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33

關燈
林見秋走近了些,?註意到地上白色的碎瓣都是大蒜。

不過看起來像是從路邊撿來的,大多又幹又癟,其中一小部分還冒出了一小截綠芽。

可以找個盆種起來。

大胡子從地上撿起兩顆,?親切友好地問他:“要不要嚼兩顆預防一下?”

旁邊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上播放著“驅鬼的三百六十五種方式”,恰好正說到大蒜的妙用。

林見秋:“……”

原來是這麽個“科學”法。

他先跨過這些大蒜,?走到陽臺上先把窗簾拉開。

屋裏頓時亮堂了許多。

大胡子卻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些。

林見秋不由問道:“為什麽突然想到要驅鬼?”

大胡子對他噓了一聲,?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這裏可能真的不幹凈,?我也聽到那種小孩子的哭聲了,還有人在外面敲門,?咚咚咚的,結果出去看卻沒有人在外面,?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沒想到之後又連著好幾次,?只有一次,我看到一個白衣服的是從樓梯上飄下去的……”

他說著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勉強穩住聲音。

“然後我就下去跟賣菜的婆婆要了點大蒜,?又上網搜了一下怎麽驅鬼……你還別說,?之後就沒聽到聲音了。”

雖說很有可能是心理安慰。

林見秋用一言難盡的目光打量了他片刻:“把自己悶死也是其中一種辦法嗎?”

大胡子幹笑了一聲:“我只是有點冷……”

他沒好意思說是被嚇得一身冷汗,越想越害怕,最後腿軟到走不動路。

只有裹著被子才能給他一點點安全感。

原本他留在這裏,就是擔心林見秋一個人待在這個“鬼屋”裏會出什麽狀況。

結果沒想到林見秋還沒怎麽害怕,?他自己倒是先被嚇得不輕。

實在是丟人。

大胡子更不願意撒開被子了,?恨不得自己真的悶死在裏面。

林見秋若有所思。

他低頭在自己的舊手機上搗鼓了一下——重啟之後有點閃屏的問題外,?暫時不影響使用。

“你聽到的是不是這種聲音?”

手機裏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嚎叫聲,乍一聽似乎跟小孩子的哭喊聲差不多,但交疊在一起的聲音太多,反倒有些失真。

大胡子下意識一抖,?點了點頭:“好像差不多。”

他裹緊被子凝神聽了片刻,倒是漸漸反應過來:“是野貓的聲音?”

林見秋點了點頭:“這個小區裏面有很多野貓,最近又是春天了,所以……”

什麽小孩子的哭聲,八成就是野貓了。

林見秋又走向陽臺,拉開窗戶,踩著凳子將身子微微探出窗,大胡子看得心驚膽戰。

“冷靜啊——”

林見秋只是伸手從窗外側取出一樣東西來。

角落的窗戶上方頓時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小洞,壓在邊緣的舊報紙碎屑也跟著掉了下來。

那東西本來已經松動了,拿下來並不費力,兩邊通著孔。

“那是什麽東西?”大胡子不由一楞。

“壞掉的小海螺,或許是看大小合適就用來堵洞口了,不過要是風稍微大一點,一邊嗚嗚地撞窗戶一邊變調,可能就有點嚇人了。”

“你來的時候就發現了?”

“嗯。那時候陽臺這邊風聲正好有點奇怪,就註意了一下,不過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能取下來。”

林見秋仰頭看了眼那個空下來的小洞:“回頭拿膠帶封上就行了。”

“那晚上的鬼影呢?”

