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所知的不能違背的諾言，只有那一種，想要不遭受懲罰，除非將對方殺死。他感受著指尖的一點疼痛，沒有說話。

指尖血液滴進杯子，和人類的血液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香味。

葉泉他晃了晃杯子，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句芒，不知下定了多大的決心才道：

“幫你的話，你要給我報酬，我不需要別的，只需要錢。”

句芒像沒聽到他說話一樣，反而目光沈沈地盯著葉泉，裏面不知蘊含了多少深意。好一會，他才收回目光，看向血紅的杯子。

“跟著我念。”

“天道於上，吾句芒與人類葉泉，今日結契，若有損於其人，則受天雷之苦。”

葉泉磕磕巴巴地念了一遍，悶了一口杯子裏的血水，差點被腥味嗆到。但句芒大不相同，表情平靜，跟喝了白開水一樣。

血水下咽的一瞬間，天邊一聲雷響。

隱約間，連葉泉都感覺到了和面前的這小妖怪有了某種牽連。

看來他暫且沒耍什麽壞心眼，葉泉解開了句芒的麻繩，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妖怪，都沒有法術的嗎？”

句芒好像沒什麽說話的欲望，反而一直在看著他，“有啊，不過我是桃花妖嘛，我比較弱。”

葉泉點點頭，暫時地解決了這件怪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早點把這妖怪請出家裏，讓種田的事走上正軌。

從半夜都現在都是戰戰兢兢的，葉泉心裏松了一下，整個人就異常地疲憊。

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醒來再跟這個妖怪先生算一賬。

句芒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坐在床板上掃了眼一地的狼藉，撿起了那個裝過血的杯子。

良久，他才將杯子放到床板上，走向屋子的窗戶，又在途中抓住了發著抖想要離開的肥肥。

“啾啾啾！”

肥肥發出尖銳又無力的叫聲，白翅膀拍打著句芒的手，但完全沒有阻止他。

窗戶被打開，白水村的景象呈現在他的面前。

一片綠油油的農田，還有時不時走動的人群，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都和現在他穿的一樣，他扯了扯褲子，感覺很不舒服。

這麽多年，人類真的改變了很多。

世界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句芒看了一會，爬上了窗戶口，而後跳了下去。

修長的背部倏然伸出一雙黑色的翅膀，乘著風飛向遠處，肥肥則在他的手中，淒慘地叫著。

……

句芒站在葉泉的家門口，打量著那棵槐樹，樹上的嫩芽已經有不少展開來了。

他不知去了哪裏，身上被打濕了不少，還沾上了塵泥，腳上□□著全是泥巴，看起來頗為狼狽。

手上捏著肥肥，還在不停地詢問著：

“這麽說這個世界已經靈氣枯竭，你連妖形和記憶都保持不了了……”

“餵！你怎麽抓著葉泉的鳥！你幹嘛——額！”

王翼今天聽說葉泉來要了雞血，神秘兮兮的，幹了活就想來找他，誰知道大老遠就看到一個長頭發女的站在葉泉家門口。

走近一看，嘿，這女的沒穿鞋，穿的衣服也好像是葉泉的……手裏還掐著那只小白鳥！

鳥都快給掐得翻白眼了！王翼趕緊出言制止。

哪知道，竟然轉過來這麽一張俊臉。這不是個女的，是個男的……長得這麽漂亮的男的，細皮嫩肉的，怎麽看也不像是白水村的人。

“你哪來的？快把這鳥放開！”

句芒沈默著，把手上的稷給放了。眼前的這個人，似乎認識葉泉？

王翼見他放了鳥，還沒喊葉泉，就聽到一陣腳步聲，葉泉急忙趕來了。

葉泉上前兩步，抓住了句芒的手臂，帶著他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道：

“你來了啊！這是我在外面的朋友，他欠了我錢。他叫句芒，第一次來鄉下，出去走走，怎麽還把鞋搞丟了啊？先穿我的拖鞋吧。”

句芒見葉泉圓亮的眼睛，正歪擠著朝他眨眼，急迫地想要遮掩他的身份。

他點頭，葉泉就連忙給了他兩只奇怪的東西，鏤空的灰色，摸起來還有彈性。

“穿上啊！”

哦，原來是穿的。

這邊句芒笨拙地穿鞋，葉泉扭頭跟王翼解釋：

“他，這個不太會照顧自己，你怎麽來了？”

王翼皺著眉毛，見句芒雖然行為奇怪，長得還挺周正，不像什麽壞人，這才說明了來意。

他的視頻已經有不少人點讚留言了，紛紛要求他拍點清晰一些的，剪輯好些的視頻，他就是來找葉泉幫忙的。

家裏就這麽點地方，外面天氣也不錯，葉泉幹脆把小桌子搬出去，三個人坐著談。

王翼是剛剛摸著視頻吸粉的門檻的，句芒更是鴨子聽天書，葉泉嘆了口氣，翻出了手機，找了好些問題。

現在這種情況想要有更多的粉絲，首先就是提升王翼拍的質量，粉絲提了很多意見，手機的拍攝遠遠滿足不了。

“買臺電腦？自己研究麽？”

