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往事如煙(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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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婭抱緊自己。

葛青女士似乎哭了,抽泣的聲音鉆進徐婭的耳朵,“當初我懷孕,你們托人醫生查出來是個女孩,全家人立馬勸我流了,白天婆家人勸,晚上我老公還要在枕頭邊勸,那個時候你們怎麽沒有想到徐婭是你們孫女?”

“你瞧瞧你說的那話。”孫玉燕禁不住指責她。

“當時計劃生育,誰不想要個男孩兒,所以我們才勸你。但是這不是生下來了嘛,生下來我們肯定也是當孫女養著的呀?”孫玉燕朝徐正華說,“你說是不是?”

“是嘛,肯定是嘛。”

“那我生下徐婭八個月,你們有來看過一次你們的孫女嗎?我坐月子,家裏沒人照顧我們娘倆兒,我得跑回我媽那裏,求著她讓我們倆兒住段時間。”葛青的聲音一度大了幾倍。

她說的這些徐婭不清楚。

她只是覺得,葛青好像收了很大的委屈,以至於要這樣大吼大叫地宣洩出來才好受一些。

“好不容易等徐婭大了,能喊你們一聲爺爺奶奶了,你們過年才肯給她買點東西吃。就這樣,買一瓶飲料,你們也只讓她喝一口,剩下的給那個小侄兒,讓她幹看著。你們就是這麽對待你們孫女的!你讓我怎麽安心讓你們把她帶走!”最後兩句似乎用光了葛青的氣力,聲音裏帶著顫抖。

徐婭在門外低下頭。

對於很小很小時候發生的事情,徐婭其實已經記不清楚了。

她對於“爺爺家”的記憶也僅僅只是過年時候住上一兩天的房子。而對於房子裏的主人——她的爺爺奶奶,她的感情並不深,可能在她心裏,那只是她的一個無關緊要的親戚。

這話不能說出來。

否則孫玉燕又要指著她的鼻子罵:“不認家的玩意兒,養你白養了,一點兒人情味都沒有。”

她很愛罵人。

就像現在。

她還在罵罵咧咧,“合著這麽多年你有這麽多委屈呀?看來你對我們家怨言很多呀,那你倒是說呀,天天憋在心裏,背地裏不知道怎麽咒我們呢!”

她說的真的很難聽。

林喻慢慢走過來,蹲在徐婭身邊,他嘴笨,一直嘴都笨,他知道徐婭小時候受了委屈,可是他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她都不哭的。

他就沒法給她遞紙巾了。

徐婭神色穆然,視線看著地面,爭吵似乎被她屏蔽了。

可“戰爭”似乎剛高/潮。

葛青已經從剛才的戰況中找回了理智,她的聲音又冷起來,問:“你們這些找徐婭回去到底是為了什麽?別說什麽良心發現的話,我可一丁點兒都不信。”

“你說得什麽話!”

“你就這麽對待長輩!”

葛青不緊不慢道:“你們要是要孩子,他現在的老婆也能生。”

“當然能生。”

孫玉燕洋洋得意,“她比你有用,兒子都滿月了。”

徐婭猛地擡起頭。

林喻在旁邊陪著,突然的動作把他嚇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斜眼看著徐婭,不自覺抿嘴。

“我有弟弟了。”她說。

她悶聲悶氣的。

林喻覺得,她說得有些委屈,又有些坦然,實在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天吶,她才比他大三歲呀,他就看不懂她了。

林喻些許受挫。

名為“不成熟”的受挫。

——

事情結束在孫玉燕洋洋得意的那一刻。

有人來了。

踏進了小院子裏。

徐婭感覺到背後出現一片陰影,她回過身,一根木質拐杖映入眼簾,再往上,是一張她熟悉的面龐。

溝壑縱深。

頭發花白。

徐婭喃喃:“爺爺。”

徐婭的爺爺以前在部隊訓練過,人即使老了,精神頭仍舊不錯,背挺得筆直,一臉嚴肅。

他大力推開門。

片霎,爭吵沒了。

徐婭抓著林喻的手貼著屋外的墻壁,透過窗戶探究裏面的情況。屋裏四個人都僵立著,唯有孫玉燕嘁了聲:“你來幹啥?”

