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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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葉臨雲醒來已經是幾天後的事了。

案件進入收尾狀態,?他也順利轉入了普通病房,只是由於撞擊到了腦袋,他幾乎全程處於昏迷狀態,?醫院說什麽時候醒看運氣。

葉臨雲運氣還算不錯。

他醒的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瞇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光線之後,?他就看到齊越澤趴在他床邊,一手緊緊抓著他的手指,一手墊在腦袋下昏睡。

好一會兒,?葉臨雲才有了實感。

齊越澤幾乎立刻就被驚醒了,?他擡頭對上葉臨雲看過來的視線,?呆了片刻,然後跳起來去按鈴叫醫生。

葉臨雲嗓子又幹又疼,說不出話來,只能看著齊越澤風風火火的忙前忙後。

醫生給葉臨雲做了新的檢查,面色稍霽:“沒什麽大礙了,?好好靜養一段時間,?觀察半年,?每個月來覆檢一次就好了。”

護士跟著進來給葉臨雲掛水,要去拿他的手的時候,?齊越澤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齊越澤還是很關心他的。

不只是這樣無意識的小動作,?還有他臉上的憔悴也做不了假。

放在之前,?葉臨雲可能會高興到昏過去,?這時候除了一點心疼,?就剩下後怕和疲憊。

他在山裏滿打滿算也就待了兩天,小幾十個小時,回憶起來就跟夢一樣,?就算此刻躺在病床上,他也懷疑那些斷層了一般的記憶是不是真實的。

但是再往前想,那些平凡的日常也變得恍如隔世了。

齊越澤終於想起來給葉臨雲倒一杯水:“剛剛給你爸媽發過消息了,他們說一會兒就過來。”

葉臨雲捧著杯子,反應有些遲緩,好一會兒才點了下頭,猶豫著開口問:“跟我一起回來的那個孩子……”

齊越澤答道:“在隔壁病房。”

葉臨雲:“他現在怎麽樣了?”

齊越澤:“幾處骨折,不過沒傷到要害,小孩子恢覆能力強,主要問題是營養不良,要住院休養一段時間。”

“那……”葉臨雲舔了下幹澀的嘴唇,停頓了許久才說下去,“……其他人?”

齊越澤神情微微變了變,他盯著葉臨雲的臉看,神情刻意的柔和了很多,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有兩個人死了,一個重傷,不過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齊越澤聲音很輕,像是怕刺激到他,“其他人都沒什麽事,就是受到點驚嚇和擦傷。”

“那個……那個老人呢?”葉臨雲問,“就是那個穿得臟兮兮拄著拐杖的那個——”

齊越澤說:“他死了。”

死於槍傷,等到救援人員找到他的時候,他早就沒有呼吸了,身上有多處傷口,其中一槍正好打穿了肺部。

葉臨雲臉色一片空白,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哦。”

葉臨雲在齊越澤的攙扶下出了病房門。

小孩兒的病房就在他隔壁,葉臨雲沒敢敲門,只能透過房門上的一小塊玻璃朝裏張望。

病床上被子鼓起來一小塊,只能看到一點露出來的一點黑,可能是頭發。

小孩兒躺在床上昏睡,許久也沒見動一下。

葉臨雲的心臟被揪緊了。

他們站在病房門口發呆的時候,走廊另一邊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熟悉的交談聲,但來的人有些出乎葉臨雲和齊越澤的意料。

是衛家夫婦領著衛從白來探病了。

衛從白並不是很情願,擡頭一見葉臨雲,上下一打量,撇了下嘴:“這不是活蹦亂跳的嘛。”

衛父一擡手就朝他後腦勺糊了一巴掌,呵斥道:“怎麽說話呢!”