“對面小天臺上有塊破掉的塑料布掛著。”林見秋擡擡下巴示意大胡子看對面,“昨天晚上我看過,後面的大燈照過來正好能照進臥室裏。”

再有風一吹,就更像是飄動的人影了。

不過早上他走得早,大胡子還在睡覺,他只留了紙條告知他自己要出門,還沒來得及跟他說這件事。

大胡子聞言呆了一會兒,良久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所以根本就沒有鬼啊。”

“等等,那敲門的是怎麽回事?”大胡子一口氣又卡在喉嚨裏,“而且白天野貓很少叫吧,但我正好那時候就聽到那種聲音了。”

“不是鬼就是人了唄。”

話音未落,就聽得門口又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林見秋正好剛走到門口準備拿東西,在敲第一下的時候,他就刷得一下拉開大門。

門外的人大約沒有想到裏面的人反應這麽快,對上林見秋的視線之後微怔了片刻,隨即轉身扭頭就要跑。

確實是一身白衣。

林見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來人的衣角。

然而外面的人沖得太猛,林見秋被帶得一個踉蹌,一頭撞到了門框上。

“咚。”

一聲悶響可比敲門聲響亮多了。

“唔。”

林見秋伸手捂住額頭。

“啊!”

大胡子跟著驚叫:“你沒事吧!”

林見秋搖了搖頭,試圖站直的時候卻搖搖晃晃的,幹脆又慢慢蹲了下去,只是一擡頭,額頭通紅,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眼睛也紅通通的。

看著怪可憐的。

始作俑者也下意識停下了腳步,蹲在樓梯下面兩層臺階上,扒著扶手心虛地回頭看。

大胡子已經慌慌張張地跑出來拉住林見秋,緊張地問他:“要不要緊?要不要去醫院?還看得清嗎?認識我是誰嗎?要不我叫救護車?”

他沒多說一句,樓道裏的人蹲得就越低。

最後連頭都快低到臺階上去。

她低頭看看下面的樓梯,又偷偷打量了一眼林見秋,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慢慢退回去,蹲著身子一點點挪到門口。

“那個……你沒事吧?”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胡子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卻還是先去看林見秋的情況。

林見秋蹲在門口緩了一會兒,慢慢搖了搖頭。

除了一時之間有點暈,好像暫且沒什麽大礙。

見他確實沒事,大胡子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扭頭才註意到旁邊蹲著的是個年輕女人,火氣下去兩分,但還是有幾分惱怒。

“剛剛就是你一直在我們門口敲門的嗎?惡作劇有這麽好玩嗎?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很惡劣啊?!”

一向好脾氣的人發起火來反倒更叫人害怕。

年輕女人一開始還嘀嘀咕咕地抱怨著什麽,但很快就在大胡子的怒視下閉上了嘴巴,心虛地低下了頭。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嚇嚇你們,讓你們主動搬走而已……”她小聲解釋道。

“之前鬧鬼的傳聞也是你搞出來的?”林見秋揉著額頭問她。

女人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

大胡子剛壓下去的火氣噌得又上來了,音量都提高了不少:“你知不知道有人被你嚇到心臟病發進醫院了!”

女人忍不住辯解了一聲:“明明是那個男人自己做賊心虛……他以為是他老婆在外面抓他,結果自己匆匆忙忙爬起來就躲到櫃子裏,結果憋氣太久又被嚇到,就進醫院了……”

大胡子瞪她:“那之前的老人總不是做賊心虛了吧!萬一他心臟也不好怎麽辦?”

女人一時語塞,低著頭有些垂頭喪氣。

林見秋一直在一旁打量著她,女人看起來也不過二十來歲,一身白衣應該是為了嚇人刻意換上的,衣擺沾了灰塵她也毫不在意,眼下一圈青黑也不知道是自然形成的,還是手動添的妝,但眼底的疲憊與失落顯而易見。

“你是第一個說這裏鬧鬼的人吧。”

“嗯。”女人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為什麽那麽說?”

“那時候我在吃藥。”女人抓了抓自己的長發,不是為了梳理,而是略感煩躁地往下扯,“要吃多了就會有幻覺……我以為是她回來了……”

“那之後為什麽要裝神弄鬼?”

