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的手還是放在葉泉肩頭，沈默地表達著自己的態度。葉泉根本推不開，他擡起頭，心中有氣也有委屈：

“你不相信我，我們都相處這麽久了，你還是不相信我嗎？”

“你今晚用的靈力夠多了，你要清楚自己的實力。”句芒根本不懂葉泉從哪裏推測出自己不相信他，眼見著葉泉就要閉上眼睛，重新選擇一次世界。

他手上用力，捏住了葉泉，心底那股氣沖了出來，句芒不明白葉泉為什麽要拒絕他，如果這麽下去，他說不定就會靈力受損，困在聊齋的世界裏也未可知！

“葉泉！你在做什麽？你只是一個弱小的人類！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對啊！我只是一個弱小的人類！”葉泉揚起臉上，圓眼裏有著句芒看不懂的情緒，似怒非怒，“你是強大的妖！神！我確實只是個普通弱小的人類！”

葉泉幾乎是吼著，把這麽幾句話給扔到了句芒面前。吼完，他就立刻抓住句芒出了書中的世界，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跑了。

睡在槐樹下的趙駿，立刻被驚醒了，急忙站起來問：

“老大，怎麽了？這麽早，你去哪啊？”

葉泉也不回答，一個勁地往外走。外面的天還是霧蒙蒙的，太陽都還沒升起來，到處也像被蒙上了一層灰布。

句芒……會怎麽想他呢？他怎麽就突然之間生氣了，還對著他爆發了？

葉泉揉了把臉，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他掉了眼淚。一邊抹眼淚，葉泉一邊罵了句國罵。

這特麽叫什麽事？明明是想要找到能幫句芒的東西，才一次又一次地進入不同的小世界，可句芒竟然說他弱小？

他確實只是個普通人類，但他弱小……嗎？

葉泉瞇著眼，朝著夷山望去，環繞著白水村的夷山腳下，一條粉□□白的絲帶，也環繞著白水村。在黎明中，那絲帶的白，特別耀眼。

走進了桃花林，葉泉的心情已經平覆了許多。一晚上過去，桃花飄落下來將白天的足跡給掩蓋住了，粉□□白的花瓣充滿了整條路，一不小心撞到桃花枝，還會有水滴和花瓣落下來。

他第一次遇到句芒的時候，句芒的身上就有著桃花花瓣，一片片襯得他容顏如雪。如果他不跟著肥肥去挖下那棵桃花樹，他們還能相遇嗎？

山邊出現了一道紅光，太陽慢慢地升起來了。葉泉坐在一棵桃花樹下，望著白水村。

天空中忽然出現了一只黑色的大鳥，展開雙翼，四處尋找。如果有人能在這時擡起頭來，肯定會驚嘆於他的美麗。

葉泉嘆了口氣，他剛想站起來，就看見原本在天空中徘徊的句芒，朝著自己飛了過來。

翅膀一展開，就能遮住天邊的紅光，尾翼又長又美。葉泉欣賞著那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的羽毛，忘記了走開。

直到句芒在他面前化為人形，葉泉才回神……他們剛剛才吵架，這感覺還挺尷尬。

“你怎麽在這裏？”

句芒問了一聲，幹脆也坐到了葉泉身邊。

葉泉抿抿嘴，看了他一眼，正和句芒的視線相對。葉泉轉過頭，望著腳底下盛開的繁花：

“我散心，剛剛太兇了，不好意思。”

句芒搖了搖頭，等待著葉泉說下去，誰知葉泉並不說話。反而直直地看著那桃花，真像是愜意地賞景，甚至嘴角還上勾了。

句芒斟酌了一會，又再次開口：

“其實我說的弱小……不是貶低你的意思。”

他被葉泉甩了臉子，一開始都懵了，仔細思索了下原因，句芒幹脆上網搜索了下。很多人都不喜歡被說弱小，弱小對他們是恥辱，說這種人弱小更是羞辱。

葉泉聽著這略帶笨拙的解釋，簡短到能從頭望到尾，一如句芒之前的風格，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歧視我弱小，而且我作為一個人類，對你們來說，確實很弱小。”

就算是家裏最弱的肥肥，可能也比他經歷的年歲要長，擁有的能力要多。但這並不妨礙他想要幫助句芒的心。

早晨的風吹來，吹落了片片花瓣，落在一人一妖的肩頭，葉泉忽然換了種語氣問道：

“句芒，你知道我為什麽雇人在這裏種下這麽多桃花嗎？”

句芒沒說話，但他很快就想到了賞花月的活動。這一大片環繞著白水村的桃花帶，為白水村創造出了新的經濟收益，甚至還會有更多後續的好處——這些葉泉都和他們解釋過。

葉泉明白他的意思，他搖了搖頭道：

“我雖然只是一個弱小的人類，但在想要保護的妖面前，我根本不會想到我有多弱小。”