“我來看看你們幹的荒唐事。”拐杖一下下敲在地上。

孫玉燕臊著臉,“我們就是來看看孫女的。”她嘆氣,“你說說,你怎麽跟著來了呀?”

“哼。”

老爺子一出氣。

“你是看正華那個媳婦有了孩子,耽誤工作,才想著把徐婭接過去,一起照顧你孫子吧?”他聲音不大,慢條斯理的,卻顯得格外威嚴,令人信服。

“你這個老頭子。”

孫玉燕狠狠白了他一眼。

“我是有這個心,那是她弟弟,她不能幫忙看著嗎?再說了,我把她領回去,我也得照顧她呀,怎麽到你嘴裏,我就跟個只知道占小孩便宜的婆子了?”孫玉燕氣憤填膺,啐了一口。

“行了。”老爺子的拐杖又蕩在地上,“趕緊回家吧,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誰丟人現眼了?”

“你走不走?”

“……走,走還不行。”

徐婭知道,老爺子是家裏的絕對權威,誰都不可以忤逆他的意思,他身上老一輩男人的大男子主義發揮到極致,總是板著臉,一口氣憋死人。

孫玉燕氣得拍桌子。

她沒等其他人,腿一蹬,憤憤不平地出了屋,直奔大門。

徐正華也跟了上去。

他跨過門檻,看見了站在墻邊的徐婭,半晌,楞是沒吐出一個字,跺跺腳,他只給徐婭留下了一個背影。

佝僂著的背影。

屋裏只剩下兩個人。

老爺子面前葛青,“她們以後不會再來叨擾你們了。”看著葛青“嗯”了一身,他才繼續說,“要是沒事,偶爾也把徐婭帶回來一次吧,我們也想見見她。”

葛青仍舊“嗯”了一聲。

老爺子點點頭,拐杖“噔噔噔”又在地面敲起來。

他出屋了。

徐婭趕緊躲在林喻身後。

和家裏的所有人一樣,她也不敢和爺爺交流,以往過年時候,她也只是跟其他幾個小孩兒一齊說聲“爺爺過年好”而已。她更習慣和姥爺的相處,即使她在外面打架,弄得一身灰,姥爺也只是拍著她的腦袋說下次註意。

但爺爺不這樣。

也許是在部隊裏生活慣了,他總是一絲不茍,看見徐婭衣服上一塊小小的油漬,也要板起臉,厲聲斥責一頓。

她有些怕他。

這是小時候就形成的。

好在老爺子只看了她一眼,默默嘆了口氣,離開了。

——

鬧劇結束了。

徐婭站在林喻身後,癡癡地站了好一會兒。林喻覺得腿麻了,轉過身問她:“不進屋嗎?”

“……進。”

她說,可沒有動作。

林喻扯扯她的手,扯著她,她就走一段,不扯她,她就又停下,站定在原地。

林喻嘆口氣。

真是沒有辦法。

他牽著徐婭的手,一點一點朝東南小屋挪動,短短幾步的路程,硬是耗了好幾分鐘。

林喻先進了屋。

屋裏,葛青正坐在沙發上,胳膊壓在膝蓋上,低著頭,手指繞著頭發,一動不動。

他又回頭看徐婭。

徐婭也低著頭,一動不動。

林喻繼續拽著徐婭的手,直到把她拽到葛青身邊,葛青才擡起頭,她眼眶微微泛紅,擤了一把鼻涕,輕輕喚兩個人的名字。

徐婭輕輕應了一聲。

“媽媽……”

“嗯?”

“可以給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嗎?”徐婭低著頭問。

葛青先是怔住片刻,然後拍拍旁邊的沙發,示意兩個人坐下,待兩個人一邊一個坐好後,她輕輕開口:“以前的事啊……”

“有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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