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香味是勾人魂魄的香，趙駿早已抵擋不住，朝著後院走去了，眼見著陶四郎也迷糊地撐不住了，手裏的牌嗖嗖往下掉。

葉泉覺得這味道很熟悉，見句芒也往後院走，葉泉也趕緊跟了上去。

原本灰暗無燈的後院，此刻不知何處飛來了許多螢火蟲，閃爍得就像漫天的繁星，明滅之中把後院照得一清二楚。一片忽然長出的花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經徹底展開，纏繞著的火紅花瓣，花叢正不停地飄出幽香。

花叢當中有一株有人高的菊花，上面滿枝的粉色花苞……陶三郎麽？粉色菊花旁邊的那株矮小菊花，花苞已經褪去了青色，變得鼓脹起來，露出頂上的黃色。菊花旁邊的三棵油桃樹，在這些異物中顯得是那麽普通。

“這……”

葉泉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就看到前面的趙駿暈乎乎地倒下了，倒在了彼岸花叢邊上。陶四郎更是誇張，一邊往前走一邊身上衣服往下掉，從衣服堆裏走出一條大黃狗，甩著尾巴躺在彼岸花邊上，還試圖用爪子去勾花。

“嗚嗚——”

“他們這是……”

句芒面無表情地檢視一番：

“這彼岸花白天不是還沒開嗎？這麽多花苞，就是一晚上長出的？他們被花散溢出的靈力吸引了，沒事。”

葉泉哦了一聲，也搞不清楚這是個什麽狀況，他就感覺胸口的口袋一抖，果然……肥肥顫顫巍巍地從裏面鉆出來，扇著小翅膀就落在一朵開放的彼岸花下，不動了。

“這都跟喝醉了一樣啊。”

葉泉剛想蹲下去，摸摸這群毛茸茸，句芒忽然伸手把他扯住。葉泉擡起頭來想問，就見句芒擡頭，順著那方向看去，葉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在閃爍的螢火蟲形成的天空之上，那黑色的天空中，忽然出現了兩只夜叉！渾身青色肌肉凸起，背上蚊翅，四只指爪細長，眼睛血紅正想向他們沖過來。

“夜叉！”

葉泉蹦了起來。

飛沖過來的兩只夜叉，沖到一半，就像是撞到了透明玻璃上一樣，啪嗒一下沖不過來了，還痛苦地嚎叫著。

句芒哼了一聲，手上彈出兩粒種子，扔到院子邊緣，就見到兩根黑色藤蔓瞬間長得比天還高，一下就刺中了兩只嚎叫著的夜叉，把它們從空中拖了下來。

見葉泉還在呆楞楞地看著，句芒淡淡地道：

“結界，他們闖不進來。”

誰知葉泉站起身來，低著頭看了會朵朵綻開的彼岸花，便朝著院子邊緣走去，不少螢火蟲跟著他，上下盤桓。

“嗬嗬——”

被藤蔓綁得結實的夜叉，嘶啞地叫著，葉泉閉了閉眼，不知在想些什麽。他握住拳頭，又睜開眼望向遠處的小房子，人人都還沈浸在新年到來的喜悅中。

葉泉看向站在彼岸花叢中的句芒，他笑了笑，眼底的淚痣在螢火蟲的光下明明滅滅：

“上次你說的，你會教我……我能從現在開始學嗎？”

“從今天開始，我也想有能力，保護你們。”

他們隔著上下飛舞的螢火蟲、綻放的彼岸花、睡著的小妖怪，葉泉卻很清楚地看到句芒，輕微地勾了下嘴角。

“好。”

家裏能上牌桌的幾只睡的睡，埋土裏的埋土裏，鬥地主是玩不下去了。葉泉見句芒飛到上面去了，只好回到客廳裏看跨年晚會。

晚會是挺好笑的，可沒了剛才那熱鬧的氛圍，熬到後面葉泉都快熬不下去了，幹脆坐回到院子裏，裹著厚棉襖看句芒在空中飛來飛去。

青色的光芒像流星在天空中劃來劃去，葉泉窩在小椅子上漸漸睡著了。

……

“小泉，小泉，在這裏……”

葉泉擡起眼來，到處白茫茫一片，叫他的是個年輕女子？

年輕女人旁邊還站著個男人，兩個人的面目都有些模糊，可這聲音卻顯得很是親切，葉泉心中似有所感，他快步走了過去。

“你們是……媽？！爸？！”

這對夫妻的面目清晰起來，都笑瞇瞇地看著葉泉，男人圓圓的臉還和葉奶奶有幾分相似。葉泉激動地跑過去，想要抓住他們的手。

“小泉，你長大了。”

“爸！媽！你們要去哪裏！”

明明距離不遠，可怎麽跑也跑不過去，眼見著兩人的身影都淡去了，葉泉更是大叫著想要追上。

“你們等等我啊！你們從來都不來看我，你們去哪裏啊，等等我！”