衛從白“嗷”了一聲捂著後腦勺翻了個白眼,但也沒反駁什麽。

衛父嘴上說得兇,但實際手上也沒用多少力氣,就像是無數個普通家庭中的家長教育皮癢的孩子一樣。

不過在衛家,這種場面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病房外的走廊上很快熱鬧起來,齊越澤代替楞神的葉臨雲跟衛家人寒暄了幾句,沒一會兒葉臨雲的父母也匆匆趕到了。

得知暫時沒什麽後遺癥之後,兩家家長都不由松了一口氣。

兩方家長私下有話要說,幾個孩子就被趕到一邊自己玩,齊越澤說了一聲去找醫生拿病例,於是就剩下衛從白和葉臨雲。

這幾個月以來,兩個人死對頭的名號幾乎已經名存實亡,倒不是因為兩個人關系變好了,只是交集變少了,衛從白有自己的事業要忙,早就把葉臨雲拋到了腦後。

要不是兩家世交,加上林見秋這一層關系,衛從白壓根就不會多跑這一趟。

但等到真見了面,看到葉臨雲那一副丟了魂似的模樣,衛從白又動了些惻隱之心——

葉臨雲現在看起來挺可憐的。

到了嘴邊的嘲笑又被咽回去,衛從白擡擡下巴,示意了一下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口,說道:“聊聊?”

葉臨雲點點頭,關上門的時候,還下意識回頭看了眼父母所在的方向。

衛從白看出他的疑問,順口解釋道:“托你的福,你爸媽被你失蹤的事都快嚇死了,周圍人找了一圈都叫來幫忙。”

沒想到這回警方這麽給力,他們才剛查到一點線索,那邊就已經把人給帶回來了。

衛家跟葉家關系不錯,當然也出了力,不過衛從白原本還處在離家出走狀態,最近又有項目要忙,本來是沒關註這件事的,就連林見秋失蹤的事也是在案件結束之後才知道。

結果還沒等他去慰問一下林見秋,轉頭又出了葉臨雲失蹤的事。

大半夜就被林見秋一個電話叫起來幫忙。

衛從白的專業天賦在破案上派不上什麽用場,但人脈廣,雲城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他認識的。

林見秋難得找他幫忙,衛從白嘴上抱怨兩句,還是老老實實的幫他找人問線索,案件全情還沒搞清楚,人情就不要錢似的撒出去一堆。

好不容易等到後半夜,林見秋終於大發慈悲放他回去安心睡覺,衛從白剛躺下去沒五分鐘,來自父母的電話就又把他嚇清醒了。

隨著案件深入調查,綁架案漸漸向惡性兇殺案的性質傾斜,不止葉臨雲的親爹親媽心神不寧,旁觀者也心有餘悸。

就像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流傳起的那句話所說的,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衛家父母這段時間也看出兒子的變化和成就,只是放不下面子才沒有主動聯系,這回也是被葉家的事嚇到了,幹脆找了個臺階就把衛從白給叫回去幫忙。

衛從白自詡成年人,那點憋屈別扭早就被壓下去了。

嘴上沒明說,但他們心底都清楚那些事算是過去了。

在葉臨雲昏迷的這段時間裏,衛從白都是跟父母住在一起的,聽說葉臨雲醒了,也就正好被父母一起拎過來探望他的“小夥伴”。

衛從白過來可不是為了講述他跟父母重歸於好的感人故事的,除了迫於父母的威嚴外,他也確實有事想和葉臨雲談談。

葉臨雲盯著白花花的墻壁發呆,像是傻了一樣,也不知道有沒有把衛從白的話聽進去。

衛從白瞥著葉臨雲虛浮的眼神,用力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葉臨雲把視線轉過來。

衛從白擺出了嚴肅的臉色,言語之間不乏警告的意味:“這次是林見秋救了你,你知道嗎?”

這次的案件有些麻煩。

涉及人員多、傷亡人數多,其中一個策劃者身在國外,難以實施追蹤抓捕。

除此以外還有輿論上的問題。

理智的人知道錯不在林見秋身上,但在受到牽連或影響的狀況下,始終保持著理智本來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從案件覆盤結果來看,策劃人很大一部分動機都是沖著林見秋來的,由不得旁人不去多想——

如果沒有林見秋,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別說不明情況的民眾,就連警局內部參與這次案件調查的,也有幾個對林見秋頗有微詞。

