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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身邊的侍茶又來了,跪在殿外求見呢。”

九千歲轉了轉眼珠,嘆了口氣:“咱家還在和小乖,大寶貝共享天倫之樂,她倒好越發沒得眼色,你也是,這種小事也來告了咱家?是真嫌你爺爺一天天沒正事幹?”

女子討好一笑:“幹爺爺真是,空青哪有那個意思,只不過侍茶姑娘給空青塞了不少日子的銀錢,給小祖宗也買了些許逗趣玩意兒,就連阮娘子喝的牛乳都是草原上最精壯的牛產的。”

九千歲噗嗤一樂:“死丫頭,你說了這些多,卻沒一個是直接討好咱家的?”空青故作委屈道:“幹爺爺還說呢,那金銀珠翠,丹青筆墨,侍茶姑娘哪回不是巴巴帶著,被您推拒數次也不怠慢,只一回比一回珍貴,有時候孫女看了都眼綠!”九千歲拍了拍空青的臉:“這回就給你這個巧嘴面子,收了就打發了。”

空青連連點頭,和威公公一起出了殿外。

“哼!”九千歲坐在主位上開始抱怨:“她哪裏缺那些銀子,大寶貝的逗趣玩意兒難道少了?小乖你的牛乳哪回不是最好的?不爭氣的東西,明明就是饞了人家的身段!”說完之後又想起什麽似的立刻住了嘴瞟向阮白爾:“小乖,你可什麽都沒聽見,知不知道。”

阮白爾無奈一笑,把老鼠放在雙膝:“您又說這樣的話,這些事情小乖都懂,洛京風氣您也不是不知道,常有女郎男兒私相授受做入幕之賓行魚水之歡。”說著垂下眼眸,看著老鼠:“小乖早已司空見慣……”

九千歲心揪了一下,連忙開口:“幹爹庫裏上次尋到一根紅玉簪,說是百年前飛侈國的皇後遺物,遍體通紅似火般灼目,是你們年輕人喜歡的樣式,再者說玉也養人,後頭你出宮把它帶上。”

“知道了,謝謝幹爹。”阮白爾揉了揉老鼠吃的滾圓的肚子,看著老鼠在她膝上小憩,這個臟東西果然通人性,這輩子捉它的時特地尋的旁人,一切都有條不紊按照她的計劃進行,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野心已經一步步走向更遠的地方……

“年紀大了,也沒什麽精氣了,小乖你帶著妹妹去散散步,消消食吧,你妹妹又吃了好大一盆的肉糜粥。”阮白爾沒有拆穿九千歲,只托著老鼠屈身告退。

出了九千歲的殿門,阮白爾看見威公公帶著人,拖著路上碎嘴的兩個丫頭走進了偏門,那兩個丫頭不斷掙紮,如花似玉的稚嫩臉龐上不斷滑落淚珠,口中嗚咽著,不知是在求饒還是咒罵。阮白爾停住腳步,靜靜看著,一出門就被她放下的老鼠,也像她一樣看著那道門……

“阮娘子!阮娘子!”

第捌章

阮白爾聽見這聲音,心中不可避免起了個小疙瘩,可依舊擺出一副完美無瑕的假面,笑著看向跑來的人:“元世女有禮。”

元笑憨憨一笑,杏仁般的大眼睛都瞇成了月牙,極力表現出主人的歡喜:“阮娘子如何在此?我剛剛和泉妹看見的你,原是要去花鳥園的,阮娘子可要同行?”

