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不等價交換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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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之前,我的確做了這樣一個夢,夢非常簡單,我懷中抱著一個人,雙眼被不斷湧出的血色淚水浸染到模糊。

夢中我面前跪著一個人,短碎的黑發和黑眸。

當時,我恍惚間以為我看到了我自己,而當 夢中的情景終於作為真實在我面前展現,我知道了,我面前的人,是奈澤。

安死了,死在我面前,死在戰爭中。

那個聖騎士殺死安之後,用魔法瞬間移動到我面前,正要把他有魔法加持的泛著淡藍色光芒的長矛再次刺進我的胸腔。教廷最強大的士兵,有魔法能力加持的聖騎士,擁有最純凈的靈魂和最強健的體格,直屬於嵐。

但他沒有做到。

他永遠都做不到了。

我當時唯一的意識就是,安死了。

所以我並沒有意識,那段不長的時光留給我的只是單純的沒有任何情緒的記憶。我喪失了全部的意識,只剩下本能。

我看到眼前的聖騎士動作停頓了,他似乎很驚訝,長得不錯的臉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楞了一下,然後,他的臉開始出現痛苦的扭曲。

那是一種黑色的火焰,半人高的黑色火焰,有著半透明的黑色,卻又仿佛散發著什麽光芒似的,有著火焰的形態,所以就稱之為火焰吧。

黑色的火焰,靜靜舔舐他的軀體,然後,對於他來說,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然後他就死了。

心臟疼痛,像什麽東西割裂了它,疼到無以覆加。莫名的壓迫傳來,讓我無法站立。

心臟裏,割裂它的東西奔騰而出,壓垮了我的身軀。在這樣的壓迫下,站立不能的我,單膝跪在了地上。

沈重,某種忍受不了的沈重從身體之中迸發出來,純暗色的火焰,以我自己為中心,四散開去。

安還倒在那裏,保持著死亡的樣貌和姿勢,臉上的溫暖和驚訝柔和在一起。

我在潛意識中希望靠近他的軀體,但那莫名的重壓讓我無法向前移動半步。

視線被紅色的淚水逐漸模糊,我俯下身軀,像一只手上的野獸般一點點向他的身軀那裏爬過去。

將安的身體用盡量輕的動作擁到懷中,並不冰冷,反覺得溫暖。

安的眼睛依然楞楞的睜著,仿佛他還沒看夠這個世界,還沒足夠的讀懂它。我無意識的為他合上眼簾。

此刻,奈澤突然在空氣中直接出現,跪倒在我面前,靜靜的看著安再也無法做出任何表情的臉孔。

我聽到了奈澤的吼聲,吼,撕心裂肺的吼,但是我已經看不清他的表情。

視線已經被紅色的淚水完全模糊了,奇怪,我明明很久以來一點痛苦都感覺不到了,那這讓整個心房都崩塌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心臟病嗎?

黑色的火焰仍然緩緩流淌,不見減弱的持續的逐漸漫過這片土地。而火焰的源頭,正是我。

“那裏發生了什麽?”驚恐的聲音。

“這□□的黑色火焰是什麽?”憤努裏掩藏著恐懼的聲音。

“魔法師是幹什麽吃的,這到底是什麽魔法……”

“快逃跑……”

“跑不了了……”

“我不想死,我的家人……”

“到底怎麽了……發生……”聲音戛然而止。

“撤軍吧,大主教大人,請撤軍吧……”

“懦夫……”

“去殺了那個吸血鬼,快……否則我們都會死……”

“大主教大人,您不能撤軍,否則樞密院會彈劾您,因為上次的事情您已經……”

“我從沒想過撤軍。”堅毅的聲音。

血族的耳朵似乎能聽到更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並且似乎,我的視線可以隨著這黑色的火焰一起延伸,看清每一個被它灼燒致死的家夥的表情。很神奇,遇到了這樣黑色的火焰,人類會痛苦的死去,低等級的吸血鬼也會被點燃然後消失。痛苦的□□聲霎時充滿了這片新的戰場。只有教廷較為強大的魔法師和高等的血族在這一片暗色中苦苦支撐。