上層領導私下開會討論了好幾天,最終還是決定將林見秋在這起案件中的存在感淡化,以免讓這位實際上的受害者和功臣受到不公平的輿論攻擊。

這件事上衛從白和葉懷霜都有出力,壓一壓營銷號的節奏並不是難事,但總歸是瞞不住參與到這起案件中的人的。

尤其是其他的受害者,當然也包括葉臨雲在內。

其他人跟林見秋都不熟,回歸正常生活之後跟他也不會有太多交集,只有一個葉臨雲既是林見秋的“前任”,又是他現任對象的弟弟,之間恩恩怨怨自此又添了一筆。

以衛從白對葉臨雲的了解,這人是不大會反省自身的,說不定一時想不開,又覺得是林見秋害了他。

衛從白琢磨了一下,葉懷霜和葉臨雲畢竟是親兄弟,葉臨雲又險些沒命,正是家裏人緊張的時候,他擔心葉懷霜那邊抹不開面子,說不開,到時候又叫林見秋吃了悶虧沒處說。

葉懷霜或許會有顧慮,但衛從白沒有。

於是衛從白決定挺身而出。

“明明就是那些兇手的錯,難不成沒了林見秋,他們就會變成舍己為人的大好人了?”衛從白控制不住吐槽的欲|望。

說起這件事來,他就忍不住火大。

前兩天他跟林見秋一起去警局補做筆錄的時候,迎面就撞見有人擺出了敵視冷漠的態度,還有個據說是受害人家屬的,沖上來就要打人。

當然最後被攔下來了。

雖說高警官一通回懟就叫那些人訕訕地閉上了嘴,但衛從白還是覺得很不爽。

他知道遷怒是人之常情,也清楚他自己也不過是因為站在林見秋朋友的立場上,天然地偏向他,自然覺得憤憤不平。

林見秋自己並不怎麽在意這種事,跟人對噴回去或者力證自己的清白也不能讓他多賺幾毛錢。

衛從白也就只能把那些不爽憋回去。

他在這邊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葉臨雲卻始終無動於衷,衛從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換來一個不滿的眼神。

衛從白以為他是對自己的話有異議,不由的也有些不爽,原本琢磨著要不要保護葉臨雲脆弱的小心臟暫時隱瞞真相的想法瞬間破裂。

“別人也就算了,真要追究起來明明是你拖累見秋。”

葉臨雲眼珠子動了一下,看向衛從白,像是剛回過神似的:“……什麽?”

“那個譚什麽的,你知道吧?就是你哥實驗室裏面那個實習生,他本來就是沖著你來的。”

“那人覺得你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還險些害死人,仗著家庭背景胡作非為,就是個社會的蛀蟲,一邊看不起你,一邊又擔心你謀朝篡位坑你哥,把葉家霍霍沒了,就算沒這事兒,他也想找機會幹掉你。”

“還有那個賀什麽的,你男朋友的下屬吧,也是他弄死的,就是故意搞你心態。”

“要不是整天琢磨著怎麽幹掉你,他們也不會越搞越誇張,拖越來越多的人下水,弄出這麽大陣仗來。”

葉臨雲臉色越來越白,等到衛從白都覺察出不對了,他才在對方停下來之後,僵硬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衛從白反倒楞住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話說得太重了,歸根結底葉臨雲其實也是受害者,只是不讓他認清事實的話,他總會有理由把鍋甩到林見秋頭上去。

但是葉臨雲的反應卻著實出乎了衛從白的預料。

短短幾天的時間,葉臨雲身上發生了什麽嗎?

衛從白一邊想著,一邊試探性地警告:“總之以後你可別去找見秋的麻煩了,不然下次再出事可就沒人願意救你了。”

葉臨雲神情恍惚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有沒有把衛從白的話聽進去。

衛從白一時倒是沒了言語。

葉臨雲這反應太過平和,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面,衛從白有些不合時宜地懷念了一下過去葉臨雲跟他針鋒相對的模樣。

不過回憶了兩秒之後,比起過去擡著下巴看人的樣子,衛從白覺得還是現在這個沈默一點的看著更順眼。

雖然葉臨雲沈默的模樣其實也有點滲人。

衛從白把打了一肚子的腹稿丟到一邊,又胡亂地警告了幾句,最後同手同腳地轉身離去。

通道門開了又關,葉臨雲腳步釘在原地,還盯著墻壁發呆。

衛從白在樓下又看到了齊越澤。

電梯走得太慢,他幹脆換到另一邊盡頭的樓梯,往下走了一層,就看到齊越澤和醫生站在拐角處,拿著病歷本低聲交流。

“……他親眼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還不止一次,其中一個還是為了救他,但是他卻跑了。”

“加上那種近似於密閉的孤立環境,和對死亡的本能恐懼,他在心理認知上出現了偏差,一邊後怕一邊覺得自己做了逃兵,產生了巨大的愧疚感……”

