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被烤得焦脆，吃進嘴裏之後還有點微微的肉汁水溢出來，再配上一口酸甜冰涼的酸梅湯，那滋味，賽過活神仙！

院子裏的爐火紅亮，吹來點春夜的涼風，剛長出來的草葉、花朵都散發著清香。葉泉美滋滋地嘗一口肉：

“太好吃了！黃英，你的廚藝真好！”

沒有一個人一只妖搭理他，環視一周，大家都專註著碗裏的食物，吃得香的很。陶四郎吃得筷子不停地飛動。葉泉算是看出來了，到了餐桌上，連陶四郎都不那麽害怕句芒了，能用筷子和他過上幾招。

“慢點吃，慢點吃！這還有很多呢！”

陶黃英笑了起來，朝著葉泉道：

“葉先生，這麽多也吃不完，我們慶功宴我也把王翼和辛十四娘都叫來了。”

葉泉點頭，這下他連聯系人的活都不用幹了，陶黃英這人際關系也太周到了。他美滋滋地吃著手裏的肉，就聽沒多久，門外傳來喧鬧聲。

王翼站在籬笆外面，高興地朝著他們揮手，辛十四娘眼睛上蒙著黑布條，夜風將她的道袍掀起來，她似乎也在微微笑著。

“喲！這麽多好吃的啊！好香啊！”

“快來吃啊！”

葉泉快樂地回應，他回頭看一眼，葉奶奶正在和陶黃英、陶三郎喝酒，肥肥在酸梅汁裏醉生夢死，陶四郎樂得帽子上兩個尖尖都凸起來了。

句芒剛好放下了筷子，和葉泉對視，他的嘴角含著點笑意，夜風中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了，使人沈醉。

“真好啊……”

“什麽？葉哥，你說什麽好？唔——王哥，這是我的肉啊啊！”

餐桌上更加熱鬧了，火柴劈裏啪啦地響著。

葉泉笑著輕聲說了句沒什麽。

這種平凡又普通的日子，像珍珠經受著時間沙粒的打磨，會變得越來越溫潤，留藏在內心深處。

……

“絳姑娘，聊齋世界裏的東西，是可以拿出來的嗎？”

“葉先生，可以不用客氣，叫我絳妃就行了。書中世界裏的事物，死物應該都是能拿出來的，不過……您要將它們拿出來，下次再回去書中的世界那事物就會消失。”

葉泉發了個感謝的表情包，絳妃那邊沒了消息。葉泉深深地呼吸著，他把《聊齋》翻著，心思也胡亂地浮動著。

細嫩的槐樹葉子，在樹枝上輕輕搖著。《聊齋》的書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葉泉按住其中一頁，眼睛閉上，指尖上沁出藍色的水珠，水珠落在頁面上。

嘩啦啦——嘩啦啦——

書頁快速地翻了起來，翻到了最前面。

葉泉被書卷了進去，他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廢墟。

這裏是哪裏？依稀能夠辨別出一點道路和房屋，沒有人影，沒有生物，像是被炸彈轟炸了一番。

絳妃和句芒都和他說過，空間能夠隨主人的心而動，那麽他是否可以直接選擇《聊齋》的不同世界呢？

剛剛他在外面選擇的是一個有神仙出現的世界，如果進來了，他能拿到那些仙物……帶出去給句芒。可他卻來到了這片廢墟中。

“我想去……最後一個世界。”

葉泉只感覺眼前一花，像是小時候看見的萬花筒，面前仿佛有千萬種顏色、線條、形狀在混合，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抓住其中任何一個，都能停下來，進入那個世界。

“最後一個世界……”

轉動的萬花筒在葉泉面前停了下來，葉泉走了進去。

這裏是……一個破廟，不遠處來了一群書生，正在推推搡搡的，其中一個對另外一個喊道：

“朱爾旦，你快來啊！”

“這十王廟你是敢闖還是不敢？”

葉泉停住了腳步……朱爾旦、十王廟……是和陸判有關的世界？上次回去，他同意把《嬰寧》那篇故事看了一看，前面一篇剛好就是陸判的故事。

有了上次的經驗，葉泉很快就明白那些人都沒法看到自己，他跟在後面，跟到了十王廟的門口。門裏立者十個面目猙獰的雕塑，葉泉卻一眼看清楚了那雕塑腳背後，藏著一個圓呼呼的小臉蛋。

小孩？葉泉猶豫著沒有進去，朱爾旦一群人已經坐到了廟裏喝起酒來。

葉泉試了試其他的世界，發現目前只能進入陸判和嬰寧篇，才能看到人影，前面的世界都是一片廢墟。

“呼——”

葉泉鼻尖聞到了窗外的空氣味道，身體回到床上，全身便是一軟，原本要癱倒到床上的身體，卻在這時被穩穩接住。

驚訝地睜開雙眼，葉泉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句芒，句芒臉色沈沈的，比今天陶四郎先夾走最後一塊肉的臉色更不好。