“我、我本來也不想的……那時候我因為情緒問題搬出來,後來隔了一個月想再搬回來,房東就不給搬了,一開始那個老人我只是悄悄跟他說過這裏面鬧鬼,其他的我也沒做什麽了……後來那個偷情的才是故意嚇他,沒想到那麽不經嚇……”

“你是想搬回去?”

女人搖了搖頭:“一開始是想搬回去,後來我存了一點錢,想把房子買下來,但是房東不肯賣……我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因為鬧鬼的傳聞,現在這裏沒有人敢租了,房東怕把房子爛在手裏,賣出去總比一直租不掉好,而且我、我……我也沒那麽多錢,就因為說鬧鬼,我才勉強買得起……”

她擡頭看了兩人一眼,又心虛地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房東這段時間已經動搖了,本來你們要是不租的話,我說不定就能直接買下來了。”

所以這次她沒有等到半夜,而是白天就開始上門“工作”了。

但她心裏知道這是不對的。

長久以來壓抑著不安,在林見秋被撞到的那一刻就瞬間爆發了。

她眼眶微微泛紅了,兩手像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不敢亂動分毫。

大胡子最看不得女孩子哭,見狀也不由手足無措,語氣也下意識變得溫和了一些:“那、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如果說只是為了要這個房子,那也太過分了。

但是雲城那麽多房子,為什麽非這個不可呢?

女人哭了。

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洪水,洶湧地奔流而下,怎麽也止不住,她手忙腳亂地抹著眼淚,卻因為哭得太狠,腿一軟便坐到了地上。

她也不在意,幹脆就放開了聲音哭了起來。

好在這個點還沒到下班的時候,樓上下都沒有人,才沒有引來其他人的圍觀。

林見秋按了按額頭撞到的位置,覺得有點頭疼。

大胡子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紙巾,但又怕對方嫌棄,便僵在原地,有些無措地看著她。

好在女人發洩了一通之後,漸漸轉為小聲的抽噎,慢慢講起她自己的故事。

她以前有個同性戀人。

兩人就是在這個屋子裏確立了關系,並且在一起同居了幾個月的時間。

但是因為家庭、學業、工作的壓力,兩人漸漸開始出現爭吵。

女人本是更年長的一方,總是主動退讓一步。

可時間久了,她也覺得疲憊,終於有一天忍不住說了分手的話。

那只是一時氣話,她知道自己冷靜後還是會覺得後悔,再去挽留。

但她卻沒有機會了。

那天她並不知道她的女友被父母強行綁著去跟男人相親,並且在酒店裏開好了房間。

年輕氣盛的小姑娘反應過來之後,偷襲了男人跑出了房間,她第一反應就是跟年長的戀人求助,可說得含糊不清,戀人便以為她又在無理取鬧。

一句分手說出了口,後面是追上來的父母和相親對象,小姑娘頭也沒回地從樓上跳了下去。

那消息對於女人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更讓她覺得痛苦的是,當她想去祭拜逝去的戀人的時候,卻被對方的父母擋在門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麽臟東西。

女人漸漸崩潰了,整日裏精神恍惚,好幾次坐在窗臺上就要往下跳。

在某一日她突然驚醒過來,出於自救的本能去看了醫生,然後她就開始吃藥了。

她情緒漸漸平覆下來,理智重新回到身體裏,卻時不時出現幻覺,總覺得那個出租屋裏會有戀人的亡魂回歸。

在搬出去之後,她時常午夜夢回,想起來就是那個小房子裏的場景,她們在那裏度過了在一起之後的大部分時光,能夠想起來的回憶幾乎也都是明媚而快樂的。

那也是她的戀人最後留給她的一點念想。

所以她開始絞盡腦汁,想要把那個房子買下來。

聽完故事,林見秋若有所思。

大胡子則有些唏噓,漸漸便心軟了。

他擡起手,想拍拍女人的肩安慰她,卻又在半道想起她的性別,又僵在原地,假裝不在意地揮了揮。

“她肯定也喜歡你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大胡子勸說道,“你的人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女人還在小聲抽泣著。