阮白爾歉意一笑,裊裊彎腰抱起掛在她衣裙上的黑老鼠:“妾身進宮與九千歲相見,又因大寶貝方才食了不少肉糜,妾身正要帶它去消食,恐不能與您和縣主同游了。”

“那……”

“消完食,還要家去照料兄長,實在是不得閑,還請世女見諒。”本來想開口挽留的元笑,又被阮白爾三兩句話堵了回去,阮白爾也不知怎的,不論是和元氏女獨處亦或是聚群相見,她總是要啞言幾息的,倒不如在根源上斷了機會。

眼見元氏女低頭有些氣餒,阮白爾抿唇一笑就要帶著老鼠翩然離去。

卻不料一只手猛的抓住了她的外衫,事發突然,她險些跌倒在地!毫不誇張的說,今兒個她要是摔倒了,洛京大大小小有臉面的貴女兒郎就都知道了,沒錯,影響力就是這麽大。

阮白爾有些惱怒的回頭看著元笑,這人行事總是這般突兀:“不知世女還有何事?”

元笑擡起頭有些奇怪:“你為什麽討厭我?”

又來了……這種讓人窒息的問題。

“世女何出此言,妾身怎會厭了世女?”元笑攥緊她的外衫沒有松手,沈聲道:“你初時見我就不太歡喜,我本以為是我太過陌生,你不喜生人,特地給了果子給你,願你松意些。但今日再見,你竟是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所以我問你,為什麽討厭我?”

阮白爾有些不耐,怎麽之前未覺得這女人事多,果子的事居然還敢再提,她以為自己只討厭她嗎?她討厭所有讓她難堪讓她難做打亂她的人!現在這個人選,非元笑居高不下。

“世女待人誠善,有赤子之心,妾身絕無厭了您的意思,只是妾身的哥哥前些日子墜了馬,腿腳不便,有些頹然。故……還望世女見諒。”阮白爾垂下頭,熠熠生輝的雙眸都有些黯淡。

元笑慌亂松手:“是我的錯,娘子莫怪,我剛回京拎不清狀況,只當娘子不喜我找的借口,不若這樣,明日我去府上登門致歉,娘子莫要推辭。”阮白爾輕笑:“自是不會,不知世女有什麽忌口,下人侍擺時也好知道分寸。”

“我養的糙,什麽都吃得,娘子不必困擾。”

不遠處忘憂縣主元泉泉一只手對著元笑直招,一只手不知提了什麽。身後的太監宮女無不全副武裝,穿盔帶甲手持棍棒。元笑鄭重和阮白爾告別,跑向了元泉泉。阮白爾遠遠的向元泉泉行了一禮,看著元泉泉朝她揮了手和元笑勾肩搭背的走了。

黑老鼠嗅了嗅阮白爾蔥白的柔荑,還去不去散步。她低頭看著精氣神十足的黑老鼠緩緩開口:“你倒是悠閑……”

第玖章

臨近夜晚,宮門在落鎖之際,阮白爾帶著九千歲的賞賜和一只黑老鼠坐在馬車上出了宮,她手上擺弄著辰砂簪,似血般的簪子通身無雜質,看得久了還有些詭異之感。

老鼠在她一側全神貫註的玩著阮白爾褪下來的玉鐲,一個不小心玉鐲卡在了它肚子上,老鼠僵直了一下,開始不停扭動,啪啪的聲音打在車壁上,阮白爾終於屈尊降貴用眼神瞟向老鼠,真是蠢貨……

“吱!吱吱!吱!”老鼠看見阮白爾的眼神,趕忙縮在墻角,把頭蒙在錦被裏,只要我把頭藏起來,人類就看不見我,之前的大寶貝只要做了什麽傻事,只要它把頭蒙起來,九千歲就當作看不見它,給足了它面子。可阮白爾不是九千歲……

就在老鼠心裏默念的時候,一雙柔軟帶著香氣的手把它托了起來,“吱!”大寶貝羞憤之下不停慘叫,走在馬車外頭的女婢和護衛對視一眼,悄然走近馬車輕聲道:“主子?”