“我只會想，我要盡全力地保護。”

保護？保護誰？

句芒的心思有一瞬間的凝滯，但葉泉緊盯著他的目光，使得他無法忽視。

那樣的目光，總是使句芒想起他日日夜夜守護的湖水，波光瀲灩又安穩平靜，不管有何種風浪來了，他就待在那裏。

句芒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保護自己，這未免有些荒誕了。一個人類哪裏來的力量保護妖呢？

更何況，是自己？面前的葉泉的目光，還是定定地落在自己身上，睫毛正因為過度緊張而抖動著。

這種感覺太微妙了，比上一次和葉泉爭論死亡的問題更微妙，竟然有人想要保護他？而且還是一個弱小的人類？

句芒幾乎要笑出來了，但他的內心洶湧著一種情緒，讓他無法笑出來，反倒有些不知該作何表情。

葉泉想要保護自己……他也想要保護葉泉！

“你……認真的？”

“我很認真。”葉泉笑了笑，顫抖的睫毛讓句芒都想伸手去撫平了，他握住拳頭抑制這種沖動。“想不想知道為什麽我要在這裏種這麽多桃樹？”

句芒喉結上下動了動，他能感覺到一種焦灼，葉泉側過頭去，拍了拍桃樹。樹枝上的花瓣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句芒的肩膀上，連帶著水珠將他的衣服都給沾濕了。

葉泉溫柔地把花瓣從他肩頭拂去：

“因為第一次見到你，你身上也有桃花花瓣。”

“如果每年桃花盛開的季節，我都能陪著你度過，那該有多好啊。”

葉泉不知道怎麽，就把積壓在心裏的那些話都給傾吐了出來。也許是這桃花開得太美了，總是讓他想起去年的那個春天，他們相遇的春天。

冷冰冰的手指落在臉上，葉泉呆楞楞地看著句芒，只感覺到句芒在他的臉上擦了擦：

“你哭了。”

“沒有！我怎麽可能會哭啊！”葉泉大聲地反駁，雙手亂晃把句芒要伸過來的手打掉，誰知觸到上面繁茂的桃花枝，一片花雨從頭上澆了下來。

葉泉大喊著從樹下跳起來，跑到旁邊去，一邊跑還一邊抹臉：

“你看錯了，我怎麽會哭啊！”

葉泉嘆了口氣，站定，撥弄著短發裏的花瓣。句芒也跟著走了過來，嘴角微微地上揚，那一點點弧度，就能讓葉泉臉色立刻爆紅。

“行了，不用開口了！我知道你要嘲笑我了！”

句芒臉上的笑意更甚，葉泉從來沒見他這麽開心過。一個笑容落在句芒的臉上，讓精雕細琢的五官都靈動起來，散發出無人能敵的魅力。

葉泉忘記開口要說什麽了，他只好呆楞楞的，看著微笑的句芒走過來。

“這就是人類說的愛嗎？”

葉泉點了點頭。

“那這樣的話，我們似乎不能結婚？”

怎麽就跳到結婚去了？節奏也太太太快了吧！葉泉捂住了臉，他悶悶地道：

“是啊……華國現在還沒有同性能結婚的法律呢。”

“不是什麽……句芒！你在說什麽？你要和我結婚？！”

這聲音，驚起不少上頭灌木裏的鳥雀。葉泉從指縫間看到句芒點頭，他感覺自己的臉熱得都能直接做三菜一湯了。

“電視劇不都這樣的嗎？愛就要結婚。”

“啊……那是我愛你，你，你也愛我……”

句芒將葉泉擋在臉上的手拿開，他看著葉泉紅彤彤的臉，皺著眉道：

“你不想跟我結婚？”

“倒也不是……”葉泉心跳如雷，他激動到話都快說不清了，“如果你，你願意的話，我們能先在一起的……先從做男朋友開始。”

葉泉因為過於激動，黝黑的眼睛裏又起了一層水霧，皮膚白裏透紅，熱氣騰騰的模樣像一個剛出爐的小包子，誘惑著人咬上一口，軟軟嫩嫩的。

他反手抓住了句芒，眼睛瞪大，湊到句芒的面前道：

“那你現在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嗯。”

句芒笑著應了一聲，男朋友，聽起來真是悅耳。

“男朋友要學會的第一件事。”

葉泉熾熱的鼻息噴到臉上，句芒將人抱了個滿懷。

“什麽——唔。”

句芒的話被湊上來的嘴唇吞了進去。葉泉輕輕地觸碰著這薄薄的雙唇，他嗅到了桃花清甜又點點的酸澀，全部都融化在口腔當中。

一陣風從遠方吹來，吹著無數的桃花瓣與兩個人影共舞，美好的春天，還有很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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