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絞肉機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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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前,我對於戰爭的具體形態,事實上完全沒有概念,到底什麽是輸什麽是贏,然後我就問佐拉,戰爭是什麽。

佐拉說,她都是從書上看到的。我說書上看到的也沒關系,我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佐拉說,戰爭是帝王的游戲。

我說這個也太坑爹點了,能給換一個嗎?

她又開口,戰爭是政治的延續。

我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比較有道理,但還是理解不了。

漢斯在旁邊優哉游哉的看著我犯傻。

“主人,懦夫都能引發戰爭,但是只有強者才能結束戰爭。”插話的家夥端上一杯紅茶,對我說。

我說好吧,反正,我怎麽都是搞不明白,只要用我的方式結束它,我就是勝利者了吧。

其實我覺得,如果遇到這種問題,我認識的人中,只有安才能解釋的清,雖然他說的我不一定能聽懂。

可是,安和奈澤一起失蹤了,完全失去了和血庭的一切聯系。連血堡裏的竹竿管家都不知道他們到底去了哪裏。

安是一定不會遇到危險的,這點我相信奈澤,畢竟奈澤是個負責人的老男人,並且安的魔法,強大到了擾亂真理的程度。我親愛的孩子威廉說,強大到這個程度,也許能打破一些真理級別的魔法定律血的定律,連死人都能覆活也說不定。

如果能覆活死人,大概奈澤第一個想覆活的就是辛西婭。

可是如果覆活了辛西婭,安又往哪裏擺呢?嗯,所以安是絕對不會研究什麽死人覆活的,即便他能研究出來也不會,作為一個沒有神馬道德底線的家夥,我是這麽覺得的。

當然不久之後我就知道了,在某些感情中,道德底線就是個渣渣。

教廷的駐軍在葉之城堡南方的一片荒野,因為他們打算繼續向西行進。不到一萬人的隊伍,是教廷軍的主力之一。

黎明前的夜,一片深沈的黑暗,殘月時而隱入雲中。

似有嘆息的聲音從遙遠處隨風飄來,或者,只是奇怪的錯覺。教廷軍的哨兵警覺的擡起了頭,四下張望,卻完全沒有發現什麽。

“我真的必須跟著沖?”我正策馬在一裏地開外的山崗上,問旁邊的漢斯。這馬貌似心情不好,總是低頭想吃草,但是戴上了籠頭,所以能感覺到它的心情很無奈。

其實我覺得,吸血鬼騎馬這件事情本身就非常可笑,因為馬上面坐的家夥比下面的跑的還快,可是漢斯說,這是傳統。

“不,您不必,您只要在這裏看著就好。”漢斯搖搖頭。

我覺得也是,雖然我死不了,但是,在前面沖鋒這種事情,大概還是辦不來的。我不容易產生什麽濃烈的感情,所以也沒有那種可以帶動別人的激情。

我派去幫助血族會議打教廷的家夥們,以及大多數支持我的卓梵族和一些其他小族的親王啊長老啊什麽的的軍隊,現在都在我手裏,對於血族來說,這是很龐大的數目。我沒看過多少兵法書,但是集中優勢的力量解決問題,這個道理,大概是懂的。

教廷軍裏,幾匹白馬向北方跑去,風吹來的方向。用血族的鼻子,已經可以聞到淡淡的腐臭。

來了。

帶著風聲一般自然的嘆息,來了。

無選擇的來自幾個完整的小型的城鎮,兩萬個末代,浩浩蕩蕩,仿佛無序,又仿佛秩序井然。

他們已經知道了,我,他們的主人的命令,走向那裏,那片白色的帳篷,他們能救你們,他們能救活你們,他們願意救你們。那是你們所篤信的神所派遣的使者。

到達那裏,你們就能回到從前的日子,活著的時候的日子。不再渴望鮮血,不再渾渾噩噩。孩子還能找到自己的母親,丈夫還能疼愛自己的妻子,一切都回到你們是人類的樣子。

我傳達完這些思想的時候,看到一眾幹枯而泛出青白色的眼,流出膿水一樣的黃色液體,如果稱得上的話,那大概是淚吧,屍體的眼淚呢,哈哈。

佐拉研究得出的是,因為末代身上屬於血族的血非常淡薄,所以相應的,主人的命令的作用也會非常淡薄。而如果想要控制他們,就不能命令他們,而是引導他們,引導不願主動攻擊他人的他們。

所以,卑鄙的我,如此做了,用了生的誘惑。

因為,人類這愚蠢的生物總是期盼著愛與被愛,是永遠都不希望變成真正怪物的。

可怎麽會有人救他們?怎麽可能有人救他們?怎麽可能有神,來救他們?