“這些都是心理上的後遺癥,最好去求助專業的心理醫生。”

齊越澤眉頭緊鎖,聞言也只能點頭。

衛從白站在臺階上面,沒往下走。

齊越澤也沒意識到上面還有人,心不在焉地盯著病歷本看了好一會兒,才拉開門離開了。

衛從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最後摸了摸腦袋,輕嘆了一口氣。

林見秋再見到葉臨雲,已經是他出院之後的事了。

案子將將收尾結束,陳西河將手上的所有證據提交給了警方,出了警局之後請林見秋吃了頓飯。

賀銜華已經死了,再深入調查下去也沒什麽意義。

陳西河倒也沒覺得有多懊惱,心情是有些覆雜,但更多的還是愧疚,他始終覺得要不是自己刺激到了賀銜華,也許就不會發生綁架的事情。

後面葉臨雲失蹤的那起連環案,林見秋也許會更有餘力去應付。

過去的事情說再多也沒什麽意義,兩人都不是喜歡鉆牛角尖的人,也就吃飯的時候有一搭沒一搭地交換了一下案件的細節。

賀銜華那邊倒是簡單,他對林見秋恨之入骨,過去沒見面的時候也沒少明裏暗裏使絆子。

當初林見秋剛穿越過來的時候,線上線下鋪天蓋地的惡意就有賀銜華的手筆,甚至真的買過兇,還不止一次,只不過後來林見秋跟警方關系密切,自己又警覺,才沒有得手。

林見秋分了點神去對比了一下原本的劇情走向,估摸著原作裏“林見秋”的死也少不了賀銜華的功勞。

雖說葉臨雲的所作所為確實小肚雞腸到刻薄的程度,但以他的性格,要不是有人刻意煽風點火,讓他整天針對一個看不上眼且毫無還手之力的小蝦米也不至於。

那些超出常理之外的事,林見秋沒有說給陳西河聽。

左右人都已經沒了,他們都心裏有數,說完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林見秋這邊的連環失蹤案則要覆雜一些,陳西河出於擔心多問了幾句會不會影響到他的工作,以及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可以幫忙。

林見秋搖搖頭說沒關系。

確實有人把鍋扣在他頭上,但不理智的畢竟是少數。

高警官擔心他因為這個案子而自責愧疚造成心理壓力,一見到他就控制不住把擔憂的神情擺在臉上,搞得一開始還擔心著的梁隊看到他的反應都忍不住想笑,私下裏跟林見秋吐槽說他這是往老媽子方向發展了。

吐槽完,他還是忍不住又接一句,問他,真的沒事嗎。

林見秋搖了搖頭,想了想,回了一句“習慣了”。

梁隊之後就沒再追問了。

案件最終定性成了惡性的連環謀殺案,策劃參與者共計六人,一人在國外,一個在南方某座小城通過網絡提供技術支援,剩下四人都在那失蹤和死亡的十三人之中。

一個蘭煦是主要策劃人,小譚負責藥物和一些化學原料的采購和使用,一個黑客負責入侵監控收集情報和纂改後臺。

還有一個則是其他五個人想要除掉的對象。

他們原本是同伴,但在六人的計劃正式開始之前,那個人已經按捺不住偷偷殺過了人,美其名曰練練手感,其他人對他產生不滿,並且認定他是個會濫殺無辜的危險分子,背後達成共識,借這個機會除掉他。

除此以外,他們各自都還有想要“清除”掉的人。

比如小譚就想借這個機會殺了葉臨雲。

小譚是分享手稿的人,但並不想傷害林見秋,最初他只是無意間翻開了那個沒有上鎖的本子,看了兩頁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趁人沒註意偷偷拍了下來。

