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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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直白的想法。

並沒有過多的修飾,?他是這麽想的,便也就這麽說了。

不加修飾的坦白與真誠總是最容易打動人心。

在某個瞬間,林見秋覺得自己或許是太過於小看葉懷霜了。

他對此也毫無防備。

大約對視了那麽幾秒之後,?林見秋的大腦才重新開始運轉。

他眨了眨眼,不自覺地微笑:“多謝葉老師的誇獎。”

實際上他有點忘了自己本來想要說些什麽。

直到滾燙的指尖碰到冰涼的合同封皮,?他頓了頓,?才漸漸反應過來。

“這個合同,修改一下吧。”林見秋繼續說道,“改成借款,以及我只需要還掉剩下的債務同等的部分。”

“不需要。”葉懷霜以為林見秋是有顧慮,“這些錢並不會給我帶來負擔,?即便不是用來幫你解決問題,?最後或許也會捐出去。而且……”

他頓了頓,?承認自己的缺陷。

“就像他們說的那樣,?我是個無趣的人,不知道該送給你什麽禮物更合適,?也只有這些,?能幫助你解決麻煩的事,我力所能及的,都會盡力去做。”

“我也希望你能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追求的東西,?哪怕不夠安全安穩,?但至少不應該被這些不相幹的事困住。”

林見秋沒有打斷他,?認真地聽葉懷霜說完了。

他多少有些動容,?但並沒有改變主意,反倒更加堅決了。

“並不只是錢的問題。”林見秋看著葉懷霜的眼睛,神情不自覺地柔和了些許,語氣卻還是堅定的,?“這是‘我’的過去,並不需要葉老師來幫我買單,理應由我自己來處理幹凈。”

他話語裏的重音表現得很明顯,但他也不確定葉懷霜聽懂沒有。

那些債務是原本“林見秋”繼承的。

現在的林見秋繼承了他的身份,也自覺承擔起他遺留的責任,但他們終究不是同一個人。

現在的朋友大多都是現在林見秋來了之後才結識、深交的,跟過去的“林見秋”並沒有多大的關系。

而且朋友再如何親密,也總還隔著些許距離。

只有葉懷霜不一樣。

他本就與“林見秋”關系微妙,外人容易誤解,他們自己倒並不是很在意。

葉懷霜是真的毫無所覺嗎?

林見秋想到他與葉懷霜最初相遇的那幾次,態度也絕不像是遇到了“弟弟的前男友”,而更像是一個“認識的陌生人”。

所以他們後來才能那麽自然地相處,誰也沒有將葉臨雲強行插|進他們之間。

天才的腦回路總是難以捉摸。

這算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林見秋不願去深究,有些事情總要保有一些餘地。

但即便如此,林見秋也並不希望將那些實際上與他自己無關的“過往”,帶入到他們之間的關系裏去。

所以唯有這一部分,不能作為交換戀愛關系的“報酬”。

葉懷霜明顯也有所動搖。

林見秋說到最後笑了一下:“當然如果以後有機會讓我躺著數錢的話,我也會很期待的。”

葉懷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懂了,也跟著笑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說:“好。”

他們談完話,天色已經很晚了。

林見秋暫時住在旁邊的空房間,葉懷霜已經提前叫人來收拾過了,要比上次來時多了一些生氣,床頭櫃上多了鬧鐘和臺燈,窗臺上還擺著兩盆綠植。

“都是新換的,可以直接用。”葉懷霜推開門,看到林見秋臉上的倦色,便沒有再多說什麽,“你早點休息。”

林見秋點了點頭。

葉懷霜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咽回去,轉身要走。

林見秋伸手拉住了他。

力道並沒有很重,葉懷霜的腳步隨之一頓,轉頭去看他:“怎麽——”

