。

而不管是哪一位, 都在聽得黑虎堂之名後退避三舍。他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日的滔天海浪,每一次回想起來都好似發生在昨朝一般震撼。小老頭比他們所有人想象得都更加可怕, 可這樣可怕的他, 卻還是在另一人的劍下倒下沒有歸來。

這個世界上永遠有值得他們敬畏的存在, 就像是這頭頂的星空,就像是那日裏從海上翩翩走回的女子。

宮九在那日裏的皇宮裏殘存下來了一條命, 葉青說放過他一回就定會饒恕他一命, 縱使心臟被一柄劍穿透而過, 他也堅強無比地存活了下來, 他感覺那一劍取了一個十分巧妙的角度,讓他不至於會因為此而喪命……但他寧願在那時就已經死去。

因為每當他想起自己不是因為她對自己有情而幸存,他就感覺曾被洞穿過的心臟痛苦的讓他再也無法忍受,他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衣服, 讓自己的肉|體被各種各樣的尖銳的東西弄傷, 他錘著自己的胸口,感覺內裏比外在要難捱一萬倍。

但就在這樣的自殘的情況下, 他也還是拖了三年才在幽禁中死去,由此可見他練的那一門回覆武功的神奇。

宮九且不說。沒人想要提他, 也是皇帝顧及葉青當時說過的那一句話才沒有立時殺了他。葉孤城回去了白雲城, 他在與南王世子造反的最後一刻懸崖勒馬, 並且還反過來給予了對面一些幫助, 這也讓他得到了與原本軌跡中截然相反的結局, 他沒有死在紫禁之巔,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就算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畢竟還是活了下來。

西門吹雪將追趕的目標放到了葉青的身上。陸小鳳有些欣慰,他總算不用擔心自己的一位朋友死在冷月之夜,或許兩個人相隔的差距越大才越好,這樣才能夠讓西門熄滅了貿然去挑戰的心。

西門吹雪要的是竭盡全力以後的勝利,而不是在望不到邊際之時的無謂死亡,那不是勇氣,是莽撞的愚蠢。

陸小鳳……陸小鳳……唉,他大醉了三天三夜,然後在一個月亮圓到仿佛就要垂落到他頭上的夜裏抱著酒壇,一頭就栽進了一個碧綠的深譚裏,就在他即將窒息而死的前一剎,他被關註了他好久的司空摘星一個猛紮給撈了上來,然後劈裏啪啦地被連甩了好幾個響亮的耳刮子,之後他才終於清醒過來。

他捧著自己的臉,恍惚了好久,最後,他仰面閉目,一滴不知是潭水還是淚水的珠子從他的眼角流落下來。

一切都結束了。他在心中喃喃自語道。

只是一場連開始都沒有的心動而已。

…………

三月裏的揚州十分清涼,它的煙波與細柳,都在這乍暖還寒的季節裏顯得格外的朦朧。它的城內街道縱橫,城外也有河道從城墻下流入,於是,這座城裏就擁有了形態各異的橋梁,石制的、拱形的、矮小的、高聳的,它們相當融洽地融入到了這座古城的歲月裏,然後,成為了它漫長畫卷之中的一部分。

五艘巨大的戰艦停靠在這樣一座城外的運河上,風帆歇下,其上的主人已經不在船上,但剩下的水手兵卒們井井有條地各行其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們的主人可不是個善人,真要被捉到了失職,恐怕一條性命就得在他的冰玄勁下喪失。

宇文化及正在率人追趕兩個小賊。他的心情十分的糟糕,在將不識好歹的石龍打到垂死以後,眼看就要到手的《長生訣》居然會被兩個小賊給帶走,明明只要拿到那本書,就可以借此偽造出一份假的,將求長生的楊廣給陰死……

想到這裏,他又狠狠地甩了一下手中的長鞭,戰馬長嘶一聲,蹄子更快了幾分。

遠遠的,他看到一艘小舟靜靜地飄在河面上,小舟風帆扯起,因風不大,所以速度也不快。宇文化及眸色陡然一厲,見到上面有三個人影,也沒來得及多想,運轉起體內的勁力,整個人猶如蒼鷹捕食一般,朝著一個正翻閱著書籍的人影就飛撲而去!