阮白爾摸摸老鼠的頭,給足了安慰:“無事,退下吧。”

女婢聞言俯首退離馬車三步之遙。

馬車裏,阮白爾在老鼠身上撒了點香露,慢慢把它拽了出來,其實老鼠身上的毛發光滑透亮,本不需香露,可是老鼠一直不停扭動,不好強取。

阮白爾知道老鼠不喜歡這香露的味道,她還是抹上了一大瓶,看著老鼠不停的打噴嚏,兩只爪子還要緊緊抓著她的裙擺:“小調皮,下次可不準這樣了。”

約莫一刻鐘之後,馬車停下了,阮白爾把簪子插在發髻上,抱著老鼠扶著侍女踩著小廝,下了馬車。門口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匆匆上前:“您可算回來了,郎君他又把湯藥砸了!現下鎖著房門誰說都不肯開門。”

阮白爾淡淡道:“兄長墜馬本就不愉,腿腳雖是不利索但也能動,你們總是拘著他,處處小心翼翼。倒也難怪他發火,重新煮了端去我房裏,待我梳洗之後去尋兄長。”

管家應了聲是,忙去準備了。阮白爾回了房重新換了身裝扮,帶著藥碗去了阮白霎的園子。

“兄長,是我。”阮白爾走近院門柔聲道:“我從宮裏回來了,幹爹知道你墜馬,讓我帶了根老參回來,太醫也說了,只要持之以恒,總會好轉的。”

阮白霎雙腿無力的靠在墻邊,眼淚順著臉頰落下:“好轉也不代表我的腿還能像以前一樣,我一個廢人以後怎麽保護你……都怨我,要是我不和他們賭氣,也不會一人弛馬墜下。”

阮白爾有些厭煩,要不是出於某些詭秘的原因,她早在墜馬那天就了結了他:“兄長說這般話,可是在往妹妹心口紮,對妹妹來說,只要你還活著,就最好。當天你血淋淋的被搬回來,妹妹半條命都要沒了,哭幹了眼淚終於等到你醒,你卻又說這種話!”

房內還在自暴自棄的阮白霎聞言,拿袖子止了眼淚,艱難轉身打開房門。可門口早就沒有阮白爾的身影,只有老管家帶著他的通房站在門外。

“妹妹呢?”老管家示意通房上前幫扶一把阮白霎:“主子說何時等郎君不自棄了,何時再見郎君。”

阮白霎怔怔看著通房手裏的藥碗,端起漆黑的湯藥一飲而盡:“告訴妹妹,是我著相了,以後定不會再傷她的心。”

第拾章

“都怪你!你要不是撲過去這麽快!那只猞猁就不會跑掉!”元泉泉指著元笑氣呼呼的說。

元泉泉比元笑矮了兩個頭,兩頰鼓起像只倉鼠,這麽一想,走神的元笑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這一笑可不得了,滿殿的宮女太監心裏叫苦。

果不其然,殿內響起元泉泉震耳欲聾的聲音:“你還笑!虧我一直看重你!我要去告訴皇祖母!”太後躲在屏風後面沒敢吱聲,她身邊的一位老嬤嬤也沒說話,任由太後做出與身份不符的舉動。

“泉妹,猞猁有什麽好的,我母妃養了只波斯貓,生了幾只崽。眼睛一藍一綠,你要是喜歡,我把它抱來給你!”元笑陪著笑哄著已經炸了的元泉泉。元泉泉張嘴要同意,可轉念一想這不是太沒有原則了嗎?不行,要再矜持一下:“那!那只猞猁我已經看中許久了!好不容易等到它又出來了,怎麽可能說換就換!”

元笑癟了癟嘴:“那就算了,等到下一次猞猁出來,我再幫你捉它!”元泉泉聽完一懵,她只不過推辭了一句,貓貓就沒了嗎?她抿著粉唇,眼中水霧漸起,哭著跑出大殿:“元笑最討厭了!元笑大笨蛋!”

太後看著元泉泉跑遠了,慢慢踱步走出來,走到不解的元笑身邊:“這丫頭,越來越瘋了。”元笑看著她:“皇祖母,泉妹怎麽哭了?”太後看著元笑,想到了她二五啷唧的二兒子,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怨不得說女兒肖父:“約莫是餓了罷。”

元笑點點頭,竟接受了這個回答。轉臉提起了別的問題:“皇祖母,我明日要去拜訪阮娘子了。她哥哥墜了馬,宮裏的太醫有什麽方子治好嗎?”太後瞇了瞇眼:“阮娘子?”