我和漢斯佐拉以及我的親衛隊長外加自稱曾經經歷過很多場戰爭的亞當,一同決定了如此行動,從教廷陣營的正前方放末代過去,等到教廷軍隊出來迎戰的時候,讓吸血族的軍隊從其背後包抄,從而全部解決教廷軍。最好的獎勵,就是對方的血。

我在教廷的眼線傳來消息,這支軍隊的主帥,並不是嵐,也並非使用魔法的聖職者,所以,我並沒有被任何其他的事情影響。據說,嵐在另一條,蜃要攻擊的那一條戰線上。

嵐如果搞死了蜃,就再好不過了。如果蜃搞死了嵐呢?晃了晃腦袋,把此想法摒棄出腦子,因為似乎僅僅是這個念頭,都在折磨我,僅僅是冒出來這樣一個念頭,心臟都在抽痛。

嵐,太TM狠毒了。愛你妹啊你妹啊你妹啊。

教廷軍的反應速度非常快,甚至,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

新馴服的肌肉男亞當同學,以一個資深騎士的身份跟在我身後,自言自語,“這個速度太快了,不正常。”

漢斯的確說過懷疑我們的新成員中有奸細。不,即便被事先知道了這場行動我也無所謂,因為,以兵力的對比狀況來看,他們不可能贏。

兩萬多個末代失去了作用的模糊的眼睛看到了那一頂頂白色的帳篷,巨大的十字架標志和一排排穿著潔白整齊的騎士和聖職者的時候,速度明顯加快了,甚至有些嘴裏有不明意味的高聲叫喊,是啊,因為他們看到了希望。

我站在這裏,山崗上,靜靜的看著希望破滅的瞬間。我笑了,佐拉卻說我像哭了一樣。

陣列整齊的教廷軍,在末代進入其攻擊範圍的時候,最後面的魔法使用者最先進行了攻擊。絢爛的彩色煙花,蘊含著風火水土四大元素的攻擊魔法。一片末代倒下了,似乎連慘叫的聲音都沒有。

而再往前,他們進入了弩手的攻擊範圍內,前排的一片末代,在非常快的速度之內變成了刺猬。這次,有了慘叫聲。雖然他們不知道疼,但是他們知道自己的行動受阻了。

變成了刺猬並不會像真正死亡一樣死亡,因為他們本身已經死了,身軀還在動,但是明顯走不動了,於是,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他們身後的末代們,看到了前面的同類倒下,似乎疑惑的思考了片刻,但就在試圖用腐爛死亡的大腦思考的時候,也變成了刺猬。

有些家夥似乎疑惑了,我聽到了根植於他們心底的某些信仰斷掉的聲音。

他們逐漸懂了。他們明白了,他們所希望的覆活,他們所希求的救助,並不存在。那些他們所信仰的神的使者,不會救他們。而等待在他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死亡。

死亡,已然的死亡。

狂躁的氣息開始在末代周圍蔓延。佐拉說,她下一個論文的題目打算寫論血族末代的集體無意識,因為她發現了群體的末代之間因為無法用語言交流,產生了某種奇異的集體性精神交流現象,他們的感情經常是一致的,我說這個好哇,科研經費我包了。

可此時,我旁邊的書呆子佐拉真正的呆了,大眼睛呆呆的看著前方,“我研究出的,是這樣的東西嗎?”

“是啊,很厲害啊佐拉。”我笑著說。作為非戰鬥人員,她今天穿了布滿血紅色蕾絲蝴蝶結的黑色衣裙,非常漂亮。後來想想,從很早很早之前,知識分子的命運就是如此了,佐拉並不是個特例。

所有的末代,都變得狂躁起來,行進的速度甚至比他們剛剛見到教廷軍的時候更快。如果讓我做研究論文,我真想研究一樣關於絕望和希望哪個能產生更大的力量啊。

於是,三萬多個狂奔的屍體,終於和教廷軍的正面相接觸,教廷的戰士斬殺他們,但僅僅砍掉頭是不夠的,這次的末代不再局限於對血的渴求,即便頭落到了地上,他們的肢體仍然舞動著,想要破壞周圍的一切。

他們,非生卻又未死的家夥,愛這世界卻又被這世界拋棄的家夥,腦中只剩下一個想法,毀滅,毀滅一切,毀滅可以觸及的一切。

毀滅,呵呵。形勢一片大好。只要末代再向前推進,完全打亂教廷軍的陣型,就可以包抄了。

相對於這次,上次蜃所發動的末代,根本不夠看啊。

下面血肉飛濺的時候,在另一面遙遠的山崗上,我似乎感覺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不得了的家夥,很久不見的家夥。

在夜色和遙遠的距離中,即便血族的眼睛都無法看清的家夥,長發在風中飛揚,獨自站在那裏,貌似,是那個我想念許久的家夥?安,難道真的是安?

可我現在無法抽身前去,我會在戰爭結束後親自去確認的。如果安想見我,自然會在那裏等,如果他不想見我,我是見不到他的。

漸漸的,教廷軍的陣型已經完全被打破,他們的主帥喪失了重整陣型的能力,教廷軍向後方潰敗而去。

“亞當,帶領你的血族兄弟們,從後方完全截斷他們的退路。”我說。

“是,主人。”

我已經完全的笑起來了。馬上,這場戰爭就會勝利了,勝利,頂峰,一切,都將屬於我。

從後方沖上去的血族軍,數量雖然非常少,但直接攻擊的是最脆弱的軍隊的魔法師的部分。血色彌漫,飄著誘人的香。

忽而,下面的氛圍變化了。

“神 愛世人,甚至將他的 獨生子賜給他們 ,叫一切信他的 ,不至滅亡 , 反得永生。”

巨大的淡金色的反應光,照映出強烈到極致的光芒。明亮,黑夜被照映的無比明亮。

末代都停止了動作,還有血族的軍隊和教廷軍。上帝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

那個只屬於聖職者的聲音,在夜色中輕輕吟唱。

淡金色的光輝中,顯現那個淡金色長發的紅衣身影,一如救世主在時間臨降。

嵐,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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