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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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跟在葉臨雲身後,?幾次欲言又止。

他猶豫遲疑得太明顯,葉臨雲就算想要忽視也不行,撿了幾根樹枝之後終於忍不住問他:“怎麽了?”

老人拘謹地搖頭。

葉臨雲有點不耐煩:“有什麽話你就直說,?現在我們就是綁在一根繩上螞蚱,?不用總是這麽遮遮掩掩的。”

老人在衣角上蹭了蹭手心,?又回頭看一眼,?見沒人跟來,才壓低了聲音說起小譚。

“也……也沒什麽,就是有點不安心……你那個朋友,?我總覺得、總覺得……”老人結結巴巴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想起一個稍微委婉點的形容,?“覺得有點不踏實,?心裏有點不踏實。”

他也覺得小譚有點不對勁。

可是具體是哪裏不對勁,他卻又說不出個具體邏輯來。

“我不是對你朋友有什麽意見。”老人又說道,“就是、就是……我瞧著他不像是全說了實話。”

葉臨雲停下動作,定定看了老人片刻,問道:“怎麽說?”

老人見他沒生氣才敢接著說,?只是聲音壓得更低了:“昨天他說他被人捅了,?但我瞧見他衣服上面沾的血不像是他自己的。”

他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衣擺,?慢慢往下移:“像是有別人的血濺上去的,從這個地方濺上來,?就會像這樣。”

但按小譚的說法,?他是睡夢中被人襲擊的,?之後就一路逃亡,?怎麽會沾上別人的血?

葉臨雲反問他:“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老人想了一下,?不怎麽確信地小聲說道:“我琢磨著他是不是把我也當成壞人了,所以隱瞞了一些事?”

他想得很樂觀。

小譚和葉臨雲是舊識,但老人並不是,?他剛剛才死裏逃生,身上的傷口做不了假,會對陌生人抱有警惕也在情理之中。

“要不……”老人頓了頓,看了眼旁邊眼巴巴看著他們的孫子,繼續說下去,“我先離開好了,反正我一把老骨頭了,也許我不在了,他就願意把你帶出去了。”

老人拉過孫子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懇切地看向葉臨雲。

“就是希望你能把小魚帶出去。”老人說道,“我怎麽樣也無所謂,反正一把老骨頭年紀也大了,早晚都得……但小魚年紀還小,也不懂什麽事,帶著他,也許不要緊吧。”

葉臨雲反應過來他的意思,反倒一時無言。

你是認真的嗎?

葉臨雲很想這麽反問,然而看老人的表情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了,你當警察是吃幹飯的嗎,當然要把我們一起救出去。”葉臨雲堵住老人的話頭,“行了,少說點廢話,多撿點樹枝,說不定還能早點被人看到。”

老人訕訕地閉上了嘴,又有點感動,來不及細想其他。

葉臨雲俯身去撿樹枝的時候,心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沈了沈。

老人習慣於將人往好處想,他卻不能。

但身處在這樣的情況之下,輕舉妄動給自己樹敵也絕不是什麽好主意。

思來想去,眼下最好的脫困方式也只是待在原處等待救援了,誰也不知道深山裏還會有多少危險等著他們。

葉臨雲唯一沒有懷疑過的,就是他的家人和齊越澤一定會想辦法救他。

“你沒事吧?”老人無意間轉頭,就看到另一個人的身影,“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小譚不知道什麽時候終於跟了上來,走路悄無聲息的。

但他走得很慢,腿腳似乎還有些不靈活,無怪老人擔心他的傷口又惡化了。

老人說著往前走了兩步,想去扶他。

“等等——”葉臨雲下意識伸手,一把拉住老人的衣角。

動作太急太猛,險些將老人拽倒在地。

葉臨雲臉色一白。

控制不住的本能反應一出,他生出了不妙的預感。

小譚在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我就說二少爺不會真的那麽蠢的。”小譚朝葉臨雲笑了一下,“好歹也是葉老師的弟弟嘛。”