一語未盡,一個輕淺的吻撞上他的唇角。

林見秋的臉離得很近,甚至能看清眼底的倒影。

葉懷霜的大腦當機了,楞在原處,僵硬得真像一塊硬邦邦的木頭,連手指都擡不起來。

林見秋很快退開了,慢慢眨了下眼,打量著葉懷霜的臉色。

像是被按了延時的機器,僵了好一會兒,葉懷霜的臉慢慢變紅了一些,眼神飄忽了一下,露出顯見的窘迫。

但並沒有絲毫厭惡與抵觸的神色。

林見秋忍不住翹了翹嘴角,朝葉懷霜笑了笑。

“履行一下男朋友的義務。”林見秋說道。

葉懷霜無意識地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到林見秋的臉上。

“晚安。”林見秋跟他擺了擺手。

然後便是一擡手,關上了房門。

葉懷霜的腳步剛擡起一些就被迫停住,他盯著緊閉的房門呆了一會兒。

頭一回覺得這扇房門這麽礙事。

葉懷霜一邊胡亂地想著,強迫自己就在這裏停下。

現在已經很晚了,也到了該好好休息的時候了。

葉懷霜沒再去打擾林見秋,只是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才回過神,忍不住擡手,碰了一下自己被親過的唇角。

指尖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他伸手捂住嘴,反應過來臉上的熱度也升起來。

腦海裏像是有大團的煙花接連炸開,遺留下的反饋是欣悅、歡喜遠遠壓過其他。

直至這一刻,那一點埋藏在深處的認知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好像遠比想象中的更喜歡林見秋一點。

某間昏暗的房間裏。

厚重的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只有沒有關嚴的房門縫隙裏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剩下的光源便全部來源於房間裏的那臺電腦顯示屏。

薛徹盤著腿坐在椅子上,嘴裏叼著一片薯片,盯著電腦屏幕,忍不住皺起眉,露出厭煩的神情來。

紅黑配色的網站像雪花片一樣不斷閃爍著,正中央跳動著的是警告的標志。

“有完沒完……好煩……”

薛徹將鍵盤往前一推,一頭砸向桌面。

放在旁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閃動著彩色的光。

薛徹任由手機震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轉過頭,臉還壓在桌上,一手拿過手機,瞇著眼睛看了眼來電顯示。

他有氣無力地接起電話:“……餵,老板?”

對面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你見過林見秋了?”

薛徹“嗯”了一聲。

老板問他:“你覺得現在怎麽樣?”

薛徹坐直了身子,語氣也稍微有精神了一些:“還蠻可愛的哦,是我喜歡的類型。”

隨即他又一頭砸回桌面,一手墊在臉頰下面,略帶失望地接上下文:“可惜只有一個缺點,就是眼光依然不怎麽好,竟然看上一塊木頭。”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最後總結道:“我失戀了。”

老板:“……”

老板:“誰問你這個了?”

“我是說人!沒問你的感情歷程!”

老板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於激烈,停住緩了片刻,努力恢覆平靜。

“反正你一個月失戀八回,不是應該早就習慣了嗎。”

薛徹:“……”

薛徹:“老板你好冷酷無情。”

老板冷聲回道:“比不上你無理取鬧的本事——說正事。”

薛徹嘆了口氣,勉強打起精神。

“那些新聞你不是都看到了嗎,他跟警察挺熟的,應該是真的洗心革面準備做個對社會有用的好人了。”

“今天有債主跑去找他了,他直接報了警,而且他那個……朋友,可能之後會是男朋友吧,家裏看起來挺有錢的,應該能幫他還清欠款。”

“而且他看起來比以前那些娛樂新聞裏描述的要聰明,精神也挺正常的,應該不是那種被一個男人甩了就要死要活的人……”

薛徹最後總結道:“總之看起來並不需要你的照顧,他一個人也活得挺好的。”

老板沈默了良久才應了一聲:“……這樣啊,也好。”

薛徹重新插上電源,開了臺燈,拆開一包新的薯片,哢嚓哢嚓的咬著,沒心沒肺地勸著老板。

“反正是他爹媽欠債又不是你欠債,當初他都拒絕你幫他了,肯定是自己一個人能處理好吧。”

“我看他現在過得也挺好的,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他爸媽的事。”

“你要是這個時候突然跑過去,說不定還會嫌棄你是個礙手礙腳的怪大叔。”

“而且當年的事你不是說還沒有查清楚嗎?”