她身後一直像個隱形人的老嬤嬤冒了頭:“是太/祖身邊大太監的幹女兒。”元笑點了點頭,眼巴巴的看著太後,太後善意一笑:“太醫與法子估計都是不缺,你多帶兩斤果子去看她吧。明日去的時候帶上一只小貓仔去,姑娘家的難過不愉的時候多逗逗小畜牲,心情也會好些。”

元笑聽了眼前一亮:“多謝皇祖母,那姣姣也出宮了,還要回去準備準備!”

“去吧去吧。”

她永遠都記得自己初侍寢的時候,太/祖拿那只黑老鼠嚇她的事情。不管這老鼠在不在阮白爾那,帶只貓去讓她身心舒暢。

第拾壹章

翌日醜時元笑就從院子裏爬起來舞刀弄槍,因為一時心軟讓妹妹住在旁邊的元意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外頭一直傳來元笑虎虎生風掄刀的聲音。通房丫頭睡在他外室,聽見裏面的嘆氣聲,知道元意已經醒了。便撩起了簾子,勾頭輕聲細語道:“世子可要梳洗?”

元意倔強的僵直著身子不說話,最後實在抵抗不住外頭的聲響,只好懶懶舒了一口氣,半起倚靠在床頭:“起。”

“誒。”

到了寅時,元笑沐浴更衣之後來到主廳食早膳,卻看見元意坐在空空如也的桌上直勾勾看著她。“哥哥怎麽這麽憔悴?”元笑故作擔憂的瞪大眼睛。

元意皮笑肉不笑的拿著折扇一下下打在手心:“我為何憔悴,姣姣當真不知?從醜時開始院子裏就都是你揮斧的動靜!”元笑皺皺英眉:“那是刀!哥哥之前去信不是告訴父王日日勤起習武,從不落下半日嗎?我已經回京五六日光景,哥哥從未早起過,哪日不是睡到日上三竿!你騙人!”

元意心虛的把眼睛移向別處,卻不料元笑不依不饒楞是處在他眼前晃悠,一雙眼睛直勾勾看著他,非要他給個說法。“姣姣,已經寅時了,你不是應了阮娘子去找她嗎?現下還不動身出府?若是太遲,恐會失信於人。”

果然聽他這麽一說,憨直的元笑趕忙回了院子開始在衣衫中挑挑揀揀,連早膳都來不及顧。而觀之元意則是在通房飽含笑意的服侍中用完了早膳,甚至吃了兩大碗八寶粥。

挑挑揀揀好一會兒的元笑,終是換了第一日與阮家娘子相見時的馬褲裝,胡亂把帶來的一只小貓崽塞進馬袋裏,果子也來不及拿。徑直騎了馬出門去尋阮娘子,可是她乍到京都,不是在家收拾用具就是進宮與太後縣主嘮嗑,除了第一日與趙大郎一幹人等策馬同游,這洛京她半點不識。往年與父王母妃進京也只是在宮裏和王府來回轉悠。果不其然她迷路了,正好遇見了坐在馬車上出門的謝安渠謝梓梓。

謝梓梓本是撩開簾子往外頭看的,瞧見了元笑,兩人一個對視。謝梓梓唰的把簾子放了下來,滿臉陰沈,謝安渠看著她有些奇怪,便把簾子重新撥開往外瞧,卻不料剛剛轉頭就對上了一張杵過來的臉,謝安渠剛要尖叫就看見原來是尊貴的元世女的憨批臉。謝安渠捂著心口,僵著臉假笑:“世女安好?”

元笑爛漫一笑:“你是謝安渠?”謝安渠忍了又忍,憋屈點頭。“言書告訴我的,他說你和阮娘子交好,正好遇見你,你可知阮府在何處?”

趙大郎!!!