他的語氣聽起來確實是在誇獎葉臨雲。

葉臨雲卻開始感覺到手腳有些發涼。

“你在說什麽?”葉臨雲強作鎮定,語氣盡力保持著平靜。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小譚沒有再順著葉臨雲的話演下去。

他有點不耐煩了。

“本來看你驚慌失措的樣子也挺有意思的,但沒想到竟然有人願意幫你。”小譚遺憾地說道,“看來有些人就是天生做大少爺的命,在哪裏都一樣。”

“你到底想幹什麽?”葉臨雲問他。

“沒想幹什麽,就是好奇。”小譚不想多說,“不過那就跟你沒什麽關系了。”

“我好像沒有招惹過你吧。”葉臨雲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掃視著旁邊。

小魚離他最近,老人還滿臉茫然,卻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葉臨雲慢慢往前走了幾步,繞過了老人。

小譚比他瘦弱,又常年待在實驗室裏,要是單打獨鬥,小譚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更何況他還受傷了。

——他還受著傷。

葉臨雲走了沒兩步,腳步忽的一頓。

小譚從背後掏出了槍。

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葉臨雲的腦袋。

“反正你這樣的人活著也沒什麽用處,不如還是早點投胎轉世,下輩子再好好做人吧。”

“砰——”

“咚——”

林見秋一頭撞到車窗玻璃上。

他瞬間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扭頭看向窗外。

外面天已經徹底亮了。

車開到了郊區,公路兩邊一片荒涼,看不到人煙,葉懷霜負責開車,聽到動靜朝旁邊看了一眼,有些擔憂。

“還有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他以為林見秋是太困了。

林見秋已經連著兩晚沒有好好休息了,昨天更是直接通宵,旁人都換著班多少睡了一陣,只有林見秋是睜眼到天亮,一刻都沒有休息過。

不是旁人有心壓榨他,他是真睡不著覺,哪怕眼睛裏都是紅血絲,黑眼圈重的像熊貓。

也就上了車之後,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裏,他才撐不住閉了會兒眼。

就這一小會兒他也睡得很不安穩。

醒了之後他就不敢再閉上眼睛。

葉懷霜問他:“做噩夢了?”

漆黑陰冷的小巷再度閃現在眼前,林見秋視野裏一陣陣發黑,耳邊似乎還有槍聲在回響,又或許是耳鳴帶來的幻聽。

旁邊的手伸過來,碰了碰林見秋的額頭,微涼的溫度讓他稍稍清醒一些。

林見秋疲憊地揉著眉心:“……好像是吧。”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林見秋下意識擡起手,卻沒抓穩手機,一下子砸到腿上。

手機屏幕朝上,來電顯示是梁隊的名字。

林見秋揉了揉被壓麻了的那只手,撿起手機接了電話,“嗯”了幾聲很快就掛了電話,然後轉頭跟葉懷霜解釋了一聲。

“去西南面的人回來了,那邊的監控也全部調過了,最近一周內都沒有任何人來往,北邊暫時還沒有看到可疑的車或人。”

“就剩我們這裏了。”葉懷霜接道。

“西南面的人都撤回來了,馬上跟上來。”林見秋看了眼後面跟的車。

一整夜的調查結果,最後範圍縮小到三個地方。

一個廢棄工廠區,閑置三年以上,跟迷宮有的一拼,還有一個是舊校區,因為化工汙染,舉校搬遷,周圍的居民也相繼搬走,早就成為無人區了。

剩下一個最初被認為是可能性最低的西面山林。

被認為可能性最低的原因也很簡單,範圍太廣地勢太險,山林一側臨江,靠近城市的那一側是一大片樹林,進出都很不方便。

內部原先是有村莊的,但大概在十年前遭受了洪水和泥石流的災害之後,整個村子都遷走了,偶爾才有探險者會來這裏爬山或者尋寶。

但到了盛夏時節這裏就幾乎看不到人影了,尤其是靠近雨季的時候,十年來因為暴雨被困遇險的人一只手都數不過來。

所以最後跟到這個方向來的人也是最少的,兩輛車,六個人,還包括了林見秋和葉懷霜這兩個編外人士。

“梁隊讓我們在林子外面找個隱蔽的地方等他們,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林見秋如實轉告葉懷霜,在這種方面他並不是一個莽撞的人。