大胡子遲疑地看了林見秋一眼:“那……這件事不如算了?不鬧鬼就是好事了,她也確實可憐……”

林見秋打斷了他:“但她也確實差一點就嚇死人了。”

大胡子一時語塞,想要辯解卻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可是……”

林見秋接著說道:“那就告訴房東吧,畢竟他才是直接受害人之一……至於原不原諒,那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

大胡子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這也是事實,女人雖然經歷很可憐,但她也確實做了錯事。

不能因為可憐就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但大胡子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帶著十成的不解:“現在這個世道了,怎麽還會有這樣的父母呢……”

“時代發展得再快,也總會有這樣的人。”林見秋說著伸手摸摸口袋,摸出手機來不由怔了怔,“嗯?”

大胡子問道:“怎麽了?”

林見秋看看手裏的舊手機,按了按眉心,有些無奈:“又沒電了。”

他起了身朝屋裏走:“我先去充個電。”

葉家。

葉臨雲和齊越澤吃了一頓拘謹的晚飯。

拘謹的主因在於大哥葉懷霜回來了,而且他表現得比平時還要沈默。

葉臨雲不由地拼命回憶自己最近做了什麽有可能會惹到大哥的事。

結論是沒有。

他哥壓根就不關心他的私事,今天葉父葉母不在,葉懷霜回來僅僅只是為了拿一份舊資料。

因為家裏的阿姨正好做了晚飯,看到葉懷霜在,自然就熱情地招呼他留下來吃完晚飯再走。

葉懷霜暫時不忙,便留了下來。

但吃飯的時候,葉懷霜也明顯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盯著手機看兩眼。

等到吃完飯就更是抱著手機不撒手了,也沒有玩什麽游戲,只是時不時擡起來看一眼時間和通知欄。

像是在等什麽電話似的。

葉臨雲老老實實地跟齊越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們倒是想搞點其他的娛樂活動,但葉懷霜就是他們戀愛生活中一道濃重的陰影。

這人不解風情,而且極度耿直,面無表情地掃視過來,瞬間就能在正打得火熱的兩人腦袋上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葉臨雲最多只能跟齊越澤小聲咬耳朵:“也怪我哥從小到大沒談過戀愛,一心就奉獻科學了。”

齊越澤問道:“你很希望大哥談戀愛?”

“那當然。”葉臨雲不假思索地答道,“他要是談戀愛了,肯定就沒時間管我了,而且,他現在這麽不解風情就是因為沒體會過戀愛的滋味,所以不能感同身受,說不定談戀愛之後也能對我寬容一點……”

齊越澤註意到葉懷霜在離開前,又遲疑著撥打了某個電話。

電話沒打通,忙音提示對面似乎關機了。

葉懷霜臉色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倒也看不出來是生氣還是不高興。

但顯然還是在意的。

齊越澤不由問道:“你大哥現在這個反應,是不是碰到什麽在意的人了?”

他沒把話說得太滿,葉臨雲扭頭看一眼卻十分篤定。

“他肯定是對人家有好感,這麽一副焦灼的樣子。”葉臨雲不由笑了笑,“就是不知道哪家的姑娘了,回頭我打聽打聽,說不定還能撮合一下。”

“萬一大哥沒那麽喜歡呢?”

“那也不虧,以前我可從來見他這麽上心過,飯都不吃就盯著手機看了,說不喜歡鬼才信。”

葉臨雲說得信誓旦旦,齊越澤卻總覺得有些許不安。

恰好葉懷霜走過來打招呼:“我先回實驗室了,等爸媽回來,你記得跟他說一聲。”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下意識看了眼手機。

還是沒有任何回音。

他略有些失落地移開視線。

齊越澤無意間擡頭,卻恰好看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

「林見秋」

齊越澤:……

齊越澤:???

作者有話要說:  葉臨雲:……有一萬句臟話想要說出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