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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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從警局出來沒多久我們就分開了。中午我喊他出來吃飯,但是電話一直打不通。”

“也許是忘了給手機充電了?”林見秋將倦意壓下去,試圖往好點的方向猜測,“或者回警局蹲守想套賀銜華的麻袋,?不方便接你的電話?”

齊越澤沈默了片刻,?說道:“昨天他已經找機會踢過賀銜華兩腳了,?還被警察嚴肅警告了。”

林見秋:“……”

“他也沒回家。”齊越澤接著說下去,?語速越來越快,?“公司也不在,平時玩得好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所有他平時喜歡去的地方都找過了——”

“昨晚他說以後找機會跟你親自道歉,?所以,我在想他會不會是去找你了。”

林見秋想到了什麽,?將手機拿開了一些,退出去看了眼短信界面。

葉臨雲給他發過短信。

時間大概是在幾個小時前,他剛睡著的時候,自然就被他給忽視了。

短信的內容倒是一如葉臨雲的風格,?“道歉”得也很勉為其難。

看在越越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計較過去的事了,?就讓他們過去吧。

最近的事是我不好,?雖然是因為你有前科所以才讓我放心不下。

不過既然你救了越越,那你就也是我的恩人,我會向你道歉的。

以後你跟大哥的事我也不會再幹涉的。

……

諸如此類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一眼掃過去都翻不到盡頭。

足以見得葉臨雲是經歷了怎樣糾結的一晚。

不過對比他之前的態度來說,?他肯低頭已經是件很難得的事情了——不能指望未經挫折的高傲任性大少爺一夜之間就變得善解人意。

當然這也不代表林見秋就要選擇原諒他。

他並沒有原諒的資格。

“我覺得他應該還沒做好當面來跟我‘道歉’的準備。”林見秋終於翻到短信的最後,“他跟我約的時間是等我‘痊愈之後’。”

就算是瞎子也不會認為林見秋的傷能在一夜之間痊愈。

葉臨雲並沒有準備來找林見秋。

至少今天沒有。

“那他還能去哪裏?”齊越澤焦躁的脫口而出。

“他雖然有時候性格脾氣不太好,但也不算什麽深仇大恨,?應該也沒有什麽人膽大包天到敢去綁架他。”

“只有賀銜華……”齊越澤咬了咬牙,“但是賀銜華已經被抓住了,總不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再越獄吧。”

林見秋打斷了他:“你有沒有報警?”

“沒有。”齊越澤答道,“我們才從警局離開幾個小時……我以為他是自己偷偷跑到什麽地方去了,警察大概也會建議我們往周邊找一找。”

時間間隔這麽短,他擔心警察不會受理。

“這段時間,城西至少已經有四個人無故失蹤了。”林見秋說道,“不包括未遂的。”

“——賀銜華應該跟這件事沒什麽關系吧?”

“什麽?”齊越澤楞了一下,否決道,“不,不會。”

“直到我們上次吵架之前,小賀一直都跟在我身邊辦事,應該沒時間、也沒理由去綁架那些無關的人。”

“如果不是賀銜華,也許跟那件事有點關系。”林見秋頓了頓,“不過我覺得最好還是先確認一下賀銜華還在不在。”

等到林見秋掛了電話,葉懷霜也恰好推門進來。

兩人對視了片刻,都反應過來是出了什麽事。

“你弟弟好像失蹤了。”

“賀銜華不見了。”

他們同時開口,然後同時怔住。

林見秋的笑容有點苦,夾雜著幾分疲憊與倦意。

“……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妙。”