教廷軍中教強大的開始集結,弱小的撤退,然後,用他們的魔法保護著他們的身體,向我的方向前進。

“嵐,它,是他。”聲音深沈,但是我看不清面容。

“不可能!”憤怒?不,不是憤怒。

有人過來了。

我站起,黑色的火焰在周身流動,似乎是自覺的在奈澤和安的周圍畫了一個圈,成為一個與其說是柵欄莫不說是圍墻的東西。

有一個教廷的戰士身上帶著火焰灼傷的痕跡來到我面前,似乎想要打倒我,我唇齒開啟卻發不出聲音,單純的用唇形吟唱出了一個單詞,ignis。

一切都不是由我自己意識控制的,只是一種血的本能,或是現在你們所說的潛意識。

不是以前我使用這個魔法時在蜃眼前展示的那個櫻桃大小的火苗,而是火海。一片火海憑空出現。

幾個教廷軍的家夥就這樣死掉,屍體落在地上焚燒,很快,又有更多的人圍上來,死掉,更強的人再圍上來再死掉。

從安那裏習得的咒語忽然間都可以使用了,教廷軍瘋狂的撲向我,而我只是機械的無意識的殺戮著。

慘叫的聲音愈發的淒厲慘烈,越來越遠。似乎有很多的人來殺我,或是僅僅了解情況,但他們都死了。

我的大腦依然空空如也,直到我看到了嵐。

又一批強沖進來的教廷軍死於我的手中的時候,我在對面的山上看到了嵐。

嵐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看到我的臉,我看到他的臉,四目相交,我的動作一瞬停頓,一把長矛紮進了胸口。但不準,沒有命中大部分心臟。

我依然用唇念了個咒語,嘴角流出血液,周圍的一圈人倒下,然後把那根長矛從胸口中□□,心臟處的血噴出,但以非常快的速度愈合。

哈,嵐,不要這樣看著我啊。

不要看著我,嵐,不要這樣看著我,好像,好像你很難過似的,好像你很為我難過似的,好像你很為我這個吸血鬼難過似的。

嵐的表情是如此難以形容,被打敗了一樣,好像他第一次不能控制整個世界了一樣。

痛苦,心臟,疼,安,安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死了,因為我,因為他希望我幸福,被懦弱的我所愛的男人,他的手下,殺死。眼角,血紅色的濕潤的東西再次滑落。

他說除了我自己沒有任何東西橫亙於我與幸福之中,他說只要我想要幸福就可以得到,可是,他卻死了。

我相信的某些東西,崩塌了。

理智一瞬間沖上大腦,卻又在下一個瞬間被崩毀心臟的痛苦打得原形畢露落荒而逃,算了。再一次使用魔法和那黑色的火焰,將沖向我的家夥斬殺。

“撤軍,下令撤軍,馬上撤軍!!!!”嵐大吼,很快有人領命,發出撤軍的命令。

“大主教大人,可是樞密院……”

“莫……”

接下來的事情,便連記憶都沒有了。

“您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是嗎?”有著黑色長發的年輕男子,在金色的小麥田間扛著鐮刀問問。

這是一個溫暖的地方,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只穿了夠蔽體的粗布衣服。

光芒中,一個只有光芒的光的影子,極具威嚴的說,“是的。”

“所以這並不能證明光是您創造的,不是嗎?”

“哥哥……”旁邊的男人很氣憤的說,“你不能這麽對神說話!”