心中給趙大郎又狠狠記了一筆,還未開口。謝梓梓就和吃了槍藥一般:“你問阮娘子家在何處做甚?!阮娘子最討厭不知禮數的笨蛋!”元笑撓了撓頭:“還從未有人這般說過我,皇祖母也說我這樣極好。”謝安渠連忙打斷:“世女是要去找白爾?可與我們同行,上次借閱的古籍這次正好上門歸還。”

謝梓梓還要說什麽,被謝安渠溫柔一笑再不敢做聲。元笑點點頭稍感靦腆:“那就麻煩你倆了,言書說你嘴硬心軟,明明是個嘴軟心也軟的人。”

謝安渠聞言也只是拿著團扇遮住半張臉,元笑可以看見她眉眼彎彎的模樣,便以為她欣喜。只有謝梓梓看得見她姐姐團扇下的黑暗面容……趙大郎怕是要不好了。

“今日郎君食了湯藥之後,也喝了半碗米粥,在李通房的服侍下帶著兩個小侍慢慢試著走路。”阮白爾端著清茶慢慢喝了一口,看著在床上酣睡的老鼠,悄然道:“湯藥換湯不換劑,別的都隨他去。”

“是。”

老管家默默退下,剛出了阮白爾的院子,就有一個青衣小廝走了過來:“管家,謝家兩位娘子和一個不知哪的女郎來了,現下在側廳等著娘子。”管家點點頭,又回到了阮白爾的院子裏。不多時阮白爾帶著管家和丫頭走去了側廳。

“阮娘子家怎麽這麽古樸?”元笑晃蕩著腦袋來回看,謝梓梓也不管謝安渠拉著她的手,反正又沒捂上她的嘴:“你知道什麽?!這是文人清氣,什麽古樸,阮娘子才不屑金銀珠寶,最是風骨!”阮白爾走到廳外剛好聽見謝梓梓的話:“梓梓莫鬧,世女所言不虛,只是外祖仙去不多時,家中黃白之物都收了起來,加上諸事繁多還未來得及擺放,讓世女見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看我寵不寵你,你說更我就更。

第拾貳章

元笑慌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一時口快,想到什麽便說了,阮娘子莫怪!”阮白爾軟軟一笑:“不妨事的。”

說著轉頭看向一直喝茶的謝安渠:“你怎麽來了?”謝安渠假笑:“路上遇見了元世女,順路就把她帶來了,剛好把古籍還與你。”阮白爾笑盈盈的點頭,心中卻想到這古籍百八十章,謝安渠剛借走兩日,愛不釋手日日翻看也看不完,怕是找的借口:“這兩日書房齊整,有些亂,還要安渠幫我多收兩日。”

謝安渠松了口氣,這古籍根本沒帶出來,本就是找的借口打斷元笑。元笑的性子她尚且不明,不得罪總是好事。虧的阮白爾是個聰明人,不然可就難看了。

“阮娘子,這不是你家的府邸嗎?我瞧外面的牌匾是張府,怪不得我找不到。”不甘心阮白爾只和謝安渠說話的元笑又找不到話題,只好拿出在外頭問了謝安渠的問題重新問阮白爾,一派好奇模樣。

謝安渠挑著眉看著有些拘謹的元笑,心中有了思量。謝梓梓倒是沒說話,先頭到了張府時,她先跳下的馬車去敲門,沒聽見她倆說話。

阮白爾溫言細語的解釋:“這確實不是我家府邸,我祖籍在安夏,只不過是五歲時娘親離世,外祖又只有我娘一個女兒,難免有些……,父親姬妾眾多,並不是很在意我們,故外祖代我們與父親斷了關系來了洛京。”

元笑點點頭:“那你沒有回去過安夏嗎?”

“安夏離洛京太遠,我一介弱女子心有餘而力不足。”

“要是娘子想回去隨時喚我,番地離安夏並不很遠!”