“那邊監控比對結果出來了。”

坐在後排的高警官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冷不丁地插嘴:“這個路段的監控裏出現的那兩輛車確實跟失蹤案裏的一樣。”

“第一起報案中失蹤女孩工作的酒吧附近,女大學生的學校附近,以及那個護士工作的醫院附近,出現的是同一輛車,並且頻率都在兩次以上,還有剩下的幾起是另一輛……”

高警官獲得的信息比林見秋詳盡許多,他已經從頭到尾看過一遍,說起來有條不紊。

雖然事實上林見秋並不需要他再另外播報一遍——那都是他最先發現的線索,只是得到了證實而已。

兩邊交換著情報的時候,林見秋又收到了薛徹發來的短信。

林見秋看著手機屏幕久久沒有言語,另外兩人自然也發現了他的異常。

高警官停下來,問他:“怎麽了?”

林見秋答道:“薛徹那邊也查出來了,跟小譚頻繁聯系的那個,確實是同一個人。”

葉懷霜無意識地皺了下眉:“那至少是三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高警官問林見秋:“真的是你的那個讀者?”

林見秋“嗯”了一聲:“不過未必是真的喜歡我的書。”

高警官猜測道:“那就是因為那起案子?”

林見秋點了點頭:“八成是。”

高警官嘆了口氣,也開始感覺到頭疼了。

三個多月前,林見秋協助警方破獲了一起比較特別的案件。

城西某個年輕人被鄰居發現猝死在家裏,最初的調查結果是由食物中毒誘發了心臟問題,加上年輕人常年熬夜,體質很虛,猝死家中並不奇怪。

餐桌上的東西都是些家常菜,只是沒有烹飪好且隔了夜變了質,對於一個死宅來說並不奇怪。

警察上門之後沒調查出什麽異狀,便準備以意外結案。

但在通知家屬認屍的時候出了意外。

死者是外地人,警方幾經輾轉才聯系到了他在鄰省某市鄉下的外婆,老人跟著警察來了雲城,在警局外面掉了眼淚,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卻是“死得好”。

老人對這外孫恨之入骨,看一眼確定人死了之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畢竟年事已高,走路都顫顫巍巍,警察也無法強求,只得聯系了其他親戚,商量著簡單處理後事,同時才了解到死者的真實情況。

死者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打小不學好,唯一的優點就是臉長得好,初中就搞大了女同學的肚子,害得對方抑郁退學,之後腳踏幾條船都是常態,甚至是男女不忌。

他學習不好,又好吃懶做,初中畢業就輟了學,也不出去工作,全仗著一張臉游走在一堆情人中間伸手要錢,實打實的是個軟飯男,毫無擔當和責任感。

不止對情人如此,對家人他更是喪心病狂。

死者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沒空管教孩子,便將兒子丟給爺爺奶奶,老人家耳根子軟心也軟,一味寵溺著大孫子,舍不得打舍不得罵,要什麽給什麽,有受害者家長找上家門時,他們也一味和稀泥維護孫子,再不濟就扣出自己的養老存款花錢解決。

這樣毫無底線的溺愛很快就叫他們嘗到了惡果。

有個城裏姑娘懷了這個人渣的孩子,想拉他去結婚的時候,才意外發現自己只是眾多小船當中的一個,再去醫院檢查,早就染上了病。

那姑娘一時想不開,直接從樓上跳了下去。

那個人渣卻毫不心痛,更無反省之意,受害的姑娘們的家人一個個找上了門,有討說法的,有趁機要賠償的。

人渣把老人往外一推,卷了家裏所有的錢溜之大吉。

之後他還去找了父母,打著信息差裝乖賣好卷了錢不說,還把跟在父母身邊的親妹妹送到地頭蛇的床上,換了跑路費。

他父母毫不知情,上門為女兒討說法的時候被地頭蛇打成了重傷。

雖然最後地頭蛇進了監獄,但做父母終究知道了兒子做的好事,本來身體就不好,一口氣沒上來就硬生生被氣死了。

未成年的妹妹也不知所蹤。

消息傳回家鄉,這個人渣徹底聲名狼藉,就連親戚也面上無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在外露面。

