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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帝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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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帝女情

是夜,懿澤和孟冬同臥一塌,許久沒有睡著,都靜靜的平躺著。

孟冬道:“我好像覺得,我們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一起做宮女的時候……屋裏明明有兩張床,我們卻偏偏經常擠一張床。”

懿澤輕輕一笑,孟冬忍不住笑的更多。

孟冬問:“你在想什麽?”

懿澤答道:“我在想,躺下原來是這種感覺。”

孟冬有些不解,扭頭看著懿澤。

懿澤笑道:“說了你可能不信,自永琪走後,這是我第一次躺下。因為太久沒有躺過,我已經忘了躺著是什麽滋味了。”

孟冬瞪大眼睛,吃驚的看著懿澤,半晌嘆道:“你也太癡情了!”

懿澤苦笑著,腔調是那麽的低沈,問:“難道永珹走了,你不會覺得整顆心都空了嗎?”

孟冬也無奈的笑著,道:“怎麽不會?我也哭了好幾天,可生死是人生常事,活著的人總要繼續過日子,我要為了綿惠振作起來,不能讓他覺得天塌了!”

懿澤點頭嘆道:“你很勇敢!”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

次日清晨,懿澤睡得昏沈沈時,被一陣猛力晃醒,睜開眼睛,她看到了已經梳妝整齊、著旗裝的孟冬。

孟冬笑道:“瞧你睡的那個死豬樣兒!叫了半天都叫不醒!”

懿澤只覺得渾身酸痛,很不情願的坐起,問:“你打扮的這麽正式,要幹嘛?”

“當然是要帶你進宮,你趕緊起來!隨便吃兩口,皇上這個時間應該剛下朝,我們快些去,不然,要是湊到用午膳的時間就尷尬了!”孟冬說著,就把找好的衣服扔在懿澤身上。

懿澤無奈,只好穿上衣服下床。

孟冬又把懿澤按在梳妝臺前,一邊為懿澤梳頭,一邊說:“委屈你今天先扮成我的丫鬟,不然,你連宮門也進不去。”

懿澤疲憊的幾乎睜不開眼睛,只用一只手撐著下巴,胳膊肘支在梳妝臺上,忽然看到孟冬將一支步搖放在她面前。

孟冬推著步搖,並說:“你扮我的丫鬟,戴不了這個,先收起來吧!”

懿澤拿起步搖,恍惚感到有些眼熟,問:“這是哪兒來的?”

孟冬道:“你昨天頭上戴的東西,怎麽問我?”

懿澤恍惚想起,上一次是耄屾給她梳的頭,但當時沒有鏡子,她並不知道頭上都裝飾了什麽。

但她聽到陳崇雲問了一句“師父手藝真好,只是這支步搖是哪裏來的”,耄屾回答的是“別人落下的”,而且耄屾當時似乎很不高興被陳崇雲問。

可懿澤實在覺得這支步搖眼熟,拿在手中細細的看,仔細的想,忽然記起,在雲南劉藻的軍營時,她因為氣永琪與瑛麟住在同一個營帳,狠狠的利用胡雲川讓永琪在眾人面前難堪,而後永琪追出,從懷裏掏出一支簪子,還問她:“需要我證明一下,這是你的東西嗎?”

眼前這支步搖,好像也就是比那支簪子多了幾顆懸掛著的小小珠玉而已!

懿澤記得,當年永琪說了重新開始之後,就把那支簪子插在了她頭上,但後來五雷轟頂時,簪子應該是從她頭上掉了,再後來是誰撿走了,她就不知道了。但現在想來,最有可能撿走她東西的,當然是永琪。

懿澤忽然站起,往外跑著說:“不行!我要去找命神問清楚!”

孟冬嚇了一跳,慌忙拉住懿澤,問:“什麽命神?你要往哪找?天上嗎?”

懿澤楞了一下,是的,她根本不知道往哪找,上次坐著陳崇雲的竹筏,左一拐、右一拐,拐了無數次,才走到命神的道場,現在沒有人引路,她怎麽可能辨認得清楚方向?