之後他只分享給了那幾個信得過的小夥伴,挑釁林見秋則是蘭煦的主意。

蘭煦知道同伴裏有林見秋的粉絲,若是真把他綁過來可能會讓團隊提前分崩離析,索性用了“挑戰偶像”的名義,輕易得到了其他人的認可。

整個計劃和動機聽起來如同兒戲一般,但偏偏他們行動力極強,憑借著信息差和警惕心硬生生布下了這個局。

只是等到真正上了山之後,情況才漸漸失控。

山裏範圍太廣,地勢覆雜,僅憑他們四個人根本不可能真正完全掌控全局,更何況他們四個其實壓根就不在一條心上,沒多久就產生了分歧。

而且在這之前他們沒有真正經歷過生死的瞬間,到最後才知道自己其實很惜命。

幾個年輕人做不到舍棄一切跟其他人同歸於盡。

失蹤案了結,被他們綁上山的人又陸續牽扯出了新的案件。

這幾個年輕人自詡“替|天|行|道”,下手的人裏起碼有一半以上是有點問題的,只是大多罪不至死,有幾個定罪之後還需要蹲幾年牢。

不過這些多出來的連鎖餘案就跟林見秋沒什麽關系了。

這兩天他很閑,除了偶爾跑跑出版社就沒什麽事可做,陳西河倒是問過他要不要去自己的公司。

林見秋聽出來他的意思。

陳西河沒結婚沒生子,自然也沒有繼承人,早幾年林家夫婦剛過世的時候,他也是想過把“林見秋”接到身邊的。

但“林見秋”覺得受到了侮辱,從不給好臉色,他也就作罷。

如今看過林見秋現在的行事作風,陳西河倒是又起了些心思。

林見秋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陳西河無奈地笑了一下:“連考慮一下都不要嗎?”

林見秋搖了搖頭,毫不動搖:“太累了。”

陳西河問:“天天跟著警察跑現場就不累了?你甚至沒有編制,就那麽一點‘獎金’,進趟醫院就沒了。”

林見秋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不用打卡上班,時間自由,還有額外的報酬,還不夠嗎。”

陳西河不太能理解,提出這個問題本質上也是出於關心。

“你一輩子還有那麽長,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哦,寫作倒也算是個職業,但是畢竟不太穩定,萬一什麽時候出點意外要怎麽辦呢?”

“那不是還有葉老師麽。”林見秋隨口接道。

擡頭看到陳西河突然被噎到了一樣的臉色,他覺得有點好笑。

“再說之前沒有葉老師的時候,我也不這麽過來了。”林見秋稍稍擺正了一點態度,“不會比那時候更差了。”

陳西河沈默了片刻。

他之前就調查過林見秋,自然知道他被葉臨雲趕出去之後那段時間是怎麽過的,直接導致他至今都對葉家二少爺沒什麽好感。

雖然現在林見秋過得不錯,以至於讓他對那段時間林見秋經歷過的困境毫無實感,但反應過來之後,他就沒什麽話好說了。

林見秋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別人替他擔心怎麽活下去。

只要他想,他在哪裏都能好好生存下去。

陳西河面色稍緩。

林見秋瞥他一眼,笑笑又補充道:“而且葉老師是個好人,你可以對他稍微有點信心。”

陳西河又被噎了一下。

他本來想到葉臨雲的事,看看林見秋神情自若,也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樣子,想想又把那些問題咽了回去。

最後陳西河也只是說:“要是他以後欺負你,你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說得挺有氣勢,仿佛自我代入了什麽家長角色一樣。

林見秋並不覺得討厭,笑了笑說:“好。”

林見秋和陳西河走出餐廳包廂的時候,迎面撞上了葉臨雲。

兩邊都有些意外,顯然只是恰好偶遇。

不過葉臨雲更加尷尬一些。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更早看見林見秋,也聽到了他跟陳西河的一些對話。

陳西河跟林見秋的父母是舊識,對林見秋多一些照顧也是理所當然。

葉臨雲漸漸能冷靜一些思考問題,但看到林見秋的時候卻還是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尤其是聽到他們談及林見秋的父母的時候。

林見秋父母早就過世了,也沒有親戚或者朋友,早幾年灰溜溜地回國的時候,才十幾歲的少年想必是格外惶恐無助的。

葉臨雲第一次思考到這個問題,再看到現在的林見秋,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羞恥、愧疚、自責……或許是都有的,他還是不喜歡現在的林見秋的氣定神閑,但又忍不住覺得過去的自己才是更過分的那個。

更多的還是恍如隔世。

記憶裏那個濃妝艷抹滿臉諂媚討好的少年已經想不起面容,只剩下現在這個灰頭土臉還能笑得出來的男人。

葉臨雲想到衛從白齜牙咧嘴地他警告他,警局裏那幾個跟林見秋走得近的警察也明裏暗裏提醒他不應該遷怒林見秋,那個討人厭的話癆嘰嘰喳喳地跟林見秋勾肩搭背……

齊越澤都以還人情的名義給林見秋送過不少禮物。

就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挫敗地承認,林見秋實際上確實是個不討人厭的家夥。

越是有這樣的認知,葉臨雲越有一種無地自容的尷尬與羞愧。

他對林見秋做了很過分的事,可林見秋還是救了他。

不止一次。

葉臨雲覺得自己在這一刻變成了啞巴,眼睜睜看著人走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見秋擡頭看到他,上下一打量,隨口問候了一句:“二少爺這兩天康覆得不錯?”