阮白爾眨眨眼:“多謝世女好意,若是妾身要回安夏便去喚世女,世女豈不是要兩頭跑,不妥。”元笑看著她,羞澀的擺擺手:“其實不麻煩,這次回洛京就不去番地了,去了安夏你倒也可隨我去番地瞧瞧。”

謝梓梓死死皺著眉:“阮娘子這般婉拒你還聽不懂?”元笑一楞,有些不可思議:“你不想去看看你父親?”元笑父母恩愛,府中只有一個教導她父親知事的通房,在王妃進府後也賜了恩典嫁人去了。在她心中父母都是信賴親近的人,所以詫異。

阮白爾正想著上一世元笑直到她進宮才去的番地,不由有些困惑。正想著呢,就聽見元笑狗裏狗氣的問題。這叫她如何回答:“確是不太想的……屬實說這些年過去了,外祖拘著不讓亂走,也不太記得父親模樣了……”

元笑聽完氣憤的打斷阮白爾:“你父親竟一次都未來過洛京?!”

他當然想來,張漾死後他更加懷念她的好,拼命阻攔外祖,卻因勢單力薄無力改變。幾次寄信給元意都被她攔下,幾次想要偷偷入京都在半路被打回去。後來外祖不耐煩這麽個東西一直在身邊竄跳,便讓人毒死了他。對外便是死於後宅爭鬥,反正安夏皆知阮府姬妾成群,甚至還有一個獨棟的府邸安置姬妾。

“世女不必這般氣憤,父親他已經去了好些年了。”阮白爾垂下眼眸,眼角微微泛紅,說著用手帕抵了抵鼻尖。謝安渠搖著團扇寬慰道:“算了,再多因果也都過去了,白爾還需寬心才是。”

想當初阮白爾阮白霎和張老爺子入洛京的時候,讓京中各路人馬瞧盡了熱鬧。六輛被擋的嚴嚴實實的馬車,一副棺槨,七隊侍衛晃悠悠進了城門。到現在還有好事者說,當初張娘子的屍身是在馬車裏,不是在棺槨裏。謝梓梓說不出話,她本來就嘴笨。只好輕扯著阮白爾的袖擺,外加惡狠狠瞪著惹起阮娘子傷神的罪魁禍首。

元笑也很無奈啊,就很崩潰啊,她只是找個話題,然後想順理成章和阮娘子多說幾句,誰知道她按正常路線走,阮娘子不按正常套路說啊!怪她,怪她不先打聽打聽阮娘子。

兀的,元笑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著阮白爾興奮的說:“我帶了東西給你,等著,我下馬忘了拿。”看著風風火火跑出去的元笑,謝安渠嫌棄道:“這元世子和元世女倒是不同。”

阮白爾理了理衣袖:“一個在聖上跟前長著,一個在藩王跟前長著。”

“那也難怪,倒是別有一番風味,白爾覺得呢?”謝安渠掩住半張芙蓉面,調笑的看著阮白爾。謝梓梓心裏著急,但是也不敢打斷表姐。阮白爾正要開口,外頭快步走進一個三等丫頭,帶著頭花穿著藍衣恭敬和幾位娘子行完禮:“主子,大寶貝和那位女郎帶來的貓崽打起來了。”

第拾叁章

二八年華的張漾現只覺得她這生最大的錯就是為何沒有早些離開洛京去周邊游走!如果早些離開她就不會這麽遲才遇見她的命中註定!

安夏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是風景美,人也純善。即使阮誠益家中兄弟姊妹多,人也雜亂。但是他一直保護自己,愛護自己。長相風流文采斐然,比只知道跟在她後頭捧著的傻子好多了!阮誠益不在乎她來歷不明,不在乎她的一切過往,他只喜歡她這個人。

已經離家三月有餘的張漾自顧自的選了個良辰吉日就要與阮誠益完婚,阮誠益愛護她,便聽從了。因為心中隱約的傲氣,她斥退了要幫她上妝的妝娘與奴仆,孤身一人坐在婚房準備等阮誠益來接她。