孟冬又問:“你怎麽了?”

懿澤拿著步搖,反覆看了兩遍,問:“你說,永琪會不會沒有死?”

孟冬笑道:“怎麽可能?從蓋棺到下葬,我一直都在旁邊看著呢!你就不要幻想奇跡了!你是神仙,或許能死而覆生,可他就是個凡人!你還是實際一點,去做該做的事吧!”

懿澤腦袋轟轟的,被孟冬推回梳妝臺前,繼續坐下梳頭。

梳洗完畢,兩人略略用膳,孟冬便催著懿澤,還帶著其他幾個丫鬟,一起進宮去了。

她們先坐馬車,進入神武門後不多遠,又下車步行。

行走之間,孟冬低聲對懿澤說:“一會兒見了皇上,你要記得兩點。第一,無論誰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你都不可以突然隱身消失,不可以動用法術,你一定要像一個凡人一樣,越平凡越好;第二,你要記得,你是因為思念綿億才回來的,僅僅只是為了綿億,沒有第二個目的!千萬別說出來什麽為永琪查出幕後兇手之類的話!”

懿澤不解的問:“為什麽?”

孟冬答道:“因為你和皇上現在不可能單獨見面,肯定是當著很多宮人的。皇上已經昭告天下永琪是病逝,病逝還查什麽兇手?況且這兇手多半就是皇族中的一員,你要說永琪的死是另有隱情,這兇手不就有了防範之心了嗎?”

懿澤覺得有理,只好點點頭。

往前走了一小段,懿澤看到前方有幾個巡邏的侍衛走過,為首的那個,像是劄蘭泰。

懿澤低聲問:“是劄蘭泰,他認得我,我們要不要改道?”

孟冬道:“不必,這些人,你遲早都要見的,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我想,劄蘭泰不會為難你。你有所不知,劄蘭泰一直說永琪是他的恩人,他這些年,年年替永琪掃墓,還在木蘭圍場舍命救過綿億一次,這可是永琪生前與人為善,為後代積了陰德了!”

說話之間,劄蘭泰已經帶著侍衛們走到了眼前,問候了孟冬一句:“四福晉進宮來了?又去看綿億?”

孟冬笑道:“先給皇上請個安,再去看看綿億。”

懿澤聽劄蘭泰這麽問,便知道孟冬這些年沒少去探望綿億。

果然,劄蘭泰往孟冬身後一眼瞥到了懿澤,驚訝的問:“索格格?是你?”

懿澤只是淡淡一笑。

劄蘭泰不禁讚道:“索格格還是和當年一樣年輕貌美,怎麽我們都老了,你還是老樣子?難不成,你真的是神仙?”

孟冬笑道:“額駙大人還是這麽愛開玩笑!但懿澤思念綿億心切,可沒心思同你玩笑!我深知這母子分離的滋味不好受,只好壯著膽子,替她到皇上面前求個情了!”

劄蘭泰點點頭,道:“綿億若能有親娘在身邊,是最好不過了。你放心,等我回去,必叫公主也入宮向皇上說情。”

孟冬道:“那就多謝額駙和公主了!”

劄蘭泰往前指著,道:“皇上在惇妃娘娘那裏,這會兒應該心情好,快去吧!”

孟冬笑向劄蘭泰辭行,就帶著懿澤往翊坤宮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離後,懿澤問:“他娶了七公主?”

孟冬搖了搖頭,答道:“是九公主。”

懿澤楞了一下,她依稀記得,多年前兆惠將軍過世時,曾聽見有人說乾隆意欲為劄蘭泰賜婚七公主,作為對兆惠功勳的嘉獎。

孟冬知道懿澤在疑惑什麽,便解釋道:“當初,皇上有意為劄蘭泰賜婚時,皇貴妃還只是貴妃,七公主成年後,皇貴妃已經是皇貴妃了,位同副後,且統領六宮,享有的都是皇後的待遇,七公主也就等同於嫡長公主,當冊為固倫公主。而劄蘭泰比其父兆惠差遠了,不會領兵打仗,也沒有謀略,在等待公主長大的過程中,他漸漸失勢,所謂默契的婚事,就慢慢沒人提了。”

懿澤聽著,想起兆惠多年征戰,曾被乾隆譽為“北疆第一功臣”,卻人走茶涼,獨子受到這般冷遇,似感不公,又問:“因為配不上嫡長公主,所以皇上就將九公主指給了他?”

