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轉生成我們的小孩。”

葉泉腦子一震，嗡嗡作響。他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兩人……轉生成小孩……句芒見狀，開口道：

“那他立刻就附進你的身體了？”

葉泉的母親微微一笑，看向葉泉，柔聲道：

“後來我們回去了，過了兩個月就懷孕了。泉兒……你雖然是我們的恩人，但你更是爸媽的寶貝。”

“那你們為什麽會被封印在這裏？卻沒去地府投胎？”

辛十四娘接著追問，就算是機緣巧合被救下，那兩人的亡魂，也應該去了地府，怎麽會被封印在樹裏？

葉泉一直在默默流淚，看著父母，他們也在含情脈脈地回望。他的父親開口道：

“當日我們在夷山上，被妖物推下山去，已經魂魄離體了，但是當初靈泉之靈為我們留下的一顆種子射出，保住我們的魂魄，將我們安在家門口的槐樹之上。”

葉泉的父母緩緩落地，他們的腳已經有部分消失了，他的母親把這件事給還原了。原來當初那顆種子的力量只足以覆活一人，他們不願分開，卻又放心不下，這才選擇了這種方式，陪在家人的旁邊。

“小泉，你長得這麽大了。”

母親的手撫到了葉泉臉上，卻只是穿了過去，根本沒法碰到實處。越是這樣溫柔，葉泉越是控制不住眼淚，用幾十年的不能移動一步，換來陪在他們的身邊，甚至都不能轉生。

葉泉嗚咽著伸手想去摸父母的手，三只手卻怎麽也合不到一塊，因為都在不停顫抖著。

葉泉的父親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藍色光球，他朝著葉泉招招手：

“小泉，過來。”

“爸媽沒能陪你長大，你長得這麽大了，也懂得照顧奶奶，還有這麽多朋友，還找到了愛人，真是太好了。”

葉泉走了過去，父親朝他盡力一笑，眼淚也流了下來。他將手中的那藍色光球放在葉泉身上，葉泉只感覺身上微微發熱，面前的父親和母親，竟然就像流沙一般，快速地消散著。

“不要！”

“小泉，我們愛你。”

“之後也要好好活著。”

葉泉大喊了一聲，伸手去抓，卻直直地穿過父母的身體。就在片刻之間，他們就消散了。

葉泉嚎啕大哭著跪在了地上，句芒跑過去抱住了他。

槐樹葉在風中，沙沙又沙沙地響著。

這場景看得陶四郎也很難過，他悄悄地走到辛十四娘身邊，壓低聲音問：

“葉哥的爸媽，去轉生了嗎？”

“嗯。”

辛十四娘點點頭，看著地上大哭的葉泉，他哭著哭著便身上溢出了藍光，昏在了句芒的懷裏。

句芒沈著臉把人抱起來，面對趙駿他們關切的眼神：

“我照顧他，先散了吧。”

眼見著句芒將人抱進了屋裏，沒有什麽異常的靈力波動，辛十四娘收了紙人，從葉泉家離開了。

跟在辛十四娘之後，沒有說話的陸判忽然間開口了：

“為什麽騙他？這種不是生死簿上消散的魂魄，應是真的生死魂滅了。”

辛十四娘轉過頭，望著那遠處的小房子，不知不覺在那兒也有許多回憶了。她搖了搖頭道：

“大概是妖也會心軟吧。”

……

葉泉是在半夜醒來的，他還記得父母離開時的微笑，那麽一笑，便消失在風中了。那麽多年對父母的印象，都依靠著他們留下來的照片保持著，現在那些遺失的記憶仿佛又回來了。

“媽媽！爸爸！”

葉泉猛地睜開了眼，房間裏亮著一盞綠色的小燈，葉泉感覺他被人抱住了。屬於句芒的淡淡冷香，飄了過來，他楞楞的。

“現在感覺怎麽樣？”

句芒說話聲很小，也很溫柔。他握住了葉泉的手，葉泉昏睡時，他身上不斷地冒出藍色妖力來……

葉泉握了握手，剛想說話，動作就停頓住了：

“我……我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

“葉泉，你現在使出你的妖力來。”句芒松開了他，坐到了葉泉旁邊，看著葉泉呆楞的樣子，他解釋：

“剛剛你得到的……可能是你以前留給自己的力量。”

葉泉手指一轉，指尖便如泉湧般冒出了藍光，不再像之前那樣，是水滴狀了。藍光被釋放在空中，葉泉手指一指，那藍色光芒便飛向了槐樹。

窗邊的槐樹枝剛好在上午的打鬥中被折斷了，藍光纏繞著那傷口片刻便消融進去，很快那槐樹枝子便長出了好幾片新葉，讓它恢覆如初了。

葉泉瞪圓了眼睛，和句芒對視一下，見句芒眼中含著笑意，他隨心從手指中射出一道藍光射向桌邊的卷紙，那卷紙便被擊倒了。

“我……我這是有攻擊力了！天吶！句芒！我有攻擊力了！我的靈力變強了！”