只聽門“砰!”的一聲被一腳踢開,她惱怒的揭開頭紗看向門口。就看見她爹帶著一列侍衛,氣勢洶洶的壓著阮誠益,闔府的聲樂都停了。張漾有些慌亂的走了出去,只見所有的人都被壓在一旁跪著,無論是賓客還是下人。他們看著她眼睛裏透露出驚恐怨恨……

阮誠益的父母親友,兄弟姊妹單獨跪在一旁。張老爺子走在前面,兩個穿著華貴的丫頭拉著張漾的手,不停勸阻掙紮的她,順勢就要跟著張老爺子帶她出府。

阮誠益極力掙脫了侍衛想要奔向她,卻又被狠狠打了一棍,狼狽的跌倒在地。她回頭看到這一幕淚水打花了她的妝面,扯出左手拽出金簪抵住脖子,因為用力過猛,竟劃出一道血痕!

丫頭慌張驚呼想要奪下簪子,但是張漾太過決絕,讓她們不敢妄動。

“父親,再讓女兒任性最後一次!女兒是真的喜歡他!是真的非他不可!而且女兒腹中已經有了他的骨肉啊父親!”張漾喊的聲嘶力竭,一直未回頭的張老爺子慢慢轉身死死盯著張漾的脖子,又慢慢把視線移向她的肚子,那種陰狠的目光,讓張漾不自覺顫抖的後退了半步,簪子也顫顫放下:“父親……”

一片寂靜的宅院中,阮誠益咽了咽口水被身後的侍衛壓到張漾身旁跪下,“我女兒的身子……是你碰的?”阮誠益有些害怕,他閉上眼睛低下頭,轉念又想到這幾月與張漾種種甜蜜的過往,沈聲道:“正是!”

張漾跪到阮誠益身邊,看見他一直顫抖的雙手,她抓住他的手,無聲安慰:“父親,求父親成全女兒,您不是說過想看著女兒無憂的過完這一生嗎?益郎就是這個讓女兒無憂的人!求父親……成全女兒!”

張老爺子深呼一口氣,閉上眼睛,果斷道:“殺。”張漾瞳孔一縮,死死抱住了阮誠益,緊盯著侍衛。舉起刀的侍衛不知如何是好,一園子的人也不敢吱聲,生怕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後來,張漾回京了,阮府一人未死。張漾被關在自己的園子裏,半步不準踏出去。直至生完孩子重新嫁人,嫁給她口中的傻子,嫁給一直只會附和她的傻子!

每一日每一夜她都在計劃逃跑,她整出各種幺蛾子要出府要出院要出園……張老爺子從沒有理睬過她,園子被侍衛重重把守,連狗洞都被堵了起來。

在她的折騰下,她的肚子見了紅。從圍墻上跳下來逃跑時撞了仆從,而那仆從也因沖撞了貴人被杖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麻批我這個起名廢,我跟你說我下一章兩千多字

第拾肆章

昏暗的祠堂裏,張冕跪在蒲團上,墻上立著的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一個小木盒。

他垂首喃喃自語,此時的他不像個征戰多年的兇將,而是一個精疲力竭的父輩:“玉栗,茵茵有孩子了,可她的另一半文不成武不就,就連權財都不過爾爾,茵茵啊……這麽怕疼的孩子,居然用自戕來威脅我,頸子上那麽長一道血口子,她眼不眨就劃下去了……還未成婚就有了孩子,我真恨不得殺了她!可她又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該怎麽辦?我可怎麽辦!”