那人擡起頭來,露出一張非常駭人的面孔。他身著一身青袍,面上的神色蒼白木然,除開眼睛幽深如淵以外,其他的五官就如同死去一般冰冷僵硬。如此特立獨行的裝扮,讓宇文化及的心中一瞬間警鈴大作。

他的預感也沒有錯。根本不待他做出任何的反應,眼前這奇怪的人就擡手襲來。他的一只手握成拳,白皙的、甚至可以說是美麗的拳頭就這樣直接沖著宇文化及的冰玄掌揍了過來,就像是剔透的玉石要撞上冰山,圍觀的另外兩人心中都忍不住生出惋惜的情緒,而後,他們的耳中就聽見了某種破碎的聲響。

壓迫在他們周身的那種強烈的寒氣就像是遭遇到了颶風,不住侵襲他們肌膚的寒意也隨之一掃而空,兩個人就像是從冬季回到了春天,連帶著看周圍的一切也好像回暖起來。見到追趕自己的仇人像只狼狽的犬一樣喘息警戒著,他們心中湧起了幸災樂禍的喜悅。

“你是誰?”宇文化及忍不住問道。他有著一張十分陰狠的臉,此時詢問也像是在質疑:“你不可能是那個羅剎女!她的武功根本就不及你!”

他的話剛剛問完,他就聽到了小舟旁邊傳過來水流湧動的聲音。一個窈窕的身影從河底下鉆了出來,她身著白色的衣物,此時渾身濕透的模樣將其玲瓏有致的身材完全呈現了出來,船上的兩個小混混都快看直了眼,但她卻不怎麽在乎。她只極為慎重地盯著那仿佛動也不曾動的身影。

宇文化及眼角抖了抖,他認了出來,這從河底裏鉆出來的才是他所想的羅剎女,而至於現在在船上站著的那一個,應當是後來不知道從哪裏過來的高手,看他的樣子,或許是為了《長生訣》而來。

那本早就被證明過了沒甚大用的秘籍居然還可以招來這等武功高絕的神秘人嗎?宇文化及感覺自己有些失策,他不知道對方具體的程度,但一招就可以讓他負傷,想來,也當是寧道奇那等層次的宗師人物。

他不知道此人是何時而來,可船上的其他人都知道。他們剛才都只是在船上交談,雖然那白衣女脾氣不好了點,但他們也見多了性情古怪的人,二人中名為“寇仲”的混混正想口花花地催促她開船,陡然間,一個青色的影子就落在了他們的面前。

青袍的人手裏面正拿著一本書,熟悉的書皮讓寇仲七手八腳地摸起自己的身體,他藏在背上的那本秘籍果然不見……白衣女冷眉一豎,她本就是在刺殺楊廣失敗後的逃亡路上,根本就容不得一個陌生人突然現身在自己的身邊,她拔劍出鞘,殺意爆發,劍刃森然,直刺對方面部。

“嗯?”青袍人似是被她這一招所吸引,他轉過頭來,露出那張足以讓人夜間做噩夢的死人般的臉,他伸出兩根潔白的手指,就要往那柄鋒芒暴漲的劍上夾去。

這已經不僅僅是以卵擊石了,這簡直就是不想要自己的血肉了。兩個混混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他們就見到那白衣女面色肅然地改換了自己的招式。她劍尖一抖,幻化出萬千的劍影,每一道都如真似幻,讓人根本就找不到最致命的殺招藏在何處。

青袍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讚賞的不是後來的劍招,是對方當機立斷改換的果斷。他此次出來穿的是一件袖子寬敞的衣裳,對面人換了招,他也隨之變了數,他將自己的力道灌註到這邊的衣服上,那柔軟的布衫也像是變成了奇異的料子,他從左往右這麽一甩,那萬千的劍影就像是大風中的雲朵一樣,只能隨之一並被帶走。

白衣女手中的長劍被這本該一劃就爛的衣服卷了起來,她剛想要奪回,對方那素白色的手掌就按在了她的胸脯上,她感覺到一股無可匹敵的強大的勁力從上面發出,她就像是個破布袋一樣,毫無反抗之力地就被擊入到了河底。一夾、一拂、一拍,她便徹底地輸了。

寇仲倒吸了口涼氣。這青袍人接連兩次的出手,不管是哪一次,都將他的敵人打得極為淒慘,而每一次,他都是輕輕巧巧,也不知道用出了多少力的樣子。但他關註的卻不是這些。他發現了另外一項格外令人驚異的事。

如果拋開他那張可怕的臉,這人不論是身形還是手掌的形狀,其實無不是在說明,這是一位女子的事實。寇仲有些不明白,他原本是對那些美麗的女子有著極強烈的 “嗅覺”的,那些女扮男裝的“雛”,哪一位不是給他們帶來豐厚錢財的肥羊?而這一次,這麽明顯的特征在前,他為什麽在一開始卻什麽也看不見?

不僅是他,比他反應更快的小陵也是什麽也沒察覺的樣子。那人身上仿佛帶著一種可以扭曲人感官的魔魅的力量,讓他喪失了自己一貫以來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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