葉泉激動地握住了句芒的手，見句芒嘴角微微含點笑意，就像是在鼓勵自己。他更是雙手放出源源不斷的藍光，將句芒給緊緊包圍了。

在這稱得上昏暗的房間裏，一人一妖的身上旋轉著藍色、綠色的光帶，光帶相互追逐纏繞，美麗至極。

句芒俊美的臉就在這光中閃爍著，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葉泉正擡頭看著他，眼睛是閃爍的光帶。

“你這可能不是靈力，而是妖力。”

“什麽？”

葉泉呆滯了一瞬間，他立刻明白了句芒的意思。

這怎麽可能……他是爸媽生下來的孩子，即使曾經是靈泉之靈，那也是上輩子的事了。句芒說過妖都會有妖心的，葉泉猛地閉上眼，在身體內運行靈力。

這些脈絡他都清楚得很，每次修煉都是如此，哪裏來的什麽妖心……在他的腦子裏，忽然就出現了，一顆圓溜溜的發著藍光的種子。

葉泉的思緒徹底呆滯了，他的腦海裏，怎麽就有了這粒種子？

這粒種子真源源不斷地向外發散藍色的靈力……還是妖力？葉泉睜開了眼睛，房間裏的妖力閃爍已經消失了，又恢覆昏暗，他舉起自己的手，傻楞楞地看著：

“父親……母親……那顆種子，是我的妖心？”

“我真的是個妖？”

葉泉活了二十多年，世界觀從沒這麽震蕩過。就算是遇到句芒，他也接受了，身邊一堆非人類，他是個人類。結果到頭來，連他也不是人？

頭上被輕拍了拍，句芒正專註地看著他：

“你害怕自己是妖？”

葉泉搖頭，他當然不怕……甚至有點開心，至少他能陪句芒更久了。

“你是妖，你就不是葉泉了嗎？”

葉泉接著搖頭。句芒指了指窗外，他道：

“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發現自己的能力，你問我這是不是好事？”

“你現在知道答案了嗎？”

當然。自從有了這種能力，他種花掙錢還帶著全村的人掙上錢，他照顧奶奶讓奶奶有了更舒適的生活，他遇到了句芒和許多其他的妖。

瞧見葉泉點頭，句芒的表情輕松了一點，他繼續說道：

“這是一樣的，你覺得這是好事。可是因為有了這種能力，你被同行嫉妒，你被妖物爭搶，你陷入了許多困境，還面臨過生死抉擇。這些壞事，也發生了。”

聽著句芒這麽認真分析，葉泉心裏的茫然和震動去除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甜。活了千萬年的句芒，早應該看慣了世事變幻，可他卻在自己面前，絞盡腦汁地勸導自己。

葉泉笑了起來，句芒閉了嘴，用略微斥責的眼神看他。葉泉笑得更大聲了，句芒簡直要無語了，他好不容易說這麽多話，他倒不認真聽，在這笑。

“哈哈哈！”

看到句芒的表情變得略微有點生氣，葉泉更是在心裏被萌得肝顫，什麽人，什麽妖！他只有句芒就好了！

葉泉撲到了句芒身上，狠狠地抱住了他。原本在生氣的句芒，哼了一聲，還是勉強伸出手來，反抱住了句芒。

“句芒，謝謝你。”

“不用謝，男朋友。”

葉泉埋進句芒的頸脖處，悶悶地笑了起來。

直到句芒確認他不難過了，句芒才坐到了床的一邊，玩起手機來。葉泉一個人下去喝水，一邊走路還在一邊玩手裏的藍色光芒。

忽然之間從一個人變成一個妖了，葉泉還在接受中。這藍色光芒倒是比之前那種藍色水滴，要輕松得多了。還能在下樓的時候，當個小手電筒用。

葉泉到了客廳，正咕嚕咕嚕喝水，就聽身後一響，他趕緊把手中的藍光收了起來。

是奶奶，她散著頭發，眼睛瞇著有點疲憊：

“崽崽啊，你怎麽這麽晚起來喝水？”

“奶奶，我吵醒你了啊？”葉泉笑笑，“剛剛睡著了嘛，起來了就想喝水。”

葉奶奶笑著道：

“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早睡了就愛喝水……你這眼睛怎麽腫了？你哭了？”

葉泉嗨了一聲，他搖頭否認，卻看到葉奶奶慈愛地看著他。無來由地，他想起了今天的父母，他們的目光也是如此，葉泉瞬間紅了眼眶。

葉奶奶拍拍他的手，又給他倒上了一杯水，沒有註意到他一瞬間的失態：

“累了就和奶奶說，奶奶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高高興興的。”

“知道了奶奶，快去睡覺吧。”

葉泉忍住聲音的變化，將奶奶送回了房間。

他想起消失的父母來，嘆了口氣。

一擡頭，一道青芒在樓梯口盤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