夫婦兩個似有不舍地望了一眼葉泉，消失在了前方。

不要啊……葉泉站在原地，茫然地盯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這位小哥，為何佇立？”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葉泉猝然轉身，卻見一個老頭蹲在他的身後，頭上一頂破爛的草帽，露出一張幹巴巴滿是皺紋的臉來。

葉泉皺了皺眉毛，總覺得眼前這人也有些熟悉：

“你是……是你？！”

那天他匆匆趕路，要回來見奶奶，卻在路上被個老頭強塞了本《聊齋》，正是面前這人！

老頭見葉泉認出了自己，笑呵呵地，手中一晃又是一本《聊齋》：

“吾乃夢神，今日凡俗間多有妖孽，與此書記載相同。當日老夫找到你，正是寄希望於你啊。”老頭見葉泉的目光十分認真，“如若能將你手中的古書封印，那便是大公德一件！是造福世人的。”

葉泉挑了下眉毛，這老頭說的還挺真。

“你不是想見你的父母嗎？如果封印此書，你的父母便有再生之日，若不封印此書，他們怕是無□□回了。”

聽到老頭提到父母，葉泉心中一緊，他抓住老頭的手：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父母只是個凡人，死去魂魄早進入輪回了，早已不在人世。”

“非也非也……”老頭搖著頭，另外一只手在空中一撥，便顯現出一個畫面來。

正是剛剛出現的葉泉父母，兩人正在山間行走，忽然之間山間大石頭跌落，母親被石頭砸中，掉在崖邊，正死命攀著，父親正想要下去救她。

他的背後忽然出現了一只長滿長毛的爪子，在男人彎腰的那一刻，用力一推。

葉泉驚訝地瞪大眼睛，大喊了一聲：

“不要！”

可那雙長毛爪子依舊猛地推了過去。

“不！爸爸！媽媽！”

……

葉泉是在床上醒來的，呆楞在床上好一會，才打開窗戶看前院。

奶奶正在那裏洗漱，剛好叫他起床。他又立刻轉到房間的另一邊，從玻璃窗邊看後院。

那裏的場景截然不同了，昨晚的繁花盛開似乎只是幻覺，許多彼岸花都舉著花苞，卻沒有一朵開花的。那些睡在地上的狗、馬、鳥，都不見了。

“篤篤——”

一個肥胖胖的身影，盡力扇著翅膀，從窗戶邊上閃現。小鳥嘴在玻璃上敲打著，黑豆豆眼眨巴著，嘴裏發出歡快的啾啾聲。

“肥肥！你醒了！”

葉泉打開窗戶，肥肥飛了進來，撲到葉泉的頸窩裏蹭他，蹭到葉泉哈哈大笑叫著癢。好不容易把這小東西抓住了，葉泉噔噔噔下樓，一邊大喊：

“奶奶，肥肥醒了誒！精神很好！”

一下樓才發現，炭火盆邊上圍著陶三郎和陶四郎正在比賽嗑瓜子，瓜子殼撒了一地。葉奶奶在門外應了一聲，高興地道：

“真好。”

“啾啾啾！”

肥肥沖到葉奶奶身邊，句芒不知從哪個地方來了，手上拿著條紅色繩子，上面掛著木珠：

“奶奶，這是……新年禮物。”

葉奶奶高興地眼睛都笑沒了，剛把手繩收下，陶四郎就跑了過來，他送了兩張符紙：

“這是我找辛姑娘要的，可以保長壽健康呢！奶奶一定要放在身上啊，做成護身符。”

“還有這是我哥從家裏帶來的……百年女兒紅！特別好喝。”

葉泉心說真的假的，但也知道這些妖拿出手的都是好東西，就又跟奶奶說了一遍，叫她要戴好：

“好不容易送個禮物，你也不戴，他們該多傷心吶。”

“知道啦知道啦，早上我們吃湯圓。”

大年初一全天吃素，早上就吃湯圓。圓滾滾的湯圓在碗裏打轉，葉奶奶笑呵呵地給他們一碗一碗地盛，盛一碗就說一聲“團團圓圓”。

見句芒和陶四郎都有點疑惑，葉泉喝了一口熱乎乎的甜湯：

“快吃吧吃吧，這是我們家的傳統。”

“從年頭甜到年尾，一家人就是要團團圓圓的啊。”

葉泉這麽一說，就連覺得湯圓膩的句芒，都一句話沒說，直接一碗吃了。肥肥被燙到跳腳，葉奶奶特意幫他把湯圓放在外面晾了，才拿進來給他吃。

院子棚子裏呆著的趙駿，眨巴著水亮的大眼睛，望著客廳。

接下來的七天，就是吃吃喝喝，玩樂睡著，比一般時候還要頹廢。村口連小賣部都停了，每天都有小孩跑來跑去放炮仗，葉家也沒什麽親戚，就和王翼家走動走動。

陶四郎都在家躺到要長毛了，每天都和肥肥在家裏找新電影看。葉泉卻沒有那麽輕松，每每到了晚上七點，就準時上樓睡覺，有時候奶奶都能比他熬得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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