這時,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主子,娘子從墻上掉下來見了紅,已經撂牌子請了太醫,太醫說是思慮過度,外加受了傷,需要靜養。”

張冕沈默片刻,搖了搖頭。一只皺紋橫生,青筋顯露的左手扶著桌案從蒲團上站了起來。他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到門外:“找個機會放娘子出京,再派一隊侍衛暗中保護娘子平安抵達安夏,到了安夏就地安頓,什麽時候她想回來了,就解決後患帶她回京。”

這廂,張漾在侍女掩護下再次換裝,跟著灑掃奴仆離開了園子,遇到門房,謊稱要給娘子買零嘴離開了張府。她一離開撒丫子往外跑,跑了許久還未出城。一隊侍衛跟著她,悄悄隱藏身形,暗中保護。等到張漾好不容易出了城,她停在城門口,楞楞往回看,看她這十幾年的奢華生活。這次走了,就不回來了……她知道,這是張冕故意放她走的。

片刻後,她回過神摸了摸肚子,眼神堅定,毅然南下。一路上竟比她上次離家順利許多,不過多時便到了安夏。她一路上對著船家橫眉冷對,處處提防,沒想到船家真的是好心帶她一程。她身上銀錢已經不多,一路上花費了不少,最後把頭上的鑲著金絲的簪子給了船家。

她的肚子已經大了,這是她和益郎的孩子啊。張漾跌跌撞撞進了安夏,她跑去阮府,可阮府竟然張燈結彩一片歡樂景象,與和她成婚時的景象一般無二!這是怎麽回事?!

她內心慌亂呆站在門口,阮府管家瞧見了她,臉色煞白,連忙叫人去尋了他家二郎。自從那天過後阮家老太爺老太太便一直臥病在床,這場婚禮是阮家三郎的,為的就是沖個喜。阮誠益在張漾走後便把自己關在院子裏,日日對著張漾的畫像發呆。

見了婚慶場面的張漾,猶豫著要不要回京拉下這張臉,招人來殺了這幫不識擡舉的東西。就瞧著阮誠益蓬頭垢面從阮府跑了出來,幸好,今日的新郎官不是他。

可是,張漾心中居然出現一絲嫌棄,這般狼狽的阮誠益和她心中的樣子有了偏頗。在阮誠益抱上來的時候,張漾強忍著退後的欲/望,淚眼朦朧的靠著阮誠益,聽他訴說自己的思念,自己的懺悔,自己的力不從心。張漾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酸腐味,口中的臭氣。

這般……惡心。

張漾和阮誠益是兩個不同階級,雖說是富貴之家,但張家的富貴和阮家的富貴本就是兩個極端。在洛京這個一擲千金奢靡華貴的地方,和拘於一處的安夏……張漾在府裏沒有委屈過自己,就算是在逃亡路上也是把自己打扮的白白凈凈,她骨子裏是這十幾年無數金銀堆出來的矜貴,有入骨的驕傲和姿儀。

不知怎的,張漾開始與阮誠益不同房,慢慢開始疏遠。阮誠益有些慌亂,他這輩子只喜歡過張漾,可張漾這般對他,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在他兄長的提議下他開始納妾,一人接著一人,納了一整個府邸,可張漾依舊無動於衷。

他們的孩子已經五歲了,張漾對兩個孩子很好,是個好母親。但是對他漸漸連話都不說了,府裏都說是因為他阮誠益納妾所以張漾被他傷透了心。只有他知道,他們莫名就疏遠了。就在他打算就這樣過下去,即使她不理睬自己!可她會一直在他身邊的時候!張漾死了……

小廝來傳信時,他正在善於琵琶的胡姨娘處小憩,胡姨娘連忙把他搖醒。他衣衫不整的失神入府,更加坐實了寵妾滅妻的流言。張漾躺在床上,阮白爾阮白霎圍在床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他推開兩個孩子,跪在床邊握著張漾冰冷的手,心中也沒了念想。

阮家大娘子看著阮誠益長大,有些不忍,在他耳邊輕聲道:“二郎還要振作起來!你夫人還留了兩個孩子,你還要看著他們長大,看著他們成家啊,你夫人是多麽在意兩個孩子,她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把他們養大啊二郎!”阮誠益無神的雙眼重新聚焦,他看著跪在床邊的兄妹倆,淚水充斥眼眶。一把把他們抱在懷裏:“我的兒!”

張漾的棺木擺在阮家大堂三日,就快要下葬。陣陣馬蹄在府外響起,許多兇神惡煞的侍衛拿著刀劍入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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