葉泉點點頭，白水村不像外面，什麽人才都沒有，他們現在這樣，做什麽想要點技術，都得自力更生。王翼的這視頻也不是主業，雇人剪輯實在是太貴。

王翼猶豫了一下，咬咬牙道：

“我買！過兩天不是去看你阿婆嗎？我們就去買。”

他從小就喜歡竹編，但實用類的竹編市場就這麽小，用的人也不是很多。有這麽多人喜歡他的小竹編，實在是讓他開心。

“今天你編個什麽？”

王翼撓著寸頭，露出了大白牙：

“我想到個竹編桃花，你家不是有這個昨天剛種的桃樹嗎，我們拍個桃花唄。”

“沒了。”

面對著王翼的疑問，葉泉瞥了一眼正在走神的句芒：

“桃花……昨晚被雷劈了。”

“什麽？”

王翼在白水村從來沒見過被雷劈中的樹，他突發奇想，要把這劈焦了的樹也給拍拍。

三人走到後院，王翼被嚇了一跳。

“嗨，這也太嚇人了，劈得連渣都不剩了啊！”

“來來來，泉兒，你也在視頻裏一起證明吧，這也太嚇人了，放到視頻前面，肯定很多人感興趣！”

王翼希冀的目光，落在了沈思的句芒身上，句芒自然明白了這人類的意圖，是想讓自己幫著……弄什麽視頻？

“我來教你，你看這個沒？”

葉泉蹲在坑邊看那幾棵小苗，他一擡頭，王翼竟然在教句芒怎麽用手機！

他的那句不要還沒說出口，就見句芒，兩個指頭捏住了那新款手機。

短短的幾秒鐘，手機屏幕和機身迅速出現了裂紋，像是冰川裂縫擴大融化。

王翼張大的嘴，半天沒合回去，看看蹲地上的葉泉，又擡頭看看旁邊的句芒，眼中有些許迷茫。

這個男人，兩根指頭捏碎了他的新手機？

“他……現在也欠我錢了……嗎？”

這不確定的語氣中，包含著各種意義上的困惑。

葉泉也呆了，句芒卻平緩地點頭，長頭發隨著他的動作飄動。

“嗯，葉泉，你先幫我還。”

句芒的話倒是非常肯定。

一旁的葉泉心底裏咬牙切齒，想用眼神片這小妖怪一頓，新手機要好幾千呢，他的心在滴血啊！

這下好了，去市裏不僅要買電腦，還要買新手機了。

“你得給我也買一臺。”

滿臉問號的葉泉轉過頭來，他鍋裏的牛肉正被油煎得滋滋冒香氣。

句芒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瞥見窗戶邊的肥肥，正歡快地啄著白米。

“我……的故人在東夷有座金礦，應該能挖出來還錢給你。”

“現在金礦都是屬於國家的了，私人開采犯法！”

葉泉一鏟子把這牛肉鏟到骨肉分離，即使他能把鍋鏟到震天響，也忽略不了句芒的目光。

一盤醬炒牛肉又辣又香，放到了桌上。

句芒坐在椅子邊上，似乎在低頭想著什麽東西，身上還穿著葉泉給的擠到貼身的衣服。

“行吧行吧，看你可憐，這段時間我答應了要幫你，你到時候記得付錢給我就行了。”葉泉敲了敲牛肉，“不過現在先付點利息吧？”

“利息？”

句芒擡起頭來，葉泉堅定地點頭：

“你力氣這麽大，一定是個種田小能手。”

“啾啾！”

窗邊的肥肥似乎是在應和。

……

葉泉找了根奶奶的橡皮筋給句芒，哪知道他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他嘆了口氣：

“紮頭發十塊錢啊！你看，這樣頭發就不會弄臟了。”

句芒的頭發又黑又密，還很順滑，是很多女孩夢寐以求的。特別是發尾一點發紅，在陽光下耀眼靚麗，和他這種沈靜的氣質完全不同。

一大把頭發摸上去滑滑的，葉泉嘴上說著，還是拿了梳子一下下地梳下去。頭發紮起來，就算種田也不會弄臟。

“為什麽要那麽多錢？”

葉泉嘆了口氣，一人扛起一把鋤頭，他瞇著眼看向山坳裏升起的太陽。

“錢很有用啊，我想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就是不管什麽情況，都能舒心。

而不是像父母一樣，在山裏發生車禍，因為沒錢，路又不好走，白白地看著生命流逝。

句芒見過許多人類，他們總是在追求著食物、衣服、房子。面前的葉泉，似乎和百萬年前的人沒什麽區別。

肥肥好像感受到了葉泉的低落，站在葉泉的肩膀上，小腦袋蹭著他，葉泉被蹭地笑了起來。

句芒瞇了瞇眼睛，伸手就抓住了肥肥的兩個翅膀。

“你幹嘛啊？”

“他有翅膀，他能自己飛。”

葉泉翻了個白眼，奪過肥肥，他可沒見過句芒這樣的。

連吃帶拿，還要欺負債主寵物的。

到時候一定要多點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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