罪魁禍首卻早就溜之大吉,帶著錢跑到雲城暫時安了家。

到了新地方,他還算低調,但暗地裏其實也做了拉皮條的勾當,就在死亡前一周,他才騙得一個剛來雲城打工的年輕姑娘去賣了身。

小姑娘原先是有個演員夢的,一覺睡醒卻被一摞裸|照死死拿捏成了玩物。

這些事他做得還算謹慎,還是找到兇手之後警方才調查清楚的。

——這也是兇手殺害他的最大動機。

但那時候沒有人意識到樓下毫無交集的老好人鄰居會是兇手。

鄰居看起來敦厚老實,與人為善,甚至可以說是很好欺負的人,做著簡單的體力活,但實際上他很精通化學藥理知識,精心策劃了給死者下毒的計劃。

等到屍體被發現送去化驗的時候,真正致死的毒藥已經幾乎查不出來了。

林見秋那次是湊巧路過,聽說有案件就順路湊了個熱鬧。

垃圾桶剩下的一點廚餘殘渣讓他覺得違和,便上了心,時不時就在周邊轉幾圈打聽下消息。

等他找到兇手踩著垃圾車回收的時間點丟掉的藥劑廢品的時候,死者的人渣行徑已經受到了全城的唾棄了——這種時候各個媒體總是跑得格外快。

破案的難點在於確認是謀殺案以及鎖定嫌疑人範圍。

確定方向之後,找證據壓根不是難事。

兇手第一次殺人,不知道將家裏所有證據銷毀,包括暗示了他跟死者之間恩怨的照片。

還有他家裏那一排專業書籍以及實驗工具,甚至還有他沒有銷毀掉的殺人道具。

兇手被逮捕歸案之後,不少人還覺得惋惜,因為死者那個人渣確實死有餘辜。

不過輿論就跟林見秋沒什麽關系了。

那次報道裏沒提到他,只有少數的內部人士知道他也參與了其中,並且幾乎是他憑一己實力就翻轉了案件性質。

這起案件對於林見秋來說,也不過就是無數個真相大白了的兇殺案件中的一個。

就在那時候有讀者私信他,問他,為什麽這個世界總是壞人逍遙法外,好人卻要得到懲罰。

林見秋是從來不回私信的,不過偶爾會上線統一掃一眼。

他沒準備回,對方卻不依不撓,沒多久又發來那次案件的新聞,問他是否覺得替天|行道的人理應受到那麽重的懲罰。

「他本來可以逃過這一劫的。」

讀者似乎在替兇手覺得委屈。

但他的那句話倒也不假,要不是林見秋那段時間不忙,加班加點的在外面守著,也許就叫兇手逃過去了。

或者但凡他多一點私心,在知道死者是個什麽樣的人之後就放棄追查,哪怕睜只眼閉只眼,刑罰都不會降落到那個看起來忠厚老實的老好人身上。

林見秋本來可以不管這些漸漸走向偏激的言論,但他最後還是回覆了一句。

殺人就是殺人,除了法律以外,沒有人有這樣替天|行道的資格。

那個讀者隔了很久才回覆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你能保證自己永不動搖嗎?」

那之後,那個賬號的頭像就徹底按下去,再沒有過一點動靜。

三個多月以後,林見秋在那幾封含著暗示與預告意味的讀者來信裏,看到了一樣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前兩天實在是太太太太太卡了,後臺根本登不上去,幹脆卡出去刷新聞了,今天才好一點能爬上來,後面不卡的話還是正常更新的,還有點存稿

這段時間太難了,希望河南的朋友們一切平安,以及後排提醒一下最近還有臺風,江浙滬這邊的該囤糧囤水囤電啦,泡面純凈水充電寶什麽的最好都提前準備好,以防萬一,希望都能平平安安地度過這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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