“你……”

“葉泉，你為什麽一個人進去？”句芒沒給葉泉說話的機會，他強忍住放出藤蔓將人死死捆住的沖動，“你答應過我的。”

句芒現在說話的語氣很低沈，也包含著怒氣。但葉泉卻感覺到有一絲絲的內疚，句芒的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的，他確實答應過。

“你不想要命了？如果你的靈力不夠支撐你來回，說不定你也會被關在書裏！”

葉泉咬了咬嘴唇，掙紮著別開句芒的懷抱。他何嘗不害怕？不過想到白天的快樂日子，他的勇氣就像是用不完，他要找到幫助句芒的方法，任何一點可能，都值得一試。

舉起指尖，葉泉借著窗外的光看自己的手指。旁邊坐著的句芒不再說話，一時間，這氣氛降到了冰點。

手指尖尖，又向外冒出了藍色的水光，靈力的波動，引得句芒側目。葉泉就在這一瞬間，快速地轉過頭來，抓住了他的手，水光落在句芒的手臂上，又滴落在床邊的書頁上。

嘩啦啦——

書頁翻動，世界旋轉。

葉泉睜開眼，看向身邊，句芒仿佛沒有想到葉泉能夠立刻將他帶進來，和他對視的瞬間甚至有點呆楞，好一會才像是想起來自己還在生氣，立刻轉過臉去。

“句芒……對不起，我錯了。”葉泉朝著句芒那邊探頭，還要解釋他在這裏面看到的東西，還有他發現的問題。

這邊正說著，那破廟邊上的書生已經哄笑著從十王廟裏出來了，仿佛有人質問朱爾旦的膽量，還有人討論著十王廟裏的雕塑。

時不時地還有書生，回過頭去看十王廟，但就在十王廟的大門口中間，站著一個小孩，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

但那群說笑著的書生，是若無物。

葉泉猛地瞪大了眼，瞠目結舌，都幾乎忘記了要和句芒說的話。句芒也立刻朝著他的目光看去，那站在十王廟門口的小孩，轉過頭來，和他們兩對視。

一陣風吹過，十王廟旁邊的破爛布條，飄揚起來。

“你們看得見我？”

“你看得見我們？”

話一出口，雙方都當場呆立了。

那小孩身上穿著長袍，衣服略微有點破損，膝蓋上沾滿了灰塵。方方的小臉，眼睛又大又黑，臉上不少黑痕跡，最顯眼的是他有一頭紅色頭發，炸著毛批在周圍。

這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

葉泉和句芒對視一眼，默契地向前，想要將那小孩給留下。明明書中世界其他的人，根本就無法看到他們，但是這小孩竟然看得到他們？而且小孩，似乎跟他們的情況相同？

那小孩見兩人都走上前來，立馬曉得了局勢，他趕緊轉身就跑進了十王廟中。

“小孩！你別跑啊，等等，我只是問你點事情！”

一溜煙，人都跑沒影了。

句芒追在前面，速度是很快的，他已經到十王廟裏面找了。一踏進十王廟，葉泉才感覺這十座陰森森的雕塑是多麽可怕，給人帶來多少心理壓力，他硬著頭皮跟在句芒旁邊。

這小孩怎麽膽子這麽大，成年大男人都要成群結隊來這裏試膽，他怎麽就一個人呆在這裏？葉泉想著那小孩直勾勾的眼神，心更是涼颼颼的，他搓了搓手臂：

“句芒……你有沒有覺得很冷？”

“站到我後面去。”句芒說了這麽一句，他的手中忽然就生出兩根藤蔓，朝著旁邊兩個大雕塑打去。

轟隆——嘩啦！

泥土做成的雕塑就被打碎了，土塊紛紛掉了下來，厚重的煙塵也掉了下來。

葉泉嗆了一口灰塵，咳嗽得不行，句芒手中的藤蔓還沒停下，正在別的雕塑上搞破壞。就在這咳嗽的瞬間，葉泉瞄到灰塵之中，躥過一個紅色身影：

“咳咳！他在那裏！”

句芒轉過頭，手中藤蔓如飛，直接將小孩的腰部綁住，從半空裏扯了下來。

“餵！放開我，放我下來，卑鄙小人竟然毀壞我的廟和雕塑！”

紅發小孩被捆住了，但手腳還在不停地擺動著。十王廟的煙塵，隨著破壞的終止，慢慢地掉落了。葉泉捉摸著他的話，心裏有了個奇怪的猜測：

“你說這個廟是你的？雕塑也是你的？”

“小人！小人！給我放開！”小男孩掙紮著，似乎也沒聽到葉泉的詢問，他白白的臉蛋漲得通紅，指尖忽然冒出黃色光芒，在空中轉動，“我說了，放開我！”

空中黃色光芒大盛，一本小冊子懸浮在男孩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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