“依照命運,我會殺了你,你的後代會驅逐我,而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黑發的男子放下鐮刀,手指直指那個光芒的影子,而比起他的言語,他身旁的哥哥對於他這個動作表現出更明顯的吃驚,“這就是你所信仰的神。”

那個光芒萬丈的影子沈默了。

“您不是殘忍,但您太狡猾,我種植小麥,像植物一樣靜待成熟老去。而亞伯卻要像您一樣,做一個畜牧者,您的付出只是為了您認為應當的回報,虛偽的給予卻又殘酷的剝奪。”

“哥哥,你在說什麽,我不明白。”亞伯喃喃。

“我今天站在你面前,告訴你我已經知道了一切,我不想成為您的子民,我的子孫也不會,我想您也不希望,所以請您告知我脫離您所指定的規則的辦法。”這個哥哥一臉決然,“因為我知道,即便死亡也不能擺脫您。”

那個影子沈默了一會,仿佛在笑,“你想擺脫這一切嗎,該隱?”

“是的。”該隱點點頭。

“那麽殺掉你身旁的弟弟,喝他的血,你的願望即將達成。”

沒有任何猶豫,鐮刀落下,從弟弟驚恐的雙眸中可以看到血四散濺開。

“好玩嗎?”我旁邊一個聲音說,我忽而發現自己沈溺在大片的黑色中,周圍什麽都沒有,就像那時在自己的記憶裏。

我擡頭向聲音的來源望去,就是那個有黑色長發的家夥,頭發比剛才看到的還要長,但比我剛才看到的那個眼睛裏有更多的老成以及滄桑,皮膚不是健康的小麥色而是蒼白。

“嗯,”我對他笑了笑,“這只是個很好玩的文字游戲,但對騙子來說是致命的。”

“你對自己來這裏不驚訝嗎?”他問我,我註意到他的眼睛是和我相同的黑色,他臉上的輪廓其實很柔和。

“這大概是我的一個夢,而你是我夢裏的人物。”我說,“我掉進夢裏過,這是第二次了。很高興見到你。”我走上去跟他握手,他的手卻伸出來狠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裝傻啊,你不會看不出來我是你的祖先,我是該隱。”他說,但完全沒有什麽生氣的感覺。

“啊……您好,”我說,“祖先大人,您來我的夢裏做什麽?”

“給你力量。”他說。

“我不要。”我迅速作答。

“你不要,為什麽?”他的表情誇張到好玩,讓我笑出來了,我覺得他比起祖先來說更像個喜劇演員。

“不想要,我偉大的祖先,把你的力量給該用它的人吧。”

“可是你已經得到了。”他說,一聳肩 。

“你強買強賣……”我自言自語。

“你本有強大的力量,卻無法用,你不想知道為什麽?”他問,註視我的雙眸。

“我哪知道。”我仰望上方無垠的黑暗,想找到出口。

“因為你從來沒承認過自己是個吸血鬼。”祖先同學話語中的某些東西讓我不得不正視他,“總是好像,你還擁有個純白無垢的靈魂似的。”

是的,我總是覺得好像,我還有個純白無垢的靈魂似的。

“所以你來,想控制我嗎,在我想逃避一切的時候?”我問。

他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我來告訴你真相,以及提醒你,要怎樣做一個快樂的吸血鬼。”

我剛要開口,他直接向我沖來,我以為他會過來把我壓趴下,一擡頭,眼前卻是一張自己的臉,黑得不見瞳孔的雙目無端閃現血紅,露齒笑著,卻讓我無比恐懼,雙手雙腳被他在沒有上下左右的空間中牢牢的壓制住。他不會想上了我吧,那這種情況算是……自攻自受?

“你要做什麽?”我問。

“游戲結束了。”我回答。

夢的世界終於崩塌。

絕望,向我而來。

幾天後,血族祭壇,我第三次來這裏。

佐拉說以為我會性情大變,但是我完全沒有,很疑惑。我說因為死個人或者父母離婚什麽的事性情大變,那是中二,不是奔三的吸血鬼大叔。

漢斯這兩天非常高興,我覺得如果他真的有尾巴,大概可以螺旋上升然後飛起來了。

“今天將任命阿爾罕不拉親王,莫·阿爾罕不拉伯爵為血族之王,有人反對嗎?”大長老的聲音依然如此沈靜,不帶任何愛憎。

而下面,是一片畏縮的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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