老板低聲說道:“當初我畢竟答應過他父母要關照他……”

可林見秋並不願意見他。

他還記得幾年前他去找林見秋,少年怒氣沖沖將他砸出門外,把他當做害死父母的罪人之一,也不願接受這個昔日裏屈居人下的男人的幫助。

最後是不歡而散,林見秋自己自甘墮落,跑去混跡那種混亂的圈子。

老板也對他失望透頂,恰逢公司轉型,漸漸將重心移到國外,不再去關註林見秋的消息。

直到最近兩個月,林見秋從退圈開始鬧得轟轟烈烈,讓人看足了熱鬧,之後竟也沒有像眾人所猜測的那樣消沈下去,反而開始自力更生,甚至連案發現場都敢跑了。

老板抱著微弱的期待,希望林見秋真的有所改變,而不是一味陷在自傲自滿又自怨自艾的狀態裏。

然而現在看來,林見秋卻是轉變過頭,變得太過能幹,甚至沒有什麽他插手的餘地了。

也就只剩下當年他父母去世的真相,他似乎還毫無所覺。

老板遲疑了片刻,將那些話咽回去。

“那就等查清楚那邊的事情之後再說吧。”

薛徹對老板的心路歷程漠不關心,一邊吃著薯片,一邊隨口應了一聲:“好。”

老板又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上班?”

薛徹答道:“過一段時間再說吧,我還要去找林見秋呢。”

老板:“……”

老板:“你不是失戀了嗎?”

“反正他們還沒成,我還有機會撬墻角。”薛徹說道,“對了老板,早上給你辦事損失了八百塊錢,你什麽時候給我報銷一下——”

“嘟——”

電話被掛斷了。

“……”

薛徹看了眼手機,垮下了臉,撇了撇嘴:“真小氣。”

他也沒有再打回去,隨手將手機扔到桌上,重新打開了電腦。

強制性的關機重啟之後,電腦桌面恢覆成了清爽的初始界面。

然而沒過一會兒,屏幕又再度開始閃爍起來。

薛徹見怪不怪,看了眼空掉的薯片袋子,坐在原處撐著下巴,沈思了片刻,又轉頭看向旁邊的手機。

“要不,還是找林見秋幫忙吧……”他自言自語著。

轟隆——

厚重的雲層後面傳來擂鼓般的悶響,打得人心頭發慌。

這時候還是下午,臨近傍晚的時刻,天還未黑,但雲層後面已經透不出光,天色暗沈。

不知名的鄉間小路上,行人用包或者文件袋擋在頭上,抵擋著零星落下來的雨點。

來來往往的行人走在狹窄的小路上,卻都穿著西裝,偶爾有幾個穿著一身白色的大褂。

他們神色匆忙,顧不得看向周圍。

直到有人在後面隱隱約約呼喊了幾聲。

「楚教授——」

只能看得到背影的女人停下腳步,身形微微晃了晃,面朝下,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披散著的長發順著肩滑到泥濘的地裏。

腳上的平底鞋只剩下一只。

周圍的人群不知何時皆已散去。

女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有血從她身下緩緩流淌而出,染紅了身上白色大褂的邊角。

雨漸漸地下大了,如同充滿力量的幕布,將周圍的一切都遮掩了起來。

包括遠處的山脈、走動的人影,也包括細弱的聲音。

雨水打濕了女人的頭發,混著深色的血水一點點浸入泥土之中。

轟隆隆——

只剩下雷聲和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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