孟冬又搖了搖頭,答道:“才不是!”

“那是怎麽回事?”懿澤倒是十分好奇。

孟冬笑道:“這事,說來話長,當年清緬之戰,福靈安死在了雲南,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懿澤點點頭。

孟冬慢慢講述道:“福靈安死後,傅恒很傷心,幾次想請旨去雲南,把緬兵殺個精光!敏敏夫人阻撓了好久,最後還是沒擋住。明瑞將軍陣亡後,傅恒就自薦領兵去雲南,接替明瑞打仗。到底還是傅恒將軍厲害,僵持多年的清緬之戰總算收場。可是,傅恒受傷又染疾,勉強帶兵回京,沒多久就死了。皇上最愛孝賢皇後,當然為傅恒之死痛心,就把未成年的福康安和福長安都接到宮中,和阿哥們一同撫養。結果沒想到,這福康安和七公主耳鬢廝磨,就好上了!論理,他倆也算是門當戶對,可因為前面有劄蘭泰這茬,七公主也不好另做婚配。誰知九公主為了幫姐姐解圍,竟主動接近劄蘭泰,每當劄蘭泰入宮當值,不是送吃喝、就是送衣物。劄蘭泰孤寡多年,很容易就被打動了,也不再想什麽固倫公主與和碩公主的待遇差別,就從此認定了九公主。九公主就求皇貴妃做主,劄蘭泰也去皇上面前提親,皇貴妃以為九公主當真青睞劄蘭泰,就在皇上面前促成了此事。所以,劄蘭泰就成了九公主的額駙,兩人感情一直很好,還生了一個女兒。”

懿澤聽了,點頭笑道:“這也算是一樁好姻緣,那七公主呢?是不是也和福康安終成眷屬了?”

孟冬搖了搖頭,道:“七公主可沒那麽好命!原本,在皇上為九公主和劄蘭泰指婚後,福康安以為,他的心事也可以順理成章了,就回家要求敏敏和福隆安做主,誰知敏敏夫人不肯,還公然指責七公主不檢點,當時鬧的滿城風雨!七公主羞得差點自盡!皇貴妃氣得不行,親自到富察家,說要和敏敏關門清算舊賬,據說,當時皇貴妃和敏敏在一起談了許久,旁聽的只有福康安一人。也不知她們都聊了什麽,後來敏敏夫人竟然再也沒進宮過一次,福康安也和七公主斷絕了往來。七公主要找福康安問個明白,結果福康安總也躲著她。皇上為鞏固滿蒙關系,將七公主指給了蒙古親王拉旺多爾濟,公主慪氣,就應了婚事,還指望著福康安會來阻止一番。可福康安不但沒阻止,幹脆自請離京打仗,最後帶領鑲黃旗去平定大小金川叛亂去了!結果七公主成婚後郁郁寡歡,沒多久就病死了。七公主是皇貴妃的第一個孩子,又是皇貴妃親自帶大的,感情最深,一旦聽說不在,皇貴妃大受打擊,就在公主死後的第十九天,也與世長辭了。”

懿澤聽罷,長嘆一聲,道:“聽著,著實讓人心疼。”

孟冬以悲嘆道:“誰說不是呢?”

懿澤不解的問:“那福康安究竟為何如此絕情?難不成也和福隆安一樣,只聽母親的?”

孟冬搖頭笑道:“這個絕對不可能!福康安性子叛逆的很,誰都不聽!他至今未娶,想來也是不能忘記七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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