葉臨雲僵硬地點了下頭。

陳西河自從上次之後就對葉臨雲沒了好臉色,這時候也只有滿臉警惕地在旁邊看著,預備著隨時再沖他臉上來一拳。

好在這回葉二少爺沒再說什麽討人嫌的話來。

林見秋也沒想跟他多寒暄,微微頷了頷首便告辭轉身。

陳西河在旁邊問他:“你怎麽回去?我送你?”

林見秋搖了搖頭,掏出新買的手機看了一眼,說:“葉老師說來接我。”

他們剛走到路口,葉臨雲突然開了口:“林見秋,等等。”

兩人停下腳步,扭頭看了他一眼。

葉臨雲下意識低了下頭,盯著腳尖看了一眼,才又擡起頭,飛快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他又立刻低下了頭,身體兩側的手都握成了拳頭,好像剛剛做了件格外艱難的事似的。

陳西河挑了下眉,故意反問:“你說什麽?”

葉臨雲咬了咬牙,就在陳西河以為他要發脾氣的時候,他重新擡起頭,看向林見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重覆了一遍。

“對不起。”

林見秋楞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

林見秋剛過了馬路,跟陳西河揮手道了別,葉懷霜的車就停在了路邊。

坐上副駕之後,林見秋朝馬路對面看了一眼。

葉臨雲還在那兒幹站著。

沒一會兒齊越澤就從某家店裏走出來,拎著袋子左右看了一眼找到葉臨雲,然後去拉他的手。

葉臨雲神情恍惚了一會兒才回過神,看清是齊越澤才笑了一下,跟著他往反方向走去了。

葉懷霜幫發呆的林見秋系上安全帶。

身側傳來“啪嗒”一聲輕響,林見秋回過神,將手裏拎著的塑料袋放到腿上,裏面裝著打包的糕點,他拆開盒子,挑出一個來順手塞進葉懷霜的嘴裏。

“桂花糕,像是你比較喜歡的口味,走的時候另外打包了一份。”林見秋說道,“是不是沒吃飯?”

葉懷霜“嗯”了一聲:“剛開完會,正好順路就直接過來了。”

林見秋問:“下午沒事了?”

葉懷霜:“三點去趟實驗室,今天有新的實習生要來。”

林見秋看了眼時間,現在才十二點:“那回去吃飯?”

葉懷霜:“回去下碗面就行。”

他正準備開車,扭回頭的時候看到了馬路對面弟弟的背影,想起來解釋了一句:“臨雲最近在做心理治療,情緒還不太穩定,如果他跟你說些有的沒的,不用理他,或者直接告訴我,我幫你教訓他。”

葉臨雲不靠譜的形象似乎已經深入人心了,林見秋覺得他有點可憐,又有點好笑,“嗯”了一聲,幫他辯解了一句。

“他剛剛跟我道歉了。”

“真的?”

“真的。”

葉懷霜點了下頭:“這麽大也該懂事了。”

還沒說完,林見秋又順手給他塞了塊桂花糕,淡淡的桂花香味在車裏彌漫開來。

林見秋在旁邊笑得發抖,葉懷霜咬著桂花糕也覺得舌尖都是軟綿綿的清淡甜意。

車停在下一個紅綠燈前面的時候,葉懷霜忽然想起了什麽:“你是不是快要過生日了?”

林見秋只是下意識“嗯”了一聲:“好像是。”

“九月二十三號。”葉懷霜記得還挺清楚,大致算了一下時間,“還有一個禮拜。”

“有事?”

“嗯。”

“什麽事?”

“看能不能空出來。”

“幹什麽?”林見秋明知故問。

葉懷霜看了眼前面的信號燈,在紅燈倒計時十秒的時候,側過身,飛快地在林見秋的唇邊親了一口。

“約會。”他說道。

END.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開始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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