葉臨雲失蹤了。

就在齊越澤失蹤之後不足四十八小時內,幾乎是剛陪著他做完筆錄,從警局裏出來之後。

齊越澤的公司因為他的失蹤而有些人心浮躁,他不得不先回去一趟穩定一下員工的情緒。

葉臨雲則說有其他的事要做。

可能是去咨詢律師,有沒有可能將賀銜華的罪名定得重一些,也可能是想先洩氣,暗地裏找點不入流的小混混,盯梢著機會給賀銜華再來點教訓。

齊越澤沒有多問。

因為失蹤的事情,葉臨雲簡直要化身成事無巨細的老媽子,齊越澤隨便一句話都能讓他衍生出無窮盡的聯想。

齊越澤索性閉上嘴,決心讓兩個人先冷靜一段時間。

除了賀銜華那種神經病,大概也不會再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玩綁架殺人那一出。

葉臨雲也是這麽想的,也就勉強同意了。

不過葉臨雲還是一直將齊越澤送到了他的公司大門口,然後他們就在路邊分開了。

從那之後,齊越澤就再也沒能聯系上葉臨雲。

齊越澤也是已知的最後一個見到葉臨雲的人。

“賀銜華說他殺了人,要親自去指認現場,他就是在去現場的途中逃跑的,看守他的警察被他拿磚頭砸了後腦勺,失血昏迷,現在還在醫院裏搶救。”

“不排除有接應的同夥。”

“那地方差不多就是在鄉下,位置很偏,沒有監控,目前也不知道他往哪裏逃跑了。”

“雖然已經發布了通緝令,但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到他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能先找到葉臨雲——”

“現在看來,葉臨雲的失蹤或許跟賀銜華也脫不了幹系。”

……

手機開著外放,電話那頭的警察簡單說明著情況。

林見秋坐在副駕上,一心兩用,一邊聽著那邊的說明,一邊低頭翻閱著手機。

葉懷霜負責開車,誰也沒有打斷對面的人。

等到說得差不多了,林見秋才問了一句:“他們失蹤各自是什麽時候的事?”

“賀銜華是兩個半小時之前出發,一個小時之前受傷的同事被送到醫院,保守估計,他起碼逃跑一個半小時以上了。”

“沒有記錄?”

“沒有。車都被砸得不像樣子了。”對面的人忍不住嘆息一聲。

“那葉臨雲呢?”

“現在不確定是真的失蹤,還是因為一些諸如手機沒電的意外事件暫時失聯,不過最早也是在五個小時之前,就沒有人再聯系到他了。”

“知道了,謝謝。”

約好了有新進展再聯系之後,林見秋掛了電話,將手機塞回葉懷霜的口袋裏。

葉懷霜問:“有問題?”

林見秋輕易理解了他想問什麽,“嗯”了一聲:“時間對不上,動機牽強,稍微有點在意。”

沒等葉懷霜再追問,林見秋又接著往下解釋。

“越獄襲警只會加重他的罪行,還差點殺了人,他寧願一輩子都出不來也要去做的事情肯定是死也要做到的事情。”

“但是說到殺意,他最恨的人是我,最想一起死的人是齊越澤。”

說句難聽的,葉臨雲在賀銜華眼裏,就跟討人厭的寵物沒什麽區別。

雖然同樣不討喜,但也不至於舍棄最大的目標,在無關緊要的東西上浪費時間。

“這麽說,臨雲失蹤和賀銜華逃跑的事只是巧合?”葉懷霜問道。

“未必完全沒有關系。”林見秋說道,“不過不一定是賀銜華導致葉臨雲失蹤。”

他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看了葉懷霜一眼。

葉懷霜眉頭緊鎖著,看起來有些不安。

怎麽說葉臨雲也是他的親弟弟,平時再怎麽討厭,終歸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至少也要好好活著。

林見秋沒有再繼續說葉臨雲的事,低頭看看剛加載出來的頁面,給葉懷霜報了個地址。

“有線索?”

“報社——不對,這個應該是新媒體公司。”林見秋說道,“雖然叫報社,不過像不入流的八卦營銷號,看起來很好收買的樣子。”

“是你早上看的那個?”葉懷霜很快反應過來。

因為看起來太過於浮誇,反倒讓他印象深刻。

早餐時分,推送的新聞裏大肆宣揚了被綁架的齊越澤被救的全過程,包括且不限於稍加藝術加工潤色,繪聲繪色地講述了昔日手下因愛生恨,心生歹念,決定與得不到的愛人一起殉情的悲劇愛情故事。

如果拋開明確的時間地點和人名不談,一眼看過去,擺在什麽青春疼痛小說雜志上都毫無違和感。

在無數個有著微妙不同的版本裏,葉臨雲時常被描寫得像是棒打鴛鴦的惡毒反派。

——雖說其他角色看起來也沒有正常到哪裏去。

或許是因為這場三角戀太過轟轟烈烈,又或許是因為林見秋走得早沒被拍到照片,在這個夢幻故事裏,他毫無存在感。

所謂“開局一張圖內容全靠編”,那些人為了熱度向來都是沒有下限的。

葉懷霜想到了前一晚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的狗仔。

一直被忽視的問題重新浮現了出來——

他們是怎麽知道齊越澤被綁架的事的?

而且還精準地定位到了時間和地點,毫不猶豫地跟在警車後面。

就好像早就事先知道有這麽一場綁架,並且警察會在這個時候得到確切的消息似的。

林見秋收起了手機,將看到過的信息都記在了腦子裏,擡頭看了眼越來越近的大樓。

“去問問或許就能知道了。”

某一處無名之地。

葉臨雲從噩夢中驚醒,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然後又因為腦袋裏傳來一陣劇烈的暈眩,險些又栽倒回去。

他下意識伸出手,胡亂地往周圍摸索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墻壁。

緩了片刻之後,腦袋還突突的痛,但意識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明明記得在昏過去之前,他是準備回家的。

結果走到半路車就出了問題,他正準備叫人來拖車,旁邊就有陌生人敲了敲他的窗戶。

然後……

然後他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這是被人綁架了?

葉臨雲茫然了一瞬,很快生出些惱怒,他本來就心情不好,現在更是對這兩個字深惡痛絕。

他皺起眉頭,伸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眉心,試圖冷靜下來思考現狀。

一擡手,滿手的水。

他才反應過來,這是腦門上的汗。

現在是盛夏時節,雲城不算熱到過分的城市,但一般人也受不住白天在外面無休止地暴曬。

好在葉臨雲躺在陰影下面,只是覺得悶熱,有些喘不上氣來。

然後他漸漸回過神——

他手腳還是自由的,沒有人綁住他,也沒有人看管喝止他,禁止他亂動。

說明對方根本不擔心他逃跑。

那麽,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葉臨雲後知後覺,終於從震驚和茫然中分出心神,擡頭看向周圍。

背後是一間泥瓦房,不過只建了一半,也可能是被推倒到了半途停下來——看起來太過老舊,滿是灰塵,也分辨不出來了。

兩旁有樹蔭,再往前看,簡陋的水泥房沒有規律地排布著。

只有腳下這一小片貌似是院子延伸的地方是水泥地,其他地方看過去都是黃土和雜草。

蟬鳴和鳥語聲也格外的清晰。

這是在鄉下的某個地方。

一眼掃過去,看不到半個人影,只除了旁邊。

葉臨雲最後才看到身旁的人形物體,在他視線盲區,但離他很近,一伸手就可以夠到。

對方躺在地上,面朝下,似乎還沒有醒。

一看到他蓋在身上的衣服,葉臨雲就感覺到怒意上湧,腦袋更暈了——

賀銜華被抓的時候身上就穿得這件衣服。

而且從身形背影來看,與賀銜華別無二致。

這一切難道又是賀銜華搞的鬼嗎?

一次沒成功,還想用他來引齊越澤跳進陷阱嗎?

葉臨雲被怒意沖昏了頭腦,也顧不得對方會不會留有什麽後手對付他,也無暇考慮這會不會是個陷阱,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直接將手伸向賀銜華。

他猛地掀開對方蓋在身上的衣服,一把抓著對方的肩,粗魯地將對方用力翻轉過來。

“你這家夥有完沒完!早就說了越越根本不可能多看你一眼的,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我警告你別再來——”

一語未盡,葉臨雲臉上的怒容僵住了。

賀銜華睜著眼睛看著他。

然而雙目無神。

賀銜華的腦袋上插著一把小刀,嘴角沾著已經幹涸的血,像是用暗紅色的顏料畫上去的,臉色鐵青。

被翻過來的手臂上各自插著一把美工刀,穿透了手臂,能從另一邊看到刀尖,還有折斷的痕跡。

黑色的外套上有幾塊明顯的凝結痕跡。

葉臨雲的手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因為他感覺到了手下冰涼的溫度。

對比起夏日裏常人的體溫,賀銜華的皮膚冷得像是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一樣。

沒有體溫,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還隱隱能聞到一些臭味。

再回頭去看賀銜華的臉的時候,葉臨雲感覺他眼皮下面像是安著一雙死魚的